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露孤锋 “不想猜猜 ...
-
翌日一早，叶绫君与师玄邵赶到医馆，方知姜修远的伤情极不稳定，昨日虽有片刻清醒，夜里却又发起热，惊悸梦魇。医馆的大夫学徒忙碌一夜，才让他退了热，此刻他还陷在噩梦中，时不时惊恐地说着呓语。
戚晏辰想是也得到姜修远苏醒的消息，赶到医馆却只见一众大夫学徒累得人仰马翻，仍在进进出出的熬药，送热水，翻医书。叶绫君与师玄邵两人立在旁边，帮不上什么忙，倒像两尊门神。
戚晏辰眉头微蹙，走向二人。师玄邵看到来人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护食般向叶绫君靠近一步，叶绫君察觉他的小动作，也由他去，没说什么。
戚晏辰眸光冷了几分，“二位好早。我记得叶姑娘暂居之所离医馆极远，不比师将军不过一炷香路程。将军查案心切，却也莫要太辛劳他人。”
师玄邵勾唇反击，“戚大人过虑，叶姑娘先前在住处遇险，那里不安全，如今已借住在我府上。我与叶姑娘是一道过来的。”
戚晏辰面色铁青，他知道叶绫君的性情，若是她不愿，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她也不会住到师玄邵府中去，她难道不怕正面对上师太傅吗？
戚晏辰关切道：“遇险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受伤？你若住在师府不便，我可为你寻个安全住处。”
叶绫君本想一口回绝，毕竟不想与戚晏辰牵扯过深，可转念想到昨日……不行，再这么下去，只会与师玄邵更加不清不楚。
叶绫君道：“无事，一点内伤，已然痊愈。若有安全住所自然好，我也不能总在师将军府上叨扰，那便有劳你为我寻个住处。”
师玄邵全然未料到，戚晏辰不过一句话，叶绫君便动了离开师府的念头，他下意识抓紧叶绫君手腕，“你便这样轻易做了决定？你到底对我……”师玄邵顾忌着场合，没将后半句话说完。
叶绫君眸光暗了暗，轻轻甩开师玄邵的手，“师将军，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出去吧，医馆大夫正在医治姜公子，我们站在这也只是添乱。正好昨日此案又有进展，还有些事要托付戚大人。”
叶绫君说罢转身出门，师玄邵心像是被攫住一般，昨日与叶绫君片刻亲近的欢愉，今日却又都化作苦涩的醉酿，原以为的希望竟又成无望。一声师将军，又跟他撇得干干净净，对戚晏辰倒是十分熟稔。
医馆内僻静处，戚晏辰听闻昨日始末，大为惊骇，“竟有人敢打科举的主意？听你言下之意，此案关键现下在封若清身上，你是想让我去审他？”
叶绫君点头，“我们只有七日时间，封若清越早吐口，我们把握便越大。我相信戚大人审案的能力，可否劳烦？”
戚晏辰沉声道：“我自责无旁贷。你难得托我做什么，定不叫你失望。提审封若清既然交给了我，你……与师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说罢瞥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师玄邵。
“我……”叶绫君方开口，医治姜修远的房中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而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惊呼。
“你……你是何人！？你不是医馆学徒！”
叶绫君三人大惊，忙冲进屋内。几名早就蹲守在医馆内的大理寺差役早已赶到，差役们横刀防着屋子正中手执短匕扮作医馆学徒的杀手。杀手见对手早有防备，屋门又被叶绫君三人堵住，当机立断撞开身后无人把守的窗户，越墙而逃。
戚晏辰冷声令道：“追！”差役们立刻领命追击。
师玄邵忙上前查看姜修远，见他呼吸如常，终于轻舒一口气，“放心，姜公子无碍。”
屋内一名惊魂未定的大夫向戚晏辰长揖道：“方才我见那端药的小童面生，便觉不对，若不是戚大人提早安排人手，只怕没人能拦住那歹人。多谢戚大人庇护！”
叶绫君盯着桌上那碗杀手留下的药汤，她毕竟经营药铺两年，立刻察觉那碗药的味道闻着不对，“药也有问题。是夜鹫的行事风格，无孔不入。”
戚晏辰扶起那名道谢的大夫道：“张先生，恐怕要劳烦医馆上下再检查一遍姜公子的汤药，难保没有别的地方被动手脚。”
张大夫连连应是，忙出门去安排。
叶绫君向师玄邵递个眼神，而后对戚晏辰道：“我与师将军再去医馆中巡视一圈，看看是否还有别的杀手潜进来。戚大人一介文人，还是同余下的差役守在这里。”
戚晏辰点点头，“多加小心。”
师玄邵也没什么异议，脸色虽依旧难看，还是跟上了叶绫君。
戚晏辰连日来公务繁多，又操心着文会杀人案，本就精神不济，看着叶绫君与师玄邵一同离去的背影，更觉额角隐隐作痛。他疲累地在屋内桌边坐下，闭目揉着眉心。
倏忽之间，姜修远床榻旁的窗外，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指昏迷的姜修远。戚晏辰听到箭声回眸时，箭尖距姜修远咽喉已不过三尺，杀人夺命仅在须臾之间。
戚晏辰只觉眼角余光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快如迅风，以肉掌抓住了距离夺命只余寸许的利箭。
戚晏辰惊得站起来，“师玄邵？！你不是……！”戚晏辰正疑惑师玄邵为何这么快去而复返，却瞥见他抓着利箭的指掌间滴下暗红血珠。
师玄邵却仿佛浑然未觉，锋利的眸光锁住窗外远处楼阁上仍执着弓的纤挑身影，对戚晏辰解释道：“我与她若不假意离开，这狡诈的鼠雀之辈又怎敢贸然动手？”
远处楼阁之上，红鸢见已失手，师玄邵又发现了她的位置，暗道不妙，打了个呼哨命哑枭们一同撤离。
“好一招声东击西。放完冷箭就想走？”身着明艳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红鸢身后，她抱着长剑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红鸢，姿态却无分毫破绽。
红鸢脊背发凉，她自认武功不错，竟半点没察觉这人是何时到她身后。红鸢转身的一瞬，红衣女子长剑出鞘，红鸢险险避开剑刃，剑气却在她脸颊留下一道细小裂口，渗出血珠。
红鸢忙翻身后跃，站定后才打量起对面的红衣女子，她哼笑道：“久闻瑶光郡主之名，今日一见果然身手不凡。”
钟情挑了挑眉，“哟？认识我？瞧你的武功，应当够得上夜鹫十二首领之一。你弓术确实不错，只是可惜了，没用对地方。”
红鸢弓术虽好，近身搏斗却非她所长，她知道钟情不好对付，周旋道：“郡主自负武功高强，可毕竟孤身一人，在我这十几个哑枭手中未必讨得便宜。不如各退一步，以免两败俱伤。”
钟情却勾唇一笑，“谁跟你说我一个人？”
话音落时，红鸢惊觉身后有什么正快速靠近，她迅速回身，堪堪用手中长弓架住劈至面前的白色扇刃。
叶绫君云渊扇一展，催发内力，锋利的扇刃将长弓斩断，内劲余力将红鸢逼退三步。四周埋伏的十几名哑枭见状，全部一跃而出，攻向叶绫君。
钟情长剑一展，沉声道：“让你们过去了吗？”钟情剑招纵横，身形不动如山，将多数哑枭都拦在了她剑锋所及之处。因阁楼上空间有限，哑枭们剑阵难以施展，面对钟情时更处下风。
仅有几名哑枭在同伴掩护下越过钟情，助红鸢与叶绫君缠斗。
红鸢手中长弓已断，只能抽出一把锋利的贴身短匕迎战。红鸢与几名哑枭面对叶绫君，不过十余招之间，已渐渐落于下风。
红鸢当机立断，吹响短哨，几名哑枭立刻变招，不顾身上伤口，不要命一般牵制叶绫君出招。红鸢抓住叶绫君半个破绽，举短匕刺向叶绫君。
叶绫君于危机关头顾不得隐藏内力与烂熟于心的剑招，以冰寒内劲附于云渊扇，一击凌厉而果决地将拦在面前的哑枭封喉，随后云渊扇旋飞脱手，扇刃划破身后哑枭的胸腹。须臾之间，左掌又运上极寒内劲，于短匕几乎要刺入她腰腹的一瞬，一掌拍开红鸢持匕首的手腕，又反手一掌重创她内腑。
红鸢只觉五脏六腑如被数道冰刃撕裂，她踉跄跪倒，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叶绫君接住飞回的骨扇，几招便解决了余下与她缠斗的哑枭，一步步走向红鸢，“没想到竟会在长安再见到你，别来无恙，徐夫人。”
红鸢忍着剧痛，低低笑起来，抬起头眸光狠狠攫住叶绫君。叶绫君记得，上次见到时，这张脸还因夫君徐渭亡故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叶绫君又道：“临安军械案时，徐夫人的伪装近乎完美，我即便察觉到你未曾说实话，却也没料到你会是夜鹫十二首领之一。一时不查，竟让你带着独子徐弘金蝉脱壳。不过今日捉你归案，倒也不晚。”
红鸢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纵然因为脏腑重伤而笑声破碎，她还是止不住地嘲弄道：“捉我归案？以什么身份？临安瑞安堂掌柜叶绫君吗？殿，下？”
最后二字一字一顿地入耳，叶绫君双眸却古井无波，并未否认。
却听红鸢继续道：“原来如此，无怪乎你走到哪里都以幂篱遮面，想来你也料到了，大齐境内几乎所有杀手手中都曾有你的画像，即便你诈死，只要一日不见你尸首，他就不会放过你。殿下不想猜猜，自己的项上人头有多值钱吗？”
“所有杀手？”叶绫君虽知道那个老匹夫不会放过自己，倒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阵仗，她嗤笑道，“确实看得起我。你既然逼我使出《千山暮雪》，我便没想过放你们安然离去。我的项上人头价值几何，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红鸢赶在叶绫君动手前道：“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暗害萧城将军吗？”
叶绫君瞳孔骤缩，只是这一瞬间的迟疑，红鸢袖中滚出几个冒着烟的毒丸，周遭立刻被浓烟吞没，红鸢甩出几枚暗器，趁叶绫君躲闪之机后撤，隐入浓烟之中。余下几名还能行动的哑枭也随红鸢迅速撤退。
叶绫君欲追，但鼻翼微张时察觉这毒烟触肤入体，毒性亦非同小可，忙运功抗毒，不敢冒进。
一旁的钟情也逐渐被毒烟淹没，啐道：“这什么玩意这么难闻？”
叶绫君忙掩住口鼻，将她拉出毒烟范围，“烟有毒。”
待毒烟渐渐散去，红鸢早跑没了影，地上倒着几个重伤的哑枭，面色青黑，已中毒身亡。
钟情方才就在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红鸢的话，钟情担忧看着她，“瑾瑢，红鸢既然逃脱，只怕他们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你日后准备怎么办？”
叶绫君眸光晦暗不明，“师府是不能再住下去了，以免为师太傅一家带来祸患。至于姬氏与吴氏，其实从我查到魏斌案与夜鹫有关，我就早有预感我的身份迟早瞒不住。”
叶绫君再抬眸时，眼神已坚定决绝，“无妨，不能暗斗，那便明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