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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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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儿,你……”慕燃喃喃出声,可再细看时,南星的眼中已恢复了一片宁静淡然,好似方才那一瞬只是慕燃的错觉。
南星停下舞步,带着微微的喘息,笑着调侃道:“怎么?九千岁疏于琴艺,竟能弹断了琴弦?”
慕燃哑然失笑,摇头道:“确实许久未弹了,技艺生疏了许多。”
南星巧笑嫣然,提起裙摆,慢慢走到慕燃的跟前,俯身凑近他,声音里带着极致的诱惑,缓缓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了?”
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阵阵吹拂在耳畔,熏染得慕燃竟罕见地红了耳尖。
喉结上下滚动,他哑声道:“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南星眉眼弯弯,拉起慕燃的手,“好,走吧!”
说着,便拉着他回到了婚房中。
桌案上未置办酒菜,只有简单的瓜果茶点,但美酒倒是不缺的。
南星兴冲冲地往两只酒盏中倒上酒,像模像样地端起酒盏,笑意盈盈地看着慕燃。
慕燃看了眼桌上的酒盏,清泠的酒液在碧玉酒盏中映出青翠的色泽,醇香悠远,他微微一笑,同南星一道端起那盏酒。
轻轻相碰后,便要勾住南星的手臂一饮而尽,却在此时,南星摁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慕燃含笑看着她,温柔地问道。
南星笑了笑,道:“慕燃,要不我们直接洞房吧!这酒……还是不要喝了。”
慕燃愣怔住了,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南星已放下手中酒盏,扑到他的怀中,藕臂环上他的脖颈,娇嫩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心尖上的娇人儿,任凭哪个男子都做不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一瞬的呆愣后,慕燃深深闭上眼,大掌扣住了南星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南星第一次主动吻慕燃,她的吻很生疏,甚至带着令人疼惜的笨拙,只轻轻点点地触碰,瞬间便被他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那力道好似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一个绵长而窒息的吻,仿若要吻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南星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犹如溺水一般,可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挣扎、不想反抗,只想在今时今日放纵这一回,为余生留下点儿回忆也是好的。
就在南星觉得慕燃的喘息越来越重,几近失控时,就在她以为下一刻便要山崩地裂,天昏地暗时,慕燃却猛地停了下来,离开她的唇瓣,埋首于她的颈窝处,兀自平息跳乱了的心脏。
南星愣了愣,莫名其妙道:“慕燃,怎么了?”
沉默半晌,慕燃瓮声瓮气地道:“星儿,我不能这么做……”
“什么?”
“我不能要了你,以后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许是会遇到再次让你心动的人,会有一段美满的姻缘,子孙满堂,享天伦之乐……”
闻言,南星的心头猛地一颤,“你……”
还不待她说什么,慕燃放开她,端起那盏交杯酒,一饮而尽。
“慕燃!”南星真的愣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慕燃微微一笑,柔声道:“酒里有什么?”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在婚房中缓缓流淌,好似连时光都停住了脚步,瞬间给这满目喜庆覆上了一层寒冰。
南星的脸上慢慢褪去了娇羞与惶恐,脸色越来越冷沉,眼神越来越空洞,半晌,淡淡道:“弑神。”
慕燃哑然失笑,点头道:“就是你曾经中过的那种剧毒吗?我那三叔果然看得起我。”
弑神,出自玉星宫的剧毒,其毒辣程度确实名不虚传,只须臾,慕燃已觉腹腔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稳住心脉,咬了咬牙,笑着道:“星儿,承天要你杀了我,对吗?”
南星看着慕燃,一张小脸木得好似什么表情都没了,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应道:“是,你一早便知道?”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慕燃笑着道:“我收到了步千丞的传信,知晓你离开了玉星宫,往东州来了,我便猜到了。承天不会轻易放你出玉星宫,他既放你回来,必有所图。”
说着话,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血珠喷溅在红色的绸缎暗纹桌布上,留下斑驳印迹,就好像一幅绝美的画卷,被泼上了墨,毁了一切美好。
慕燃极力克制住弑神带来的剧痛,仿若感同身受了一番南星曾经受过的罪。
他从自己的手腕上撸下那串白玉菩提,套到了南星的手上,嘱咐道:“星儿,我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咳咳……这串菩提你拿好,这可是我的全部身家,有它在,你可调动岭南谢氏。这些年,谢氏帮我打理着不少产业,可保你余生安乐无忧。”
“……”
“离开东都,今夜就走,不要再回玉星宫去了,若你不喜欢圣鸣山,便往南去吧!我在茶陵有一处庄园,那里地处苗蛮境内,又靠近圣鸣山,玉星宫不敢轻易踏足造次,东州也不会追到那里去,咳咳……”
“……”
“星儿,你不是喜欢吃好吃的吗?以后要走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尝遍天下美食,做自己想做的事,将幼时的遗憾尽数补回来,虽然、虽然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但有了这白玉菩提,该是足矣,咳咳……”
“……”
“我只愿你,余生活得肆意潇洒,无拘无束,不再受制于玉星宫、受制于承天,我愿用我这条命,抵消他对你的养育之恩!”
“……”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尽己所能为她安排好了退路。
慕燃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胸口处炸裂一般地疼,双目已然有些失焦,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
他看不清南星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眼前一片虚无的幻影,他有些着急地伸出手,喃喃道:“星儿,让我再、再抱抱你吧……”
南星未发一言,只默默地将慕燃紧紧抱住。
再次相拥,慕燃的心里莫名地踏实下来,好似弑神在体内肆虐都没那般痛了。
感受着怀中熟悉的温暖与柔软,鼻尖是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他的神智逐渐迷离混乱,喃喃道:“星儿,我……我是爱你的,请你始终相信这一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同你说一声,抱歉!”
“……”
“星月……抱歉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
“……”
“星月,自你走后,天地无光,万物失色,我从不知人生会变得如孤岛般荒芜,我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寂寞孤独噬心刻骨。”
“……”
“我无数次后悔,没有在你活着时,全心全意地待你,若能重来一次,若上天能再让我遇见你,我愿受八大地狱之酷刑,什么功德、什么天下、什么气运,我统统都愿拿来,换一个你……”
“……”
“星月,你、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敢奢求下一世,只求奈何桥上,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再、再见你一面……”
慕燃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只余气声,微不可闻,那双桃花眸再不见往日神采,抱着南星的手臂缓缓滑落。
直到慕燃再无声息,南星久久都未撒开环抱着他的手。
她虽一声未吭,却早已泪流满面,死死咬着下唇,不觉间已咬得血肉模糊,唇角淌下血珠,给彼此身上的嫁衣更添一抹刺目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将慕燃拖到床榻上躺好,犹如他睡着了一般。
她静静地守在床榻边,看着他青白一片的俊颜,长久地沉默。
一张挂满了泪的小脸冷肃一片,无一丝表情,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眸死寂如灰烬,不似一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倒似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
沧海桑田,穿越了千年的爱恨纠葛,老的不是身,而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记起,那一世当她魂灵离体时,见到了那个黑袍鬼差——鹰煞。
当时,他对她说:“你替他挡了这一箭,虽丢了性命,却也是因果,走吧,还有来世。”
她却说:“不了,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说好了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你又为何要执着至此,为何偏要我再次想起你?!
夜已深,明月孤悬天际,照亮这众生百态的万丈红尘。
瑞亲王府静了下来,众人都歇下了,唯有婚房处还亮了灯。
有偶尔路过的仆妇偷摸觑一眼,掩唇偷笑,相互窃窃私语着快步离去,府中人都知,王爷为王妃准备了一间婚房,忙活多日,怕是早已等不及洞房花烛夜了,那龙凤花烛啊,要燃上一整夜呢!
临近子时,万簌俱寂,南星呆呆地坐在床榻边看了慕燃大半夜。
脑中来来回回想着那一世的点点滴滴,每一帧都历历在目,同此生交织纠缠,在她脑中翻江倒海,碎琉璃中藏着糖,吃一口扎破了心,却也能尝到甜。
只是那点点甜,伴上了挥之不去的苦涩与血腥,令她心碎。
国破家亡,山河破碎,又岂是一句抱歉便可了的?
即便是一命抵一命,他的这条命也抵不了故国万千黎民百姓!
脸上的泪已干,只留下斑驳的泪痕。
南星转动僵住了的脖颈,看向窗外的天色,慢慢起身,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的慕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慕燃,再见了,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