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两心涧 “所以自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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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斗？”钟情想起叶绫君从前的手段，心里更觉不安，“你想做什么？咱们不都安排好了？你可别拿自己的安危不当回事。”
叶绫君轻松笑笑，“你放心，当年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命，我不会拿来玩笑。”
钟情想起叶绫君从前劣迹斑斑，怀疑道：“我只怕你的惜命和别人的惜命不大一样。”
叶绫君转移话题，“我要回医馆去，不如你先回成国公府？被师玄邵看到你我一同回去，只怕他要生疑。”
钟情咋舌道：“你就这么把你的好姐姐用完就丢？医馆附近早安排了我的人手，我过去看看也是顺理成章，大不了推说是戚晏辰求我帮忙呗。我可听说你都住到师玄邵家里去了。怎么？这么怕我见到他？有什么私情怕我知道？”
叶绫君一顿，虽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但叶绫君也从不是能被轻易噎住的人，“比起这个，我倒更好奇上次那位清弦公子。听他话中意思，你与这位巫延国三王子旧交颇深？”
钟情听到“清弦”二字，仿佛吃了十斤苦瓜，忙投降道：“打住打住！我就不该问你。你可别跟我提他，跟我们国公府门前新立的石墩子似的！这几天四邻都跟我打听他，我都想躲到京郊军营里去！”
叶绫君掩唇直笑，却没再阻止钟情跟来，二人一边叙旧，一路走回医馆。
“姑母与国公爷近来可好？”
“我爹娘好的很，爹还是那样，天天围着娘转，一把年纪的人，我看着都害臊。”
叶绫君轻笑，“他们还是同从前一样，感情甚笃。听到二老安好我便安心了。”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哪日愿意随我一同回成国公府看他们，他们肯定更好。”
“……眼下不是时候，日后自当向二位长辈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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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绫君与钟情一同返回医馆时，大理寺的差役与钟情安排的军士们已将医馆上下都搜查过，也核实了所有大夫与学徒的身份。这场来势汹汹的刺杀看样子已暂时偃旗息鼓，众人都微松一口气。
叶绫君与钟情进屋时，医馆的人在照顾姜修远，戚晏辰忙着安排差役们在医馆附近的布防。只有师玄邵一人格格不入，神情晦暗地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
叶绫君甫一进门师玄邵目光便追了过来，叶绫君却下意识地瞥开眼，师玄邵眸光更暗。他随后才注意到与叶绫君一同回来的钟情，目光疑惑地在二人之间逡巡，“郡主为何与叶姑娘在一起？”
钟情直接端出准备好的托词，“戚大人忧心姜公子安危，又听说此案幕后黑手许是江湖中人，担心大理寺的差役们应对不来，所以托我安排人手守在医馆附近。倒是凑巧，我前来巡查时碰到叶姑娘正与那些杀手缠斗，自然要出手相助，只可惜贼人狡猾，还是被他们跑了。”
戚晏辰看看拼命向他使眼色的钟情，再看看一旁的叶绫君，已大概猜出事情原委。只是他生性不善说谎，只垂眸“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可师玄邵总觉得哪里不对，当年戚晏辰与元熙殿下尚未和离时，三不五时传出不和的流言。瑶光郡主与元熙殿下是表姊妹，自小情谊深厚，连带着便十分不待见戚晏辰。真要计较，戚晏辰找他师玄邵帮忙的可能性都比找钟情大些。
看出师玄邵越来越疑心，叶绫君话锋一转：“今日意图射杀姜公子的人与昨日在远处袭击我的是同一人，她也是夜鹫首领之一，此人你也认识。”
师玄邵一惊，“认识？”
叶绫君点头，“不错。那名擅射术的夜鹫首领，正是临安案的第一位死者徐渭的夫人，无怪乎她能脱离临安府与临安军的控制，悄悄带着她儿子逃出临安，背后想必有夜鹫的接应。”
师玄邵懊恼道：“她竟大摇大摆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嚣张至极。”
钟情见叶绫君与师玄邵都挂上愁容，宽慰道：“这也不怪你们，只今日短暂交手，就能看出这贼人十分狡猾。她一边派人装作医馆学徒混进来，她自己为防失手，趁众人被调虎离山之际，在远处放暗箭，将我的人也骗过去了。若非师将军拦住那一箭，只怕姜公子性命堪忧。”
戚晏辰闻言忽而想起师玄邵手上的伤还未包扎，方才忙着听差役们回禀搜查医馆的详情，竟一时忘了。
戚晏辰提醒道：“师将军，你手上的伤还是尽早包扎为好。”
伤？什么伤？叶绫君看向师玄邵的右手，掌缝中血珠正一滴一滴流下，想来是拦那支箭时受的伤。师玄邵方才却仿佛没事一般，不知在桌边坐了多久。
叶绫君顾不得多想，蹙起眉上前掰开师玄邵的右掌，只见手掌正中一道深深的裂口，血肉外翻，再深些便可见骨，“你手不要了吗？这么大的医馆，受伤这么久不知道止血包扎？”
“心乱，忘了。”师玄邵眼中映着叶绫君毫无掩饰的担忧，明知他接下来的话像稚童赌气，还是忍不住道，“方才不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既然总是巴不得和我撇清关系，还关心我做什么？”
钟情闻言兴味盎然地来回看叶绫君与师玄邵，戚晏辰的脸色则是黑如锅底。
叶绫君难得被噎住，顶着钟情和戚晏辰两道颇有压力的目光，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拿自己赌气吗？跟我过来。”说罢拉起这头倔驴出了门。
二人走后，钟情一瞥黑脸的戚晏辰，见那木头脸满面憋屈却什么也说不出的样子，钟情险些憋不住笑。看戚晏辰今日这样子，总算能解一解当年生的恶气。
叶绫君向医馆大夫要来伤药和绷带，拉着一言不发乖乖跟着的师玄邵，找了间空屋，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默默为他处理伤口。
叶绫君将绷带缠好，嘱咐道：“这几日用水小心些，记得按时换药，若是生了疮疡，你下半辈子也不必拿剑了。”
叶绫君说罢，打算先去归还伤药与绷带，可她刚起身，手腕便被温热桎梏，垂眸去看，师玄邵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却又一言不发。那样子……竟有几分委屈。
叶绫君一挣，挣不脱。
叶绫君心中轻叹，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倔驴和当年青霄军战无不胜的副都指挥使，如今的都指挥使联系在一起。但看他这样子，又实在没法狠心丢下不管。
叶绫君索性坐下，“有话不妨直说。”
倔驴终于开口，“为什么要离开师府？因为戚晏辰？若是对我无意，又为何处处关心？”
叶绫君看着师玄邵眸中的希冀，脑中闪过无数思虑，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本就不打算多在府上叨扰，与戚晏辰无关。师玄邵，瑞安的事你帮了我许多，你于我和瑞安有恩，关心你是人之常情。至于其他情感，恕我无法回应，你若执念不改，注定真心错付。”
“人之常情？”师玄邵松开抓着叶绫君的手，轻笑一声，干涩的笑声却无法掩饰他心中的茫然，甚至无措。
他低头默默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叶绫君也就那么静静等着。
良久，师玄邵声音嘶哑，做出最后的挣扎，“我不明白。若你心如止水，又为何纵容我靠近？难道只是碍于情面，只是因为我帮了你吗？所以自始至终，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叶绫君不去在意心口的微疼，转身不再看他，“我很抱歉，我无意让你伤神，怪我先前没说清楚，才让你误会。”
“原来都是……误会。”说出“误会”二字似乎抽干了师玄邵身上的全部力气，他双目失神道，“抱歉，我心里有些乱，让我一个人在这静一静，一炷香就好。”
叶绫君控制着自己紧紧攥握成拳的手，不敢露出半分破绽，终是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逼仄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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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钟情饶有兴味地在叶绫君与师玄邵回来的必经之路等他们。本是想看看热闹，顺道拿住叶绫君隐瞒“重大军情”的小辫子，没想到人是等到了，却没有尴尬羞涩，没有浓情蜜意，只有一个魂不守舍的叶绫君，路过她身旁时竟没注意到她。
钟情忙把人拦住，将她拉到偏僻处，掀开幂篱前的白纱，却看到一张失魂落魄的脸。钟情几乎从没见过她这样，立刻慌了神，“瑾瑢？你怎么了？师玄邵呢？”
叶绫君失神地盯着地面，唇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钟情见状更是心急，立时就要冲出去，“是不是师玄邵那憨货欺负你？我去给你出气！”
“阿情！”叶绫君忙拉住她，“他没有。是我……不怪他……”
钟情只凭这半句破碎的话语，不消片刻便猜出大概，她实在太了解叶绫君，“你拒绝了他？”
叶绫君微讶地抬眸看她，钟情无奈笑道：“在昆玉阁时，头一次见师玄邵看你的眼神，我就察觉到他对你不一般。方才他的心思更是分毫没有掩饰，眼里根本容不下旁人。而你既放不下从前，又刚得知无数杀手要你性命，猜出你拒绝他很难吗？”
叶绫君勉强勾唇笑笑，却掩不住笑中苦涩，“是啊，你不过第二次见他与我相处，便如此笃定，可我却一再否定他的心意。”
钟情满面忧虑，握住叶绫君的手，“瑾瑢，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意外，但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开心。”
叶绫君感受着自己心口阵阵抽缩的隐痛，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方才走出那扇门时，才知道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意。”
钟情不忍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担心师玄邵在朝中已是众矢之的，将来若与你在一处，还要应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的杀手。你或许站在你的立场为他选择了最平坦的一条路，可他却对一切一无所知，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我看得出你将他放在了心上，就这么放弃，又真是你想要的吗？”
叶绫君掩面，低声像是在劝自己，“不，我已一脚踏入漩涡，不该再将他拉进来。他与我相识时日尚短，待岁月轮转，人事变迁，他总会遇到更好的姑娘，总会忘了我，他日后总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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