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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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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洛氏小姐都碰了一鼻子灰,旁人就更不必说了,有朝臣携重礼登门探病,统统被那“铜墙铁壁”给挡了回来,连王府的大门都没摸着。
经过前几日的喧闹,王府总算安静下来,人人皆知瑞亲王府进不去,也无人再上门自讨没趣了。
是以,人人都知瑞亲王病了,却全然不知病到了什么程度,到底如何了?
又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傍晚,孟湛几乎小跑着冲进慕燃的内寝,方一入内,却猛地怔住了。
原本安然睡在床榻之上的慕燃,此刻竟坐了起来,正揉捏着眉心,好似睡太久有些头疼。
孟湛反应了半晌,才惊声尖叫道:“王爷!!您醒啦!!”
如曾经的上阳宫一样,瑞亲王府同样没有多少奴婢,王爷不习惯女子侍奉在侧,依旧是孟湛贴身伺候的最多,府中仅有的女子,便是几位负责洒扫和后厨的嬷嬷了,还是曾经上阳宫的原班人马。
即便慕燃病了多日,往来内寝的也只有孟湛和两位留府的御医,所以,慕燃醒了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
孟湛一声惊叫,吓了慕燃一跳,他拧眉道:“喊什么?大惊小怪的!”
孟湛都快激动哭了,忙冲到床榻边,急声道:“王爷昏睡了七日,总算醒过来了!”
慕燃愣了愣,道:“我睡了这么久?”
孟湛连连点头,“属下担忧坏了,陛下派了两位御医留府给王爷看诊,奈何他们也瞧不出什么,只道王爷累了,好生歇着便是。”
慕燃拧眉垂眸,若有所思,半晌才道:“你方才跑那般急,是有事?”
孟湛恍然想起大事,忙道:“哦哦,是!王妃回来了!”
慕燃又愣住了,声音梗在喉头几番轮回,才小心翼翼地吐出:“星儿……星儿回来了?!”
“是!”
孟湛也不禁连连称奇,他家王爷卧床昏睡多日,怎么都叫不醒,南星一回来,王爷就醒了!?
该说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旁人入不得瑞亲王府,可孟湛还真就不敢拦南星,一来是他知晓就连慕燃都不会拦她,二来嘛,自然是因为孟湛打不过那个小丫头,甭说一队带刀侍卫了,孟湛相信,若那小丫头想入府,任凭几队人马都拦不住她。
慕燃忙撩起被褥想要下榻,奈何多日水米未进,只靠药汤子支撑,此刻手脚虚软无力,头一阵阵发晕。
“王爷,您慢点儿!”孟湛忙上前搀扶。
恰时,南星刚好迈步入了内寝大门。
夕阳洒下一地余晖,她逆光而来,周身如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裙裾微扬,三千青丝被夏季的晚风吹起,飘起绝美的弧度,似伴着庭院百花,暗香浮动。
看着她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似踏在慕燃的心上,激起震耳欲聋的回响。
“星儿……”
南星走到床榻边,拉住慕燃的手,缓缓蹲下身,眼眸带笑地看着他,柔声道:“我听闻你病了,如今可好些?”
“星儿……”直到将那软若无骨的小手握于掌心,慕燃才寻到些许真实感,缓缓将她小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埋首于她的颈窝,哑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南星将小下巴放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嗯,我回来了。”
却是无人得见,那张美艳的小脸儿,再无往昔的娇羞,明澈的眼眸中一片冷肃,全无柔情蜜意。
***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九千岁这个病啊,病时奄奄一息,全府戒严,好起来也好得忒快了些,不过两日便生龙活虎了。
南星低调返京,除了王府中人,几乎无人知晓。
这两日,南星一日十二个时辰陪伴在慕燃身边,就连夜里都睡在慕燃内寝外的软榻上守夜,怕他病情有何反复。
白日里更是亲自熬汤熬药,侍奉在侧,有南星照顾,又吃得好睡得好,心里踏实安定,慕燃的病自然好得极快,精神头比之往昔更好了些。
两位御医终于获准回宫,回宫后第一时间便被慕璟召去了乾明殿。
九千岁安然无恙地醒来,陛下召见,两位御医心里也不慌,虽没诊出什么确切的毛病,但王爷醒了,也算是治好了吧?他们不至于丢了饭碗吧?
慕璟看向二人,直截了当地问道:“老九得了什么病?”
瑞亲王府戒严,外人不得进,御医自然也不得出,什么信儿都传不出,慕璟这几日也是有些心急,这才在御医刚回宫时便等不及地召见。
一位御医恭敬道:“回禀陛下,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未诊出王爷有何不妥,只是王爷脉象虚浮,力乏不兴,精神不济,成日贪睡,倒是有些像……”
有些像先帝临终前那段日子的症状,那时,先帝也是成日昏睡不醒,偏偏脉象无异,只是在昏睡中愈渐消瘦孱弱,最后病体沉疴,回天乏术。
不过,御医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况且他也无切实证据证明九千岁和先帝得的是同样的“病”,不敢妄言。
另一名御医忙接话打岔道:“陛下请放心,王爷已经醒来,并无大碍,且精神愈渐恢复,想来……该是无事了。”
本以为陛下听了他们这含糊其辞的诊断会生气,却不成想,慕璟缓缓倚靠进龙椅中,含笑道:“老九无碍啊……甚好,不急!”
两名御医有些没听懂,不急?什么不急?
二人偷摸对视一眼,又极快地觑了眼龙椅中的九五之尊。
时至傍晚,天光暗沉,照不亮乾明殿内,龙椅沉入暗影中,若明若暗地笼罩在慕璟的身上,令人瞧不清他的面容,但陛下脸上的笑竟显得有些阴险毒辣,莫名令两名御医心头一颤。
“二位劳苦功高,赏!”
两名御医忙跪地谢恩,颤声道:“多、多谢陛下隆恩!”
待离开乾明殿时,两名御医都不自觉地抬起袖子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分明已是夏季,怎地竟觉得阴风阵阵呢?
***
自打瑞亲王病愈后,虽说王府解除了戒严,可王爷竟然“消极怠工”起来了。
各司各部听闻瑞亲王病了,急得抓耳挠腮,后又听闻瑞亲王好了,简直普天同庆,可当尚书九卿们抱着各种文书找上门时,却被门房告知——王爷还需静养,一应政务请转送乾明殿。
这本是应该的,朝政大事本该由内阁商议后,等陛下裁决。
可是,奏疏上呈内阁,内阁再商讨、票拟出处理意见,再转呈司礼监,最后落到乾明殿的龙案之上,陛下即便看过,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朱批。
自打九千岁率军还朝,掌摄政监国大权后,以雷霆之势处决阉党,平反冤狱,赏罚分明,张弛有度,且但凡交到九千岁手里的事,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予以回应办法,办公效率大大提高。
各司各部尝到了甜头,以往拖拖拉拉几个月都解决不了的事,如今三五天便有了结果。
在朝为官虽说利益至上,可谁也不想尸位素餐,混吃等死,能好生为国为民谋福祉,说不定将来能混个青史留名,也是光宗耀祖的喜事不是?
不得不说,慕燃在无意间竟是激发出了朝臣们初入朝堂时最为纯粹的初心。
如今的大赢王朝已不同于一年前半死不活的模样,处处焕发生机,正是朝气蓬勃地一步步迈上正轨,众朝臣们甚至都能看到下一个盛世,许是不远了。
虽说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等问题,不可能一朝全灭,但有希望、有目标,便有干劲,不是吗?
可是,九千岁突然“罢工”,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管了,一众朝臣都抓瞎了。
慕燃又不傻,南星不在时,他将大事小情一把抓,是不让自己有闲余的时间太过思念她,如今南星回来了,他哪有工夫再替六部九卿操心那一堆烂摊子,还真当他是冤大头了?
那龙椅上的是个摆设?内阁是做什么的?司礼监里全是废物?大赢是他九千岁一个人的?都甭来烦他,他要“养病”!
彼时,慕燃正歪在后院水榭处的躺椅中,看着满池盛放的睡莲,悠然地享受着南星的照顾。
南星正端着一碗莲子蜜盏,耐心地喂给他吃。
孟湛刚挡回了一拨觐见的朝臣,身心俱疲,一脸怨念地看着格外惬意的慕燃,愤愤不平道:“王爷,属下没词儿了。”
他成日帮慕燃挡住一拨又一拨的朝臣,挖空心思想托词,他个自小舞枪弄棍的莽夫,书都没念几本,要他跟一群熟读经史子集、在科举中杀过千军万马,位列朝堂的文臣们斗嘴皮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朝臣们引经据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搬出责任大义,家国天下,请求觐见瑞亲王,孟湛就只会那几句“王爷身子不适”、“王爷在休息”、“王爷眼下没空”,着实是有些匮乏又苍白。
慕燃懒懒地撩起浓睫,含笑觑了眼孟湛,调侃道:“本王教你个招儿,你去将谢银楼找来,放在门房处,他那嘴皮子绝对利索,能说得那些老顽固们再不敢上门了。”
孟湛憋着笑,都能想象得到,若他当真为此事去将谢二爷请来王府当门神,谢二爷怕是要气得炸毛。
只不过……孟湛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南星,只不过,若谢二爷知晓她回来了,怕是不必相请,自己颠颠儿地就跑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