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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幕僚   叶守珩 ...

  •   叶守珩没有应,侧目看了一眼乔锦书。

      乔锦书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书吏来时掀起的那块帘子上。

      不知何处卷来一阵穿堂风,那块通往后堂的帘子被撩起半截。后堂里站着一个人,微弱的天光勾过他下颔冷硬锋利的弧度。他半侧着脸,眉骨锋锐,眼底含着化不开的阴郁。

      乔锦书觉得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开,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张脸。

      那双眼睛、那张脸侧着的角度、还有下唇微勾的弧度,每一个地方她都熟悉的要命。

      几天前,她还被这人算计,险些把命彻底丢在燕州。

      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似有所感地朝这处扫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帘子恰在此刻落下,将里面和外面的人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叶守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下意识地紧了攥着她手的力道:“怎么了?”

      “没,没事。”乔锦书垂了眼睫,将眸中的神色尽数敛了去。

      那书吏见乔锦书方才一直盯着后堂看,以为她是乡下妇人,不懂规矩,便好心提点了一句:“那是有来头的贵人,是奉王府新来的幕僚。”

      他一个好端端的皇帝,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奉王府的新幕僚?

      乔锦书的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来。书吏后面的话,她再没有听清。叶守珩替她应付了几句书吏,转头拉着浑浑噩噩的她走出了县衙。

      外头阳光正好,刺眼的日光照在乔锦书的眼睛上,晃得她眯起了眼。

      叶守珩拉着她走出一段路,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里面的那人你认识?”

      认识吗?

      乔锦书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回答。

      认识吧,她认得名字,认得那张脸却从未完全了解过那个人。不认识吧,她又救过他,他也救过她,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座沦陷的城,一段身份易位的荒唐日子。

      她自嘲道:“认错人了,我将他错认成了当初逃难路上相识的一个流民。”

      乔锦书说着,扬着脸,故意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我就是在想方才书吏的话。”

      “想什么?”叶守珩牵着她的手忽然一紧,顺势将人一带,拉到身前,虚虚地拢住她,险险避开一辆几乎要撞上乔锦书的牛车。

      拉牛车的车夫险些撞了人却并无任何愧疚之心,他高声吆喝一句,老牛抬蹄一蹚,蹬起漫天浮尘,径自跑远了。

      与伤亡擦肩而过,乔锦书的心脏余悸未消,跳得又重又快,但她还是飞速权衡对比了一番叶守珩与那车夫的身高体型,冲着远去的牛车屁股大骂了一句:“老棺材瓤子不会赶车赶什么车。”

      叶守珩的胸膛极轻地震动了一下,似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轻笑。

      乔锦书这才回过头,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我就是在想,你们西靖郡的募兵是不是和燕州的不太一样?燕州募兵好像没有这么大的阵仗,衙门不需要把其他的事情往后推。”

      叶守珩重新牵着她往集市走去,他的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若是从前,那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可是这次不一样。”

      乔锦书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叶守珩垂眸看向乔锦书的眼睛:“锦娘可知谢无咎此人?”

      乔锦书神情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下意识放轻了声音:“知道,就是现在霸占着皇宫的那个人。”

      乔锦书的回答直白粗暴,但意思却是极其准确的。

      叶守珩微怔,眼底却不自觉地浮着一层笑意:“咱们西靖郡的这位奉王殿下,自始至终坚定捍卫侯氏江山。早些时候,他公然痛斥那谢无咎是心底装着龙椅的伪善大尾巴狼,彼时谢无咎立足不稳,暂且按下了怒火隐忍不发。可两日前,他因难以坐视伪贼窃据江山,决意划地自守,给了谢无咎出兵征讨的借口。”

      谢无咎先前率兵攻入安都,对外打的是清君侧、护正统的旗号。可他的司马昭之心是人尽皆知,天下人人都知他是冲着那九五之位去的。昔日摄政王虽为政苛暴,手段狠厉,可尚能镇住朝野众臣。如今摄政王生死不明、下落不知,谢无咎却没有足够的威望和能力完全震慑住那些各怀异心的封疆大吏。

      如今这天下看着还是大承的天下,可暗地里,藩镇上的那些“土皇帝”都早已蠢蠢欲动。他们早就开始观望,等候第一个举事独立的人。而谢无咎迟迟不敢贸然登基,就是惧怕名不正言不顺而受人以柄,引得各方势力借机联手起兵征讨他篡位夺权。因此才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找寻侯闻倚,为的就是将人带回去禅位,名正言顺登基或是控制起来做第二个摄政王。

      而奉王在此刻划地自守,无疑是做了那个出头鸟,各方势力都会隔岸观火,静静窥伺谢无咎如何处置西靖郡。因此这战于谢无咎而言不容有失,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求此战胜利,以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乔锦书沉吟片刻,问道:“若是真打起来,西靖郡会赢吗?”

      叶守珩沉默两息,沉声道:“若是单论打战,难。谢无咎手下有数位久经沙场的猛将,西靖郡目前唯有奉王一人可为将,何况西靖郡的兵马较之谢无咎手里的兵马,悬殊甚大。即便现在匆忙募兵,可那些仓促征召而来的新兵,哪里敌得过谢无咎手里那些自无数血战中磨砺而出的精锐之师。”

      乔锦书的瞳孔骤然一缩,被叶守珩牵着的手下意识得一紧,指尖被她攥的发白。

      若是西靖郡再次沦陷,那她又要开始逃亡……她才刚刚过了几日平和无战的日子。

      “那。”她抬眸看向谢无咎,唇色发白,“西靖郡无救了吗?”

      “有。”叶守珩的指尖轻轻摩挲乔锦书的手背,似是安抚宽慰,“若是先盟交后征战,倒还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只是,这都与我们无关了。”

      二人回村的时候,落日已然西垂。

      金灿灿的霞光漫过厚厚的云层,将远处的几座青山也勾勒出一层薄薄的金边。晚风自田埂上掠过,将麦苗拨得簌簌作响。院子里站了不少的人,几个汉子或是搬着木头,或是在垒着坚硬的土墙。树底下坐着几个妇人,正专心致志地剪红纸。

      赵氏将湿漉漉的手往衣裙上一擦,便从灶台前迎上两人:“回来了,东西都买回来了?”

      叶守珩点头,将手里的东西往赵氏跟前一递。

      赵氏垂眸瞥了一眼二人买回的东西,却没接。她伸手拉住叶守珩的胳膊,把两人往院子的角落拽去。

      叶守珩也不挣扎,任由赵氏拉着他走向角落:“娘,怎么了?”

      赵氏压低声音,面上看着有些为难:“我今日去找里正,原是想着请他给你们写份婚书,再做个见证的。结果我到了他家才知道,他昨天就被县里的人叫走了,说是奉王要募兵,请各乡各村的里正去核查户籍,听候差遣,怕是三五天都回不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爹大字不识一个,这婚书怕是没人写了。”

      乔锦书闻言,倒是坦然一笑:“阿婶,婚书晚些时日再写也成。反正因着募兵的事,落籍的事也要耽搁了,如今这婚书不过是个形式,暂时不要也罢。”

      “要写。”叶守珩看着乔锦书微微摇头,神色端方,嗓音却异常坚定,不容置喙,“婚书不能省,里正写不了,我自己写。”

      “可……”赵氏的面上还有几分犹豫,“你自己写的话也不合规矩。”

      “娘。”叶守珩不躲不闪地直视赵氏,“六礼已是省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只余最后的亲迎一礼。若是再省了婚书,那真的是怠慢轻视了锦娘。”

      “其实……”

      乔锦书还想再出言辩驳,可视线猝然撞进叶守珩那双温和笃定的眼眸中,心神微晃,鬼使神差地将剩余的话都咽回了腹中。

      其实她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可是有人愿意为了她去争取,哪怕是虚礼,她也觉得不该就这样拂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赵氏看着自家儿子那坚定异常的神情,还是松了口:“好吧,那你自己写就自己写,不合规矩就不合规矩吧,咱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若是小乔也不介意,那就这样吧。”

      她说着朝着屋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小乔,麻烦你去屋子里找找守珩的笔墨纸砚了,再拿几张红纸出来。”

      乔锦书应下,转身就朝着屋子走去。

      这方角落,只剩下了赵氏与叶守珩二人。

      赵氏拉着叶守珩的胳膊,转头看了一眼乔锦书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儿啊,娘这心里有些不踏实,从前募兵从未先将里正叫去县衙核查户籍,娘怕这次募兵与从前不同,怕每户都会有人被征。娘担心……”

      “娘。”叶守珩安抚似的拍了拍赵氏的手背,“既来之,则安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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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有榜跟榜,没榜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