22、我有法子 院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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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吱呀”一声被里正缓缓掩上，院子寂静无声，唯剩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水被烧的咕噜咕噜的响，数不清的透明水泡在水面上炸开，似是想借力把盖在上头的木盖直直顶开。
赵氏背过身去，她死死抿住唇，抬手抹过眼角，瘦弱的双肩却在无声地颤动。
“别哭了。”
叶父起身蹲到树下，余光却瞥见赵氏微微抖动的肩膀，心头烦乱，不由压低声音朝她低吼出声。
赵氏抹泪的动作一顿，眼里的泪掉的更凶了。
“娘，别哭了。”叶守珩走到赵氏身旁，轻声安慰，“我去村里走走，问问大家，看谁家尚有余量可以暂借我们，凑齐这数。”
叶父低垂着头，两掌撑住前额，五指深深陷进发里，哑着嗓子出声：“怕是难借，这征粮的数目是上头摊下来的，他们早就算好了，能余下粮食的想来寥寥无几，就算谁家侥幸留有余量，也必然会捂得严实。平日邻里乡亲之间虽有走动，遇事会互帮互助，可是一旦触及切身利害，难说能有几人肯顾念情分。”
赵氏几乎是奔溃一般地嘶吼出声：“可那要怎么办啊？珩儿一人被征募从军我心中本就万般难受，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二人双双离去？”
叶父沉默半晌，低声道：“不过是军营而已，说不定像是里正说的那样，我和珩儿是去挣军功封爵的。”
这话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挣军功谈何容易，哪个不是险些丢了半条命才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奖赏。这其中又有几个人成功封了爵？
在旁沉默许久的乔锦书忽然开了口：“我有法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院中的三人听了个清楚。
赵氏停了啜泣，怔然看她。
乔锦书不知从何处打来一碗水，给自己润了润喉，却没急着说自己的法子，而是扭头看向叶守珩：“西靖郡征粮也是以粟米、麦、稻为主么？”
“是，西靖郡收的主要是粟米。”叶守珩点头道。
乔锦书沉吟片刻，唇角微勾：“那就好办了。粟米不够，我们就拿杂粮来凑吧。”
叶父想也不想，回绝道：“不成，杂粮的压价重也就罢了，他们也不爱收，若真要拿杂粮，那剩余三石的粮，杂粮要凑四五石才行，何况家中杂粮顶天了也不过凑个一石。”
“不用那么多。”乔锦书拍了拍衣裙上落的灰，“收粮的压价重、不爱收杂粮，无非是觉得杂粮易霉易潮。豆子、荞麦、黍子这些筛干净泥沙糠壳，摊在太阳底下晒透。豆子晒完再拿锅炒一炒，炒熟了就没那么容易霉了。装起来的时候再封严实了，缴上去的时候再拿粟米打头，杂粮填在后头，与那收粮的人好好说说，应当是没问题的。”
“这……”
赵氏同叶父面面相觑，像是还有些犹豫。
叶父思索半晌，又开口询问：“可即便这样可以，那咱们家还差两石粮呢。”
乔锦书的上齿轻咬住下唇，垂眸思索几息：“要不，让娘去将村里那些常来往的婶子一同请来。我教他们法子，他们将粮拿出来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凑够几家要的数。”
“好，好，我这就去。”
一听叶父有留下的希望，赵氏也不磨蹭，赶忙起了身就朝外走去。
不多时，就有三个妇人跟着赵氏一同回来。
这三个妇人都是平日和叶家走动近的，其中便有新婚时来帮忙的陈氏，三人来时，眼眶隐约可见微红，走在最后头的那个更是叹了一路的气。
他们家中也摊了粮，都凑不出那么多数来。
乔锦书指挥着叶守珩与叶父将家中仅有的几口大锅统统摆在院子中央，大锅下又用土夯了个简易的灶膛。她自个儿将家中仅有的那些杂粮翻出来，在院子的空处铺了薄薄一层。
“娘。”
乔锦书直起累的有些发酸的腰，目光落在了正进院的四人身上。
赵氏笑着点头应下，又去打了碗水递给乔锦书：“婶子们都来了，你先歇歇。”
叶守珩极有眼色地从屋子里拿了三个新的矮凳出来，矮凳是叶父刚打不久的，上头的木刺磨得略有些粗糙。
三个妇人也不嫌弃，一屁股坐了上去。
来时赵氏便大致同他们说了乔锦书的计策，此番一同折返，也是想亲眼瞧瞧这法子具体该如何施行。
乔锦书从地上抓了把筛过泥沙的黄豆，黄豆晒了一个时辰，还带着股暖意。她让叶守珩往灶膛里生了火，手一扬，将那把黄豆扔进锅中，翻炒了一阵。
黄豆在偌大的锅中噼啪爆开，诱人的豆香从锅中散出来，被空气带着，飘向三个妇人的鼻息。
那三个妇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凑到乔锦书的身旁看着。
乔锦书一瞥身旁，用手指从锅里捏了一颗黄豆递给她们。
其中一个婶子接过，又将黄豆小心剥开，露出里头干透的模样。
“婶子们觉得如何？”乔锦书将勺往锅中一舀，将那一小把黄豆装入一只铺了层草木灰的陶罐之中，随后又用厚泥封了口，“县里给的时间紧，一两个人又做不完这么多繁琐的步骤，不如将大家的粮都凑在一起，凑出那个数，上缴的时候再用粟米打头，饶是抽检，也不足为惧。”
陈氏似是还有些疑虑：“小乔啊，不是婶子多事，就是你这用陶罐封，装不了那么多吧。还有就是，你这炒好了，再放到麻布袋里，不是也容易发潮发霉吗？”
乔锦书勾着笑，耐着性子解释：“到时候肯定不能这样装，要在麻布袋里先铺一层草木灰来防潮防霉，再衬上一层油纸，封口时用麻绳扎紧了，再拿蜡封一遍，这样潮气就进不去，能放很长一段时间。”
“我觉得可行。”其中一个妇人听着频频点头，“反正横竖也没别的法子，不如试试这个，我这就回去拿粮去。”
这话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剩余两人心念一动，也松了口，约好午后便将家中翻出的杂粮一起送来叶家。
午后时分，叶家的饭食才刚刚吃完，三个婶子便陆续带着杂粮走了进来。
乔锦书三两下便将陶碗洗好，将湿漉漉的手往灶旁的抹布一抹，便迎了上去。
“婶子们来的正好。”她笑着指引着妇人将带来的杂粮往准备好的空地上放好，“婶子们烧火做饭都是一把好手，刘婶和林姨就负责过筛泥沙糠壳和晾晒，娘来负责翻炒，我和陈婶负责封袋包装。劈柴烧火就交给守珩，至于爹。”
乔锦书转过头，又对着叶父笑了笑：“还要麻烦爹去弄些麦秸、稻草、枯枝之类的，灶膛里弄出来的那些草木灰不够，还要再烧一些出来。”
她停了一瞬，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爹若是有上山，瞧见了薯蓣，也可挖一些回来。”
众人没有异议，不多时，便按照乔锦书说的分工干起活来。
几个妇人将带来的杂粮全部收拢，筛的筛、晒的晒、炒的炒。叶守珩将袖子向上一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经年耕作劳累的肌肉紧实利落，麦色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紫交错的筋脉。他握紧柴斧，沉下腰身，斧刃破空而下，重重落在木柴之上。
乔锦书坐在树下，拿着木瓢舀了勺炒好的豆子放进处理好的麻布袋里，封袋的同时还不忘朝其他人那儿投去一眼，把握着全局进度情况。
几个婶子凑在一块，边干活边唠着闲话。她们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偶尔抬眼往院子外投去一眼，才又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刘氏说，村里的那个王老汉，今早里正前脚刚登门，后脚就被王老汉的媳妇打出来。两口子三十来岁才得了那一个独子，如今独子还有几月才十五，也被凑了壮丁要去点卯报道。林氏吃了一惊，同情地道了声造孽，便又转了话题，说自己过两日去娘家走一趟，看看还能不能再匀一点粮出来。
村中许多细碎事端，或大或小，在这一番活计里成了谈资。
几人聊着干活，也不觉得枯燥，一转眼，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几家凑出的粮食堆在树下，粗粗一数，黄豆四石、黍子三石、再加上几家的粟米，拢共算起来，约有十四石出头。
距离四家总共要摊的粮，哪怕杂粮不按折价算，也还差两石。
几人围在那堆麻布袋旁，皆是面露难色。
“要不……”林氏迟疑着开了口，“我明日便回一趟娘家看看还能不能匀一些出来。”
“好。”陈氏想也不想地点头，“我也再回家找找，看看还有没有能匀的粮。”
“那就麻烦各位婶子了。”乔锦书垂眸看了眼地上的粮，叹了口气，“爹今日上山的时候挖了些薯蓣回来，说山里有不少。我明日一早和守珩也上一趟山，看看还能不能再挖点回来。”
赵氏老实巴交地开口问道：“要用薯蓣来抵么？也不知他们收不收。”
乔锦书无奈道：“既是靠山，便无不吃山的道理，既已没了法子，何不试试？从前便有将薯蓣切片，曝于日下，以备荒年的例子。咱们都吃得，为何他们吃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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