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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又出幺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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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燃挑了挑眉梢,冲孟湛勾了勾手指示意。
孟湛忙出门将两位传旨内监引了进来。
传旨内监见到慕燃,跪地行大礼,朗声道:“奴才给瑞亲王殿下请安,恭请王爷千岁金安!”
慕燃挑高的眉梢更高了两分,似笑非笑道:“公公怎地行如此大礼?”
传旨内监低着头,恭敬应道:“奴才提前给王爷道喜了!”
“哦?”慕燃饶有兴致地看了眼说话的小内监。
说是道喜,此人却无一丝谄媚讨好之意,这小内监始终恭谨地低着头,不敢直视慕燃。
慕燃点头道:“陛下有何旨意传于本王?”
传旨内监利落地爬起身,拿过同行之人手中捧着的那道金灿灿的圣旨,缓缓展开,朗声道:“瑞亲王接旨……”
再看慕燃,岿然不动,依旧倚靠在软榻中,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传旨内监忙继续往下念,他可没那个胆子命九千岁当真跪下接旨,这旨意听了,王爷不发怒都算他命大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洛氏嫡女洛千语,品性贤良,柔嘉表度,毓秀名门,乃瑞亲王之良配,即日起赐封瑞亲王妃,国丧期满后着礼部筹备亲王大婚之礼,钦此。”
“噗……”
话音方落,谢银楼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差点儿背过气儿去。
孟湛更是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内监手中的圣旨。
最淡定的莫过于慕燃,他微眯眼眸,看着桌上的茶盏,似是在发呆,孟湛却是了解他,王爷这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孟湛忙问道:“先帝在世时,便已为王爷赐婚,王爷早已有了王妃,只待过大礼,陛下这是何意?敢问公公,陛下为何又要给王爷赐婚?”
换言之,慕璟这是要公然废掉慕临渊当年的那道赐婚圣旨?
方一登基就为苏氏平反,而后又纵容内监霸朝,养大了阉党的野心,这刚消停不久,又闹什么幺蛾子!?
这皇帝当得还不够荒唐?
传旨内监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慕燃,冲同行的另一个小内监使了个眼色,那个小内监了然地点点头,遂快步离开了雅阁。
留下的小内监往慕燃跟前凑了两步,低声道:“奴才听闻,有人同陛下谏言,说纱织公主曾落于北狄王之手,被掳劫至虎牢多日,清誉受损,陛下的意思是名节不保之人不堪为亲王正妃,辱没皇家颜面,也无法同宗室们交代,为避免王爷落人口实,陛下并未张扬此事,只是直接改了一道赐婚圣旨。”
原来,南星被废掉瑞亲王妃不是因着她身份暴露,而是因为“名节不保”,且,南星并未随慕燃一道回到东都,在外人眼中,西州纱织公主自打当年失踪后,便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就连慕璟都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可失踪归失踪,西州纱织公主确确实实还占着瑞亲王妃的尊位,于是慕璟便耍了个心眼,竟寻了这么个为慕燃“着想”的理由,理所当然地废掉了南星这个瑞亲王妃。
还顾及皇家颜面,并未张扬,当真是“兄友弟恭”了。
慕燃斜睨着那个小内监,问道:“你说……‘有人谏言’?”
小内监内心感叹,王爷果然够机敏,一下就抓到了重点,可不就是“有人”吗?
若无人多嘴,陛下又上哪知道这些事儿去?毕竟这都是当年九千岁领兵去合兴镇平乱时发生的事了,早不提晚不提,先帝在世时不提,偏偏这时候翻旧账?
小内监垂眸低声道:“王爷雄才伟略,七窍玲珑,这道圣旨谁人获益最大,自然就是谁人。”
慕燃眼中的笑意加深,此番才正眼打量了几眼这小内监,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内监忙跪地叩首道:“奴才运来,在御前行走,再次叩请王爷金安。”
慕燃赞赏地点点头,“你,很好,即日起便进司礼监吧,先从秉笔内监做起,不必在乾明殿打杂了。”
运来激动得声音都打颤了,连连叩头,“奴才叩谢王爷大恩大德!”
运来运来,时来运转!
良禽择木而栖,人呐,关键时刻总得长点儿眼色不是?
送走传旨内监,雅阁中静得落针可闻,谢银楼气得脸色铁青,孟湛更是急得涨红了脸。
慕燃颇为好笑地看着二人,“这都什么脸色?”
孟湛憋了半晌,憋不住了,吭哧道:“王妃她……哦,不不不,南星她怎么办?”
慕燃神色微肃,淡淡道:“不许改了敬称,她是本王的王妃,一日是,一辈子是,生生世世……都是!”
孟湛忙敛目垂眸道:“是,属下遵命!”
谢银楼愤愤道:“王爷认她有什么用!?这圣旨可不认,满朝文武、皇室宗亲也不认,你瞅瞅,白纸黑字,御笔朱批,玉玺这老大个儿的印子可盖着呢!”
谢银楼瞅着那圣旨和看仇敌似的,竟然敢废了她的小星星,将洛千语许配给慕燃,慕璟那脑子是让酒泡坏了吧?!
慕燃浅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那道圣旨。
果然不能对慕璟抱有太大期望,阉党铲除后,他日日在乾明殿处理朝政,御医院调配的解毒汤药也按时按点地喝,还算听话,慕燃还以为他当真能收敛心思,好好做这个皇帝呢!
不出所料,脑子里的筋又搭错了,竟学会“先斩后奏”了,之前乾明殿什么风声都未传出,是想打慕燃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不得不接下这道圣旨。
“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啊!如今该怎么办?”谢银楼是真的有些急了,万一哪天他的小星星回来了,听闻此事,不得伤心坏了?
一想到南星伤心落寞的小眼神,谢银楼就觉得抓心挠肝般难受。
慕燃笑了笑,将金灿灿的圣旨如废纸般扔到一旁,笑着道:“你们都急什么?国丧未过,一切都有变数,慕璟能废掉父皇的圣旨,又怎知我不能废掉他的这道圣旨?”
谢银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满脸阴险地低声道:“殿下说句话,谢某人可命人也去毁了那洛千语的清誉名节!”
慕燃哭笑不得,抓起桌上的棋子扔向谢银楼,“啧!想点儿正事!毁一个女子的名节,这是下三滥之人才会用的手段,你给本王消停点儿。”
谢银楼咂摸咂摸嘴,失言失言,他也就是那么一说嘛!
孟湛微蹙眉心,担忧道:“王爷,陛下这一手,就是料定了您不会当众违抗圣旨,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有一回就有二回。”
此番只是一桩婚事,看似无关朝政,无伤大雅,却是慕璟对慕燃的试探,若是这一回慕燃认了,那么下一回,慕璟很有可能针对的就是军国大事,甚至是慕燃手中的摄政监国大权!
朝堂博弈,从无小事,不仅仅是朝臣之间谋权夺利,甚至君臣之间更是暗潮汹涌,不似战场之上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却同样是暗藏杀机、招招致命。
慕燃笑着看向窗棂外,东都大街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时气渐暖,和风阵阵,花香满城,护城河畔的桃花已落尽,带着春日悄然离场,栀子、茉莉、海棠、蔷薇争相怒放,万芳园中姹紫嫣红,又是一年好光景。
“有时,我在想……”慕燃看着窗外的远山,喃喃道:“她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隐患,也是皇室宗亲永远无法接受的。皇室规矩森严,尊卑分明,我也是不喜的。她自幼成长于民间,比之旁人都要辛苦许多,同样也自由许多。我想许她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一份真正的自由,一片无垠的旷野,任她展翅翱翔。可这皇家啊……又何来真正的自由?”
慕燃突然想起达日阿赤曾经说过的话,他掌权北狄十六部,武力为尊,强者为王,整个十六部莫敢不从,达日阿赤确确实实能做到“一言堂”。
他可许南星一份至高无上的自由,纵马驰骋,肆意妄为,这是地位和权势所决定的。
虽然当时达日阿赤说这些是为了激怒慕燃,却也不免让他有些羡慕。
想想被幽禁府中的慕昊,还有在清泉庵清修的怀宁,他们都失去了为人最起码的自由,这就是皇室。
居高临下的权力与地位又有什么好?
那一世,他曾得到过这一切,她也曾是皇室出身,最终的结局依旧惨烈,痛蔓延九世都未消除一丝一毫。
曾经得到过,也就不会再执着,才能做到真正的淡泊。
慕燃兀自出神,谢银楼轻声问道:“可是,她的身份无可改变啊!她就是出身玉星宫的细作,即便殿下动用权力将她寄养在某户官宦人家,成为其养女,再以贵女的名义嫁给殿下,可是皇室中见过她的人并不在少数。”
“……”
“逢年过节,她总是要以亲王妃之尊参加各种宫宴的,宗庙祭祀,祭天大典,抛头露面免不了,瞒是瞒不住的,这世上又哪来永远的秘密?只要有人深挖,必有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啊!”
慕燃笑道:“又何必那般麻烦?她的身份无可更改,可是,我可以改啊!”
闻言,谢银楼和孟湛双双一怔,这什么意思?
“殿下是要舍弃亲王的身份!?”
谢银楼反应极快,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燃。
他万万没想到,慕燃竟已想了这么多、这么远,他竟会为了南星,甘愿舍弃亲王之尊!?
戏本子里不乏富家小姐同穷书生抛却一切私奔的戏码,总能引得闺中少女们心向往之。
可现实中,这不是什么寻常世家、商贾名门,那可是亲王位啊!是先帝钦封的大赢王朝唯一的一位亲王,手握摄政监国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于慕燃而言,好似无关紧要,他当真什么都不在意。
慕燃看向窗棂外的天光,碧空如洗,晴空万里,“此事不急,我总得将大赢带上正轨,方不负父皇重托,以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再者,慕临渊真正的死因还未查明,本心里慕燃始终无法相信,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南星,他要亲手解开这个横亘在两人心头的结,余生才能毫无顾忌、毫无嫌隙的相拥。
星儿,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