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琉璃心 “怎么？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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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玄邵迎上来，见叶绫君仍是面含愁容，关切道：“怎么了？你脸色看着不好？不顺利吗？瑞安还是执意要认罪？”
叶绫君微怔，她脸色不好？或许是太多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令人心乱，到底是没藏住。
叶绫君唇角轻弯，“没有，很顺利，我已劝住瑞安。有人不想魏斌案背后的内情浮出水面，情急之下用我的安危威胁瑞安顶罪，想让案子草草了结。”
师玄邵仔细瞧她神色，没被轻易糊弄过去，“你烦心是不是担心瑞安的安危？京兆府地牢把守森严，竟然还有人能混进来威胁他顶罪，你担心也是正常，何必掩饰？你别怕，我们请何捕头加派人手，我再调些青霄军的人一同把守地牢，定然不让他出事。”
叶绫君神色复杂地看着师玄邵，犹豫道：“可你插手这案子本来就给了御史台攻讦你的由头，再让青霄军插手，只怕那些言官更要不依不饶。”
师玄邵失笑道：“我当你担心什么，他们三不五时便要写折子骂我，早已是家常便饭了，还怕多这一件由头？再说这案子本就干系重大，理当慎重，来日真相大白他们自然会闭嘴，你不必忧心。”
师玄邵说得不无道理，而且若是叶瑞安的安危无法保证，她恐怕也要分心。叶绫君应下师玄邵的好意，只是欠师玄邵的情她本就难以偿还，如今还越欠越多。
叶绫君没有更多时间伤神，与师玄邵一同去见还在外面等消息的何敢。叶绫君隐去关于自己来历的内情，只说明对方是冲着魏斌案而来，这番说辞前因后果都算对得上，师玄邵与何敢没有起疑。
何敢听闻事情始末，惭愧道：“若真是有人潜入地牢，何某难辞其咎，日后必当严加防范，不再让叶瑞安处于险境。此案波折不断，师将军若想派青霄军的兄弟助我们加强防备，何某自然感激不尽，只是此事还需与府尹大人商议，何某不能擅自决断。”
“何捕头放心，规矩我明白，青霄军驻守一事我自然会与府尹严大人商议。”
何敢抱拳道：“那就先谢过师将军了。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若要在府衙等候戚大人突审封若清的结果，我可为二位安排间屋子暂作休息。”
师玄邵看着叶绫君隐隐有些疲惫的面容，低声问道：“你可是累了？我知道你关切这案子，但你这样强撑着反而有害无益，不如你先回去休息，等审讯结果出来我立刻差人告知你。”
叶绫君摇摇头，“我没事，我也想在这里等着。”
叶绫君都做了决定，何敢料想师玄邵也不会逆着她心意，垂眸忍着笑道：“那好，二位跟着我这位下属去东院厢房喝茶歇息，若审讯结果出来，我即刻告知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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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院厢房中，叶绫君端着茶盏又不知不觉出了神。魏斌案与背后的科举泄题案悬而未决，叶瑞安的安危堪忧，她自己身份暴露，夜鹫与无数江湖杀手盼着取她性命换富贵，还有与师玄邵日后该如何相处，桩桩件件，缠成一团乱麻。
“有时候人若是有太多心事，自己一个人撑着十分难熬，但若是有人共同分担便能舒心许多。不如同我说说？”
师玄邵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是舒缓的琴音，将叶绫君从纷乱思绪中拉了出来，叶绫君看向他，下意识道：“说什么？”
师玄邵无奈道：“我发现你搪塞人时总爱装傻，但你今日真的很反常，我没法视而不见，我认识你以来从没见你像这样神思不属，到底为什么？就算你拒绝我，我们到底一起出生入死过，你便将这当做朋友的关心不行吗？”
叶绫君有些冤枉，她这次真没有故意装傻，可真话也不能全说，若再糊弄他又太伤人，叶绫君只能说一半的实话，“抱歉，我没想搪塞你，只是一时走神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有拒人千里的意思，只是你对我太好，总这么平白接受你的好意，我只觉得对你的亏欠越来越多。”
师玄邵听闻这话，心上像是被人拧了一把，说不清是难过多些还是心疼多些，真是栽得彻底。他见不得叶绫君这副又为难又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转念就说服自己想通了，他笑着打趣道：“我还当你不信任我，原来是为了这个？怎么？怕我挟恩图报，从此缠上你？”
叶绫君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玄邵却笑着打断她，“其实你就算这么担心也没错，我若是心一横，说不定真会这么做。你这人，表面看着心硬，其实对谁都不能狠心不管。我若就这么缠着你，不管哪个男人凑到你跟前我都悄悄赶跑，你初时觉得我烦，可天长日久的，你眼里只有我，说不定就越看我越顺眼了呢？”
叶绫君怔住，这些话像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你……”
师玄邵却忽然回眸专注地望着她，轻声道：“可是我舍不得。对待自己心悦之人，该让她时刻开怀，而不是让她日日伤神烦忧。叶绫君，我心悦你，对你好是我愿意，你笑了我才开心，你不必觉得亏欠。若你真觉得无以回报，那么就算你日后离开长安，也别忘了我。”
叶绫君垂眸，一个“好”字在喉头滚了几个来回，却像卡在脖颈间，怎么也吐不出去。只是师玄邵自己说出这番话也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全然没能察觉她的异样。
叶绫君沉默半晌，回忆与师玄邵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苦笑着低声道：“你这人，怎么就学不会给自己留点退路。”
她这话说的模糊，师玄邵却瞬间领悟，他无所谓道：“那么圆滑做什么？我喜欢的姑娘，自然要全心全意对她好，要这点面皮做什么？烙饼吗？”
叶绫君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被驱散，被逗得笑出声来，“不知所云。”
见她终于展颜，师玄邵趁热打铁，接着方才的话题问道：“所以同我细说说呗，到底为什么这么烦心，因为瑞安？”
叶绫君只能顺着他的猜测，应道：“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瑞安又险些被暗算，所以心中不安。至于来龙去脉你都知道，我不擅长倾诉，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师玄邵思索片刻，索性主动问道：“那不如同我说说你与瑞安？你们如何相识？分明不是血亲，又是如何成为姐弟的？”
叶绫君从没对人说过这些往事，还是头一次有人好奇。
叶绫君道：“我与瑞安相遇在最狼狈的时候，不是什么好故事，你确定要听？”
师玄邵目光柔软，温声道：“这还是你头一次愿意跟我讲你从前的事，我想听。”
叶绫君的思绪回到两年前，在怡芳镇初遇叶瑞安时，那时的她，还叫谢瑾瑢。
她一身重伤，是生是死全看老天爷心情。她倒在怡芳镇外的山道旁，就算什么时候被林里蹿出的猛兽吃了也不奇怪，可她到底命大，没等来猛兽，而是被上山采药换钱的叶瑞安救下。
叶瑞安的生父死前赌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家宅自然也没留下，连他母亲都被生父欺骗卖身入青楼。
叶瑞安只能独自住在镇外山脚下一处猎户废弃的简陋木屋中，每日天不亮便要赶去镇上学堂。母亲与读书成了他暗淡人生中最后的光亮。
叶瑞安救下谢瑾瑢后，看出她身上的服饰异常华贵，而镇上最近又来了不少佩着兵器的外乡人，四处打听一个年轻姑娘的下落。他直觉那些人也会盯上镇上的药铺，叶瑞安没敢去镇上药铺抓药，而是凭借在医馆做学徒时学到的药理，自己去山上采药熬给她喝，也亏得谢瑾瑢常年习武，到底还是从鬼门关边绕了回来。
谢瑾瑢刚苏醒时不爱说话，时常靠着窗一坐便是一整日，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叶瑞安同她说话，她偶尔会“嗯”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听，没什么回应。
有一日叶瑞安一脸脏污一身泥土地回来，谢瑾瑢看他半晌，见他没打算说，终是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叶瑞安微讶回眸，手上还拿着手巾，脸上污渍堪堪擦去一半，他勉强扯出个笑脸道：“让姐姐见笑了，我……走在半路不小心摔了，并无大碍。”
谢瑾瑢目光在他周身扫过一圈，淡淡道：“摔跤背后摔不出鞋印，不想说无妨，不必费心编瞎话糊弄我。”
叶瑞安一怔，而后忙摆手道：“我不是要糊弄你！我本想着此事说来复杂，你听了原委也只是徒添不快。其实是因为我娘和……我生父的事，书院的同窗听了些闲言碎语，偶尔会为难我，他们今日比以往更过分，说话也很难听，我同他们打了一架才弄成这样。”
“你救了我，我本该报答，我可以替你教训他们。或者，”谢瑾瑢淡淡望着他，眸中没有温度，鬼使神差道，“若是你想，我可以替你杀了他们。”
吐出这句话后，谢瑾瑢有些恍然，方才那句话是她说的？因为受了欺辱便要杀人？
可她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却道：你已经吃过教训了，这样得寸进尺之人不杀，日后他们只会将扼住你脖子的白绫越扯越紧，直至你无力回天。
叶瑞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杀人？”
叶瑞安不由回忆起拳打脚踢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剧痛，还有大庭广众之下的污言秽语令他受尽羞辱，可是……杀人？叶瑞安忙用力摇头，将脑中一闪而过的可怕想法甩出去，“不行！绝对不行！姐姐你别说笑！”
谢瑾瑢目光锋利如针，刺破他的掩饰：“你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琉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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