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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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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不懂得国王的柔肠百转,大咧咧的拉着他的手坐在桌前,开始给他把脉检查身体。
“白天不是刚刚见过嘛。”
"白天的时候人太多了,总有人来打搅我们。"鲍德温轻声道:“朝露,你的头发还湿着。”
朝露无所谓的甩了甩滴着水的黑色发梢,“没关系,反正一会儿也要变成花。”
“许久未见,我还想跟你多说一会儿话。”鲍德温收回手臂,起身绕到朝露身后,轻轻执起她的一缕黑发,“我来给你擦头发吧。”
在朝露几百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人给她擦过头发,可是这种感觉.......她并不讨厌。
鲍德温拿着白色的羊毛毛巾,一缕一缕的仔细擦着朝露绸缎般的黑发。长发沁湿了她白色睡裙的后背,透出隐约的肉色与曲线。鲍德温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悸动 ,为朝露简单披上了一件自己备用的白色丝绸头巾,垫在了她的湿发下,还将自己早就编好的拔掉尖刺的玫瑰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
娇艳的红色玫瑰映衬着朝露黑色的长发与雪白的肌肤,愈发美的惊心动魄。
朝露对自己的走光毫无察觉,她眉飞色舞的跟鲍德温讲者麻风村的事情,讲自己教会了他们多少又用的技能,他们又是如何夸赞二人的,明明这些事情都在信里说过了,可她还是想当面再跟鲍德温讲一遍。
鲍德温一边含笑听着,一边轻柔着擦拭着朝露的湿发。这样凡间普通的一幕,却透着无限缠绵和缱绻。
鲍德温微微垂头,在朝露耳边道:“朝露,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略微沙哑的男低音和吐气声回荡在银色面具间,莫名的让朝露的耳朵有些痒意。
鲍德温引着朝露站了起来,把人圈在怀中,右手挡在朝露眼前,引导她来到礼物前,放下了挡着她眼睛的右手。
面前是一尊半人高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一位眉眼如画的东方女仙手持莲花,广袖披帛,衣袂飞扬,飘逸脱俗。她的发丝如瀑,只是简单地以两条玉带轻挽在两侧,其上点缀着璀璨的宝石与绽放的花朵,耳边挂着精致的耳环,仿佛在随着她步伐的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雕像散发着令人心醉的东方神韵,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这份超凡脱俗的美丽之中。
朝露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雕像,震惊的久久难以言语。
鲍德温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道:“这是我想象你成仙后的模样,其他神明和天使有的东西,我们朝露以后都会有。”
朝露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干脆转身扑进了鲍德温的怀中,狠狠抱住了自己最好的信徒。
鲍德温回抱住朝露,安静的享受着当下难得的幸福。
中医馆好几个月不开业了,这次一开业就堆满了人,除了病人,还有贵族医院骑士家的“奴隶”。没办法,他们要脸的,自己实在不好意思过来跟异教徒学习医术,又眼馋这些医术的疗效,就派了自家的奴隶过来学习。
朝露倒是没有藏私,医术的诞生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存在的,只是根据这些孩子的学习目的的不同,对他们主要学习的方向进行了分类。
授人医术的功德汇入她后背残留的伤痕,治疗着她的创伤。朝露愈发不能理解神的想法,她能够得到功德,证明神知道了她的贡献,可为什么神总是对小国王这么苛刻呢?
她用了大量的补药为他滋补,效果总是不理想,他的身体一直在流失生机。如果不是她医术过人,现在鲍德温早就缠绵病榻了,这简直就像有无形的手,不想让小国王好好活下去。
医馆来看热闹的人也很多,自己出现在军营的事情在耶路撒冷传的纷纷扬扬,基督徒还克制一点,来看热闹的撒拉逊人快把医馆外面挤满了,都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美貌的异教女巫,居然能够把大名鼎鼎的圣城国王拉下神坛。
朝露结束了看诊,气呼呼的回到了鲍德温的寝宫。
烛火在镶嵌着拜占庭彩玻璃的青铜灯台上摇曳,将寝殿穹顶的十字架投影投在铺满波斯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上。东墙整面覆盖着从大马士革运来的丝绸挂毯,描绘着所罗门王审判的圣经场景。西侧石砌壁炉上方,两把缴获自萨拉丁军队的弯刀与银质圣餐杯共同陈列,彰显着这个王国征服与信仰的双重特质。
鲍德温常年伏案工作的书桌旁正对的彩绘玻璃窗,当夕阳淡黄色的光晕穿透时,会在地面投射出"Deus vult"(上帝所愿)的拉丁文光斑。此刻只有寝殿外圣殿骑士的锁子甲随呼吸发出细碎声响,与远处圣墓教堂的钟声在石壁间共鸣。
朝露原本有些生气的心情,在看见鲍德温的瞬间平静了下来。她趴在床上,拄着下巴,认真的用视线描摹着鲍德温的轮廓。桌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金色的火光流淌在鲍德温银色的面具上,垂下的蓝色眼眸宛如神明对人世的垂眸,悲喜难辨,但是朝露知道,这双眼睛在看向她时,是多么的温柔。
鲍德温握笔的手细微的轻颤着。
朝露看向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仿佛在轻触着他腐朽的肢体。热度逐渐蔓延上他的脸颊,让他几乎无法自抑。自从朝露再次回来后,他几乎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想要碰触她的欲望。
鲍德温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羊皮纸和羽毛笔,走向趴在床上的朝露,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又遇到什么不快乐的事情了吗?”
朝露轻哼一声,“外面的人又在乱传我们的绯闻,说我是你的情人。”
鲍德温一顿,故作随意道:“那些无聊的事情,天使大人不必在意。”
“还有那些狂热的信徒,他们觉得我玷污了你!”
朝露越说越来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跟鲍德温并排坐在床边,“我决定了,以后来你这里不隐身了。”
已经被传成这样了,她在隐身避嫌也没什么意义了,反而浪费法力。
“我要气死他们!”
听到朝露并没有因为外界的流言拒绝再来找他,反而是想光明正大的来他的寝殿,鲍德温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心里苦笑起来,他可真是卑劣啊........
一个丑陋腐朽的卑微凡人,居然这般觊觎着自己的神明。
如果朝露知道了他晦暗的爱意,一定再也不会理他了。
耶路撒冷方氛围山雨欲来,只有撒拉逊人很高兴,因为萨拉丁成功占领了阿勒颇,几乎一统撒拉逊世界,耶路撒冷王国的四面除了地中海,完全陷入撒拉逊的包围圈。
鲍德温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可随着阿格尼丝的病倒,他也无法忍心再逼一个重病的母亲结束自己的婚姻。
朝露从阿格尼丝寝殿中出来,对鲍德温道:“是肺癌,就是肺部长出了不应该生长的、会侵蚀人命的有毒肉块,我最多再延续她两年的生命。”
鲍德温握紧拳头,蓝眸看着阿格尼丝寝殿的大门,久久无言。
病重的阿格尼丝也退了一步,主动交出了自己的封地托隆的控制权,支持鲍德温安抚流民,离婚的事情不了了之。
1183年的欧洲,各国政治格局复杂,国王权力、国内事件与政治形式因地域而异。
英格兰的金雀花王朝王室内部因继承权爆发激烈冲突。亨利二世的长子小亨利(幼王)去世后,理查(后来的狮心王)成为合法继承人,但亨利二世试图将部分领地传给宠爱的小儿子约翰,引发理查与法王腓力二世结盟对抗父亲。
法兰西王国,腓力二世通过外交与军事手段逐步加强王权,削弱地方贵族势力。他支持理查对抗亨利二世,试图利用安茹帝国的内乱扩大法兰西的影响力。
神圣罗马帝国,腓特烈一世(巴巴罗萨)征伐意大利,但遭遇伦巴第联盟的顽强抵抗。1183年,他与伦巴第城市签订《康斯坦茨和约》,承认城市自治权以换取财政支持,但实际控制力有限,帝国内部德意志诸侯与意大利城市矛盾愈发尖锐。
而作为耶路撒冷王国的长期盟友,一同抵抗阿拉伯世界的拜占庭帝国,安德洛尼卡一世正式篡权,自立为帝,建立科穆宁王朝。他以铁腕手段镇压反对派,但统治残暴,导致国内动荡。最致命的是,他意图改变国内的信仰,将拜占庭变为东正教国家。
教皇国的教皇卢修斯三世,则是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长期争夺对意大利的控制权。1183年的《康斯坦茨和约》虽暂时缓和了冲突,但教皇仍试图通过支持地方势力限制皇帝权力。
鲍德温一封封送往欧洲大陆求援的信件全都石沉大海,各国忙于内斗,忽视了阿拉伯世界的威胁,以至于后面耶路撒冷的失陷。
大马士革内,萨拉丁看着鱼贯而出的士兵们,叹了口气。
这种违约的感觉,让他作为一个教徒的内心道德倍受谴责。可作为一个帝国的领导者,他不得不如此。
内部刚刚整合的各部族战意汹涌,他已无法压制。平心而论,即使作为领导人而已,他也不认为现在是什么出兵的好时候,鲍德温熬不了几年了,那个时候在趁乱出兵,牺牲会比现在小的多。
可他也面临着鲍德温同样的问题——对于那些一心圣战的人来说,在信仰面前讲战略和牺牲就是不虔诚。萨拉丁与鲍德温一样,被汹涌的民意裹挟着,不得不开始一场自己并不想打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