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破疑云(二) 为什么?他 ...

  •   叶绫君扶额道:“诸位,魏斌案内情重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这个节骨眼上不宜多生枝节,几位身居要职,更不该知法犯法,待了结此案再商议旁的也不迟。”

      戚晏辰噤声,钟情吹着口哨瞥开眼,师玄邵沉默半晌,闷出一句,“你说得对,眼前的案子要紧。即便能还殿下清白,人也救回不来了,还是等科举的事了结再从长计议。”

      叶绫君轻咳一声,道:“既然案发时的详情已问清楚,我们还是别再打扰姜公子了,他重伤初愈,该好好休息。”

      众人就近在医馆中寻了间空屋,钟情命人把守在外,确保无人擅入。

      师玄邵回忆着姜修远所述与先前得到的线索,道:“据姜公子所言,那日院中除了魏斌与那名夜鹫杀手,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从第三人与魏斌的对话看来,他们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口角,这倒是能与盗卖科举考题之事对上。”

      叶绫君接着道:“而且这个第三人出身不低,又心思缜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魏斌这种无谋之人能想到借书斋掩人耳目、传递考题,多半是这位第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而且整个计划中,这个人几乎不曾出现,一旦事发,自然有魏斌与封若清做替死鬼,因为罪名重大,他们也绝不敢招认。即便刑部能审出什么,这个第三人也有充足的时间将自己的罪证湮灭。”

      钟情咋舌道:“这京城中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可笑魏斌这蠢才,自以为拿住对方把柄便能令其俯首,最终反而因为自己的自负狂妄送了命。”

      听到“八百个心眼子”,叶绫君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钟情挤挤眉毛,回以一笑。

      戚晏辰疑惑道:“从魏斌当日的话可以推断,第三人的父亲或为高官,或为贵胄,此人多半是位世家公子。而名唤白鸩的杀手出身夜鹫,且凭她的身手极有可能是十二首领之一。但夜鹫首领为何肯听命一个世家公子?还乔庄成侍女替他在人多眼杂的文会上杀御史中丞之子,这完全不符合夜鹫一贯隐秘行事的作风。”

      叶绫君摇头道:“此中内情,只靠凭空猜测很难想通,恐怕只有问凶手本人了。”

      见众人沉默,何敢终于找到时机插话:“我很早就想问,诸位一直提到的‘夜鹫’究竟是什么?”

      众人这才想起何敢对夜鹫尚一无所知,师玄邵将有关夜鹫的详情告知于他,但追查安王与景安伯的异动是奉密旨,所以将其中关联按下不提,只嘱咐何敢此中内情复杂,莫要宣扬。

      何敢一日之内得知太多新消息,险些要消化不了,“没想到这案子竟还牵扯到江湖杀手组织,若只凭京兆府当真难以应付,幸得各位援手。如今想来,我起初不满师将军插手此案,实在太过短视,惭愧。”

      何敢话音刚落,门外一名青年扬声通报:“属下张青,求见何捕头!”

      何敢对钟情道:“是我今早派去查案的捕快,想是他们有所发现,请郡主放他进来。”

      张青进了门,本想凑在何敢耳边回报,何敢却道:“你直接说便是,在场都是与此案相关之人,不必回避。”

      张青一揖,道:“回大人,有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

      何敢嘶声道:“怎么还学会卖关子了?先说好消息。”

      张青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递给何敢,“大人命我们去查与宁国公世子走得近的待考举子,已有结果。这是名册,其中大多都是世家公子,我们将这些人的出身来历也都一一列出,曾出席宁国公世子饮宴或与魏斌、封若清过从甚密的都有标注,请大人过目。”

      何敢一边翻阅名册一边道:“魏斌与封若清果然与宁国公世子过从密切,不止一次赴宴。余下之人多半出身依附宁国公的世家门阀,也有一些京城官宦子弟,即便从前与宁国公府走得不近,也都出身不低。看来没有些身份地位,还入不了袁世子的眼。”

      何敢将名册交给众人传阅,只有叶绫君与钟情在查看名册时神色微变,二人目光交汇,心中都有了答案。

      叶绫君不便言明,钟情则意有所指道:“这名单上有不少人都出身南方盈州与揭云地界。”

      何敢不明所以,师玄邵与戚晏辰正追查夜鹫同安王与景安伯的联系,经此提醒,瞬间想明白了为何夜鹫会搅进这起盗卖科举考题的大案。

      师玄邵神情凝重,安王与景安伯果然还未死心,想借今岁科举将亲信送入朝堂,渗入朝局。若非整理出这份名单,宁国公府就会是最大的目标,反而将他们的野心掩盖过去,果然狡猾。

      何敢对张青道:“接着说吧,坏消息是什么。”

      张青覷着何敢的脸色道:“兄弟们按何大人吩咐,去查了一些时常替人代笔以谋生计的书生,却查到有两人于昨夜失踪,一人身死,今早一名药童出城采药时,在城郊竹林发现了死者尸身。”

      “什么?!”何敢惊怒交加,“失踪者与死者家中可曾搜查?”

      “搜查过,他们代笔的订单或账簿都不知所踪,据一名失踪书生的胞弟所述,失踪者此前确实接到过代写策论的单子。”

      师玄邵蹙眉道:“看来还是打草惊蛇了,昨夜白鸩夜袭沈问雪失手,想必那些人担心事情败露,所以想要先一步湮灭人证物证,动作还真是快。”

      戚晏辰道:“但换个方向去想,对方此举无异于不打自招,说明我们离真相已然很近了。”

      何敢吩咐张青,“你们务必继续追查失踪者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一个坏消息是什么,一并说了吧。”

      “是!”张青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叶绫君,道,“牢里方才传来消息,叶瑞安招认……是他杀了魏斌。”

      叶绫君如遭雷击,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近几日都有谁与他私下见面?没人威胁他不可能认下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让我见他!”

      师玄邵见叶绫君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冲向京兆府地牢,忙将人拦住,安抚道:“你别心急,我们已经查到了白鸩,方才姜修远也证明瑞安并未伤他,没有实证,即便瑞安冒认罪名,京兆府也不会草草结案。先将情况问清楚,我陪你去见他。”

      “师玄邵……”叶绫君冷静下来,望着师玄邵眸中的纯然关切,心口隐隐有种瑟缩的疼痛。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能这样全无杂念地关心她?

      何敢也向张青追问道:“近几日都有何人私下见过叶瑞安?”

      张青犯难道:“私下见过叶瑞安的人不少,有送饭的,每日巡逻的狱卒,而且因此案上达天听,刑部与大理寺也都曾来人向叶瑞安问话。”

      叶绫君向何敢请求道:“何捕头,瑞安即便要招认,总要说得出犯案过程,请许我见他一面。”

      何敢迟疑道:“姑娘可以见叶瑞安,只是我无法让二位私下相见,何某必须在场。”

      “自然。”

      叶绫君离去前,钟情以内力向她传音道:“此事恐怕是冲着你来的,多加小心。姜修远这边你放心,我一定护他周全。”

      叶绫君几不可查地点点头,跟随何敢前往京兆府,师玄邵与戚晏辰紧随其后。

      -----------------

      京兆府地牢外,戚晏辰本想随叶绫君一同去见叶瑞安,但被她拦了下来,“戚大人,封若清口中有关键线索,若不突破他,恐怕这案子很难水落石出。时间紧迫,还望戚大人尽快提审封若清,不必为旁的事分心,瑞安的事我能应对。”

      戚晏辰深深看着她,终还是相信叶绫君的判断,“好,今日内我必将封若清的嘴撬开,你自己多加小心。”

      戚晏辰转身便召来最近的差役,“将封若清提来,备一间审问堂,两名执夜的差役。”

      叶绫君与师玄邵跟随何敢前往叶瑞安所在的审问堂,叶瑞安正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未察觉。

      叶绫君一半心疼一半复杂地看着叶瑞安,轻声唤道:“瑞安。”

      叶瑞安一激灵,茫然抬眸看向叶绫君,“阿姐……?你不该来的,这案子你别再管了。离开长安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叶绫君没深究这句莫名的话,问道,“为什么认罪?你知不知道你原本今日就能出狱了?”

      叶瑞安一怔,咬紧了唇,扭过脸不敢看她。

      见叶瑞安执意不说,叶绫君神情郑重起来,再开口时威严问道:“嫌犯叶瑞安,你既招认杀害御史中丞之子魏斌,便详细说来,你用何凶器如何杀的魏斌?”

      叶瑞安断断续续道:“我……我将竹木削成长刺,从……从背后刺过魏斌前胸杀了他。”

      “那日文会开始前你一直与姜修远在一起,御史中丞致辞后我与师玄邵见过你,而后从你离开到魏斌案发至多不过一柱香时间,你是何时杀了魏斌?”

      叶瑞安一顿,答道:“就在与你们分别后,我闯入后院,见到……见到魏斌刺伤姜兄,情急之下就在他转身时杀了他。”

      叶绫君一瞬不停地追问道:“凶器有几寸宽?有多长?你如何将凶器带入别院?”

      “我……”叶瑞安慌了神,支吾半晌,硬着头皮道,“那根竹刺,一……一寸宽,半尺长,我藏在袖中带进来的。”

      叶绫君断言道:“撒谎。我看过仵作的验尸记录,魏斌的伤口宽不足一寸,截面平整,凶器极为锋利,且伤口上也不曾留下半根细小的竹刺。你所说的竹刺,长度要足以贯穿人前胸,还要留足手持的施力点,绝不可能只有半尺长。”

      叶瑞安嘴硬道:“尺寸是我用眼睛估量的,有差错也正常。”

      叶绫君再问道:“就算这能勉强解释你答不出凶器的形状,那么魏斌刺伤姜修远事出突然,你绝无法事先预料,你又为什么会预先准备一根竹刺?”

      “因为那日在兰亭斋……”

      叶绫君打断他,继续逼问:“你是想说你在兰亭斋因为争书之事对魏斌怀恨在心,所以预谋杀人?且不说这理由是否站得住脚,你刚刚才说过,你是见魏斌刺伤姜修远,情急之下才出手杀他。”

      “我……”叶瑞安自知自相矛盾,却仍不肯松口,“我方才没说实话。”

      师玄邵与何敢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反常,宁愿不顾至亲,一遍遍去圆千疮百孔的谎言,也执意要认罪寻死。

      叶绫君抛出关键一问:“案发后你如何处理凶器?别院守卫森严,你绝无机会将它扔到别院外,那么现场为何找不到你说的那根竹刺?”

      “我……我将竹刺斩成了许多小段,抛入莲池,与池底淤泥中的草木残枝混在一起,差役们自然搜不出。”

      叶绫君追问:“你用何物斩断竹刺?”

      “魏斌佩剑。”

      叶绫君沉默半晌,轻叹道:“瑞安,别再撒谎了。我们今日刚从姜修远处得到证词,魏斌用佩剑刺伤他在先,剑上全是姜公子的血。你若用魏斌的剑劈砍竹刺,一来剑上的血痕绝不会像我们初至现场时所见,根本没有被刮蹭的痕迹,二来竹刺残段上也必然会有姜公子的血,差役们搜查荷塘时定会察觉异样。”

      叶瑞安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眼眶中止不住地淌出泪水,他狼狈地用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尽,“阿姐,你别管我!你走吧!你快走吧!”

      叶绫君忍着万分心疼,向何敢一揖,“何捕头,我已证明叶瑞安绝不可能是杀魏斌的凶手。请你给我一炷香时间与他单独谈谈,有些话有旁人在我恐怕问不出来。若有意外,我一力承担。”

      何敢迟疑,“可是……”

      师玄邵也恳求道:“何捕头,我也愿为叶姑娘作保,还请通融一二。”

      这几日查案,何敢对师玄邵与叶绫君都建立了信任,见他们二人如此恳求,也不忍叶瑞安做旁人的替死鬼,终于松口,“只有一柱香时间。”何敢带着差役们退了出去。

      师玄邵离开前道:“我就在三丈外候着,若有需要唤我便是。”

      叶绫君目送师玄邵离去,才缓缓回过眼去看叶瑞安。

      叶瑞安一直待在牢中,双手自然算不上干净,他却顾不得这些,仍在不断用手抹眼泪,将双眼擦得通红。

      叶绫君压下心头的混乱与忧心,拉开叶瑞安的手,用帕子拭去他脸上的泪,轻声问道:“这里已没有旁人,告诉我,是谁逼你改口?你又为何要答应?”

      叶瑞安通红的双眼中满是歉疚,哽咽道:“殿下,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 ̄︶ ̄)最近整理了一下心态:第一篇数据不好,没事我还在进步;古言权谋好冷门,没事我好好把故事写完。现在主打一个love and peace,完结就是我胜利,耶!(^-^)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