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杀机伏（二） “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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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绫君只觉得一阵暖风扑来，师玄邵掀起幂篱前的白纱，借着昏暗烛火，盯着叶绫君脸上的伤，眉心恨不得拧过一圈，浑然未觉二人的距离不过寸许，“你才离开我眼皮子一炷香时间，怎么又受伤了！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叶绫君一窒，师玄邵身上的暖息缠得她太紧，她一边解释着想往后退半步，“那黑衣人是夜鹫杀手，有一名射术高手接应她，我一时不防被身后冷箭擦破点皮，不消两日便能好，不必紧张。”
师玄邵不依不饶又进一步，对“夜鹫”二字全无反应，只专注盯着她的伤，“躲什么？真没事还怕我仔细瞧？”
叶绫君忍不住又退一步，却忽然撞上门框，退无可退，“师玄邵，你别……”
师玄邵目光稍转，怔然见到叶绫君眸中的慌乱，终于意识到二人的距离早已超过“君子之交”。可师玄邵难得在叶绫君完美无缺的坚硬外壳上发现一道裂痕，哪里会乖乖退开，他声音中不自觉带上几分蛊惑，“别什么？”
“师将军，京兆府接到报案，我听说试馆中险些有人遇害？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何敢话说到一半，仿佛突然被扼住脖颈。从他的方向看去，师玄邵正将叶绫君困在门边，二人的脸靠得极近，分明是在……
师玄邵的目光鹰隼一样盯过来，何敢一步一步往后退，干笑道：“这……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叶绫君如蒙大赦，忙从师玄邵的包围中逃出来，“何捕头，扬州解元沈问雪今夜险些被人暗害，案发现场就在这间房中，嫌犯已然逃脱。还请何捕头速速带人勘察现场，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师玄邵即便知道叶绫君趁机逃脱，也只能无奈收回要杀人的目光，毕竟正事要紧。他看着叶绫君尚未完全恢复从容的样子，低眉笑了笑，无妨，来日方长。
三人一同看向床上的沈问雪，却发现本该昏迷的人正慌忙闭上双眼。
“……”
“……”
“……”
叶绫君深深叹气，无语望天。行，她和师玄邵的关系在旁人眼中恐怕是清白不了了。
何敢尴尬地望向门外，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先逃离这房间。
师玄邵这个始作俑者看起来却如沐春风，唇角的弯压都压不住。
叶绫君看着睫羽止不住发颤，似乎不知该不该醒来的沈问雪，“沈姑娘，既然醒了便起来说话吧。”
沈问雪局促地睁开眼，却依旧躺着没动，“……我也不是不想起来，只是先前被人打了后脑，此刻还十分头晕。”
叶绫君扶起沈问雪，让她靠坐在床边，“姑娘今日回到试馆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问雪回忆道：“我约莫一个多时辰前回到试馆，本准备歇息，后脑却忽遭重击，随后失去了意识，醒来便见到你与师将军在……”
叶绫君及时打断不重要的部分，“何捕头，除了勘察现场，还要劳烦你为沈姑娘安排个安全去处，她这次遇险恐怕也是因为魏斌这案子。”
“什么？”何敢一惊。
师玄邵也道：“其中关联安顿好沈姑娘后我们自会解释，她是重要人证，还请何捕头务必保她平安。”
何敢再无迟疑，赶忙去安排后续事宜。
叶绫君又问道：“沈姑娘，物证还在吗？可有被搜去？”
提起物证，沈问雪惊魂未定道：“真是这些东西招来的祸事？物证在我身下床榻夹层中，我瞧着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姑娘与将军自可取走。”
叶绫君循着沈问雪的指引取出代写策论的订单与酬金结清的凭证，确认物证完好无损后，妥善收好交给师玄邵。
师玄邵接过东西，疑惑道：“你方才是故意先支开何敢才问起物证？你觉得他不可信？”
叶绫君淡淡道：“不，何捕头可以信任。只是物证过于紧要，他若在场，物证按理应当交给京兆府，但显然不如放在你身边安全。我做事向来如此，不愿横生枝节，更何况人心易变，若以重利诱之，少有人能做到心志不改。”
“人心易变……”师玄邵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所以你才更愿意独来独往，也不愿相信我并非一时兴起？”
叶绫君沉默，她身负大罪，冤屈未洗，自然不该将师玄邵卷进来，却又无法对他言明。只是面对师玄邵一步步逼近，她还能招架多久？
叶绫君许多话在喉间翻滚，终是咽了回去，只道：“我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师玄邵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忽然有些委屈。方才他那样靠近，以叶绫君的脾气和身手，若是厌恶早对他动手了，怎么反而会慌乱退却？难道他察觉到的那些许心动都是错觉吗？
叶绫君轻声道：“我去看看大夫到了没有，该请人为沈姑娘诊诊脉。”
叶绫君头一次做了逃兵，只留下身后满室沉寂。
大夫诊过脉，确认沈问雪除了后脑的淤伤，别处并无大碍，众人终于安下心。何敢命人将她挪去了京兆府的证人居所，保护她的安全。
三人择了一僻静处，何敢听叶绫君与师玄邵详述今日种种，大为惊骇，“原以为是桩恩怨纠葛的凶案，没想到竟牵出这么多隐情。今日伤沈姑娘的人是前来灭口的？”
叶绫君点点头，“沈姑娘今日不过在画舫上与我私下叙话几句，夜里便险些遇害，看来他们也已警觉，日后搜查线索恐怕要更加小心。”
师玄邵道：“如此大案，不知背后牵扯多少人。宁国公世子袁溢，还有依附他的那些世家公子，都极有可能是科举考题泄露的受益者。我们想请何捕头查查这些人，再留神是否还有其他买题人请人代写策论。”
何敢郑重应下，“兹事体大，我一定尽快查明。”
师玄邵叮嘱道：“只是此事内情暂时不可让更多人知道，以免打草惊蛇。”
何敢立时领悟，“将军放心，我会找个说辞，不让手下差役们察觉内情，追查线索时也避免走漏风声。”
师玄邵看看天色又道：“夜已深了，何捕头与差役们搜集完线索也回去早些休息，明日起各位恐怕要连日辛劳。”
何敢点头应下，离开前忽然又想起件事，“险些忘了说，今日我手下人传话，文昌伯家的公子姜修远救回来了，只是今日仍精神不济，还无法问话。待明日他清醒过来，我再去询问，二位不妨一同听听当日凶案的内情。”
师玄邵闻言大喜，“太好了！万幸姜公子没事，瑞安若知道也可心安了。”
叶绫君也笑道：“多谢何捕头告知，这可真是这几日来最好的消息。”
何敢却挑眉打趣道：“不必客气。二位日后若有别的喜事，也别忘了告诉我。”
何敢说罢挥挥手转身走了，只留下比先前更沉默的叶绫君与师玄邵。
师玄邵率先打破仿佛凝结的空气，轻声道：“回家吧。”
“……”
“好。”
师府，甄夫人与师素羽躲在回廊后，见师玄邵有些失魂落魄，远远望着叶绫君走回映雪园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甄夫人啧啧称奇，“我儿这憨货，当年非要从军时，我与你爹好说歹说，硬是八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如今也算是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了。”
师素羽打着哈欠道：“娘，这都子时末了，您不累吗？”
甄夫人跟着打了个哈欠，“事关你哥哥的终身大事，为娘这不是操心吗？我今日思来想去，有些担心他们二人门地相差太远，见识喜好多半并不相契，时日一久，恐怕时常话不投机。我怕玄邵一时脑热，本想劝他缓一缓，如今看来我这担心也是多余，叶姑娘根本没瞧上他。”
“咱们不是早知道哥哥是一头热吗？”师素羽睡眼惺忪道，“兴许叶姑娘和娘的担心一样呢？昨日娘与我误会哥哥，叶姑娘分明很维护哥哥，她既愿意住进咱们府里，说明对哥哥也很信任。更何况哥哥的相貌、性情、前程都是拔尖的，还殷切切地日日围着叶姑娘转。娘，若换做是你，你不动心？”
甄夫人轻抽师素羽的后脑，“啧，连你娘都编排上了？你爹爹今天传信，说他要提前返京，明晚便能回来。这话让你爹听了，定要拿藤条抽你。”
甄夫人又回过头细想师素羽所言，不由赞许地看着她，“不过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玄邵兴许还有戏。罢了，他们二人看着都是心里有谱的，玄邵的缘分，便让他自己去圆吧。若真不成，咱们师府这么大，还能没地方让他躲起来哭鼻子？夜深了，歇息吧。”
师素羽跟着甄夫人往寝院走，喜滋滋道：“爹爹明日要回来了？那我的柑橘也要回来了？爹也真是，外出公务还把柑橘带走了。我明天要给它准备一条肥美的黄河大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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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郊山林的一处营地中，一众哑枭看着不远处扶着树干呕血的黑衣女子，大气也不敢出。
红衣女子手执长弓，施施然走入营地，看着面无血色的黑衣女子嗤笑道：“白鸩，虽说袁溢那边消息来得仓促，来不及准备，但不过是对付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竟被人伤成这样，可是愈发不中用了。”
“红鸢。”白鸩压下眼底的厌恶，斜睨她道：“若只是对付一个沈问雪，我怎可能失手？伤我那名女子便是前日失手没抓住的那个，若非你非要抓活口，我们也不会折损人手，她今夜更没机会搅局。”
红鸢不以为意道：“我又怎知她如此厉害？你原本不也以为她只是为救弟弟才和师玄邵一同查案？师玄邵对那女子很是不同，当日你若杀了她，只怕师玄邵更不肯善罢甘休，倒不如拿住她，让师玄邵投鼠忌器。没了师玄邵掺和魏斌这案子，只凭京兆府那些人，他们即便查出什么，也拿背后那些权贵没办法。”
白鸩讽笑道：“你自以为盘算得宜，却弄巧成拙。咱们一同被派来办京城的差事，如今你看我笑话，等上面怪罪下来，难道你能逃脱干系吗？”
红鸢眯起狭长的双眸道：“怎么不能？若魏斌没有死，还能牵扯出后面这些麻烦吗？你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我任夜鹫首领的年头比你长多了，难道会打听不出魏斌是死在你的毒蜂刺下？若非你偏挑在魏鸿的文会上杀了魏斌，连小皇帝都惊动了，这案子又岂会闹到满城风雨？”
白鸩想到此事也是悔得肠子发青，“你懂什么！若不是被那疯子要挟，我怎会杀……！我那日就不该听他的，去那劳什子文会，那疯子定是一早想好了要利用我！”
红鸢眼底幽深，走近几步，凑在白鸩耳旁轻语：“你若肯说出我儿子的下落，我不仅可以悄悄帮你善后魏斌案，还可以帮你料理了那疯子。你受上面的命令，做那疯子的联络人，自然不敢杀他。我可以悄悄替你动手，免你日后受他胁迫。”
白鸩眸中闪过一瞬挣扎，咬唇道：“我当真不知你儿子在哪。”
“我知道那日是你去接应我儿，他自那以后再无音讯，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他的下落？”红鸢双眸冷如寒冰，白鸩却仍是瞥开目光不做声，红鸢不错眼地盯着白鸩半晌，忽而故作轻松地一笑，“你既不知便罢了，是我多心。你好好养伤，为了你这烂摊子，我明日还有的忙，就先睡了。”
白鸩看着红鸢婀娜离去的背影，额角的冷汗滑过侧脸，滴落尘土不见踪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