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27、回归

　　回到耶路撒冷的鲍德温，立刻召见了他母亲阿格尼丝，宣判了自己对雷纳德的判决。
　　阿格尼丝同意监禁，但并没有同意离婚。
　　“我不是感情用事，但西贝拉和小鲍德温未来需要雷纳德制衡雷蒙德他们，盖伊在耶路撒冷毕竟根基尚浅，需要雷纳德这个老牌贵族的支持。若是对他处决过重，也会引起军队的哗变。”
　　鲍德温反驳道：“您选择了避免一个麻烦，往往会诞生新的麻烦。雷纳德早晚会捅大篓子，盖伊优柔寡断，恐怕往后根本压制不住他。”
　　鲍德温一语成谶，历史上1987年萨丁之战，盖伊的确优柔寡断断送良机，又几次误听雷纳德的建议，最终败光王国精锐。
　　可在1982年的耶路撒冷上层，谁也没有洞悉未来的上帝之眼，似有所感的鲍德温，也不得母亲和姐妹的支持。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西贝拉在鲍德温之后来到了阿格尼丝这里，“母亲，您没有同意离婚吧？”
　　“没有，你跟小鲍德温（西贝拉儿子，与鲍德温重名）还需要耶路撒冷老牌贵族的支持，所以我没有同意。”
　　西贝拉松了口气，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王权，果真能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王自己就是政治破坏婚姻的受害者，如今却也成了他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阿格尼丝倒是没什么波动，反而道：“西贝拉，你记住，若日后让你在盖伊与王位之间做出选择，不要想着两全其美。”
　　西贝拉惊愕的看着阿格尼丝，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劝诫。
　　阿格尼丝叹了口气，明白女儿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劝诫。
　　在王族里，什么爱情与婚姻都是政治的附属品，如果女儿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她作为耶路撒冷未来的继承人，行事风格就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只愿鲍德温在多活些年，给西贝拉成长的时间。
　　深夜，鲍德温一个人在寝殿辗转反侧。在他习惯了身边有人作伴以后，一个人的夜晚竟如此难挨。
　　人类啊，真是脆弱的生物，本来自己一个人孤独也习惯了，可一旦身边出现过一个能够与之为伴的人后，就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日子。
　　朝露现在在干什么呢？她一定不会想自己吧，而是因为远离了等级森严的王庭，快乐的享受着自己自由自在的日子。
　　迟迟无法入睡的鲍德温起身来到书桌前，开始提笔给朝露写信。
　　一个人的夜晚，朝露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没有爱欲之心的妖精，没有想到是自己在思念着一个人，而是单纯的认为自己水土不服。
　　天哪，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被小国王用晨起的露水养叼了胃口，睡惯了华丽的寝殿，闻惯了香喷喷的小国王，现在突然重新睡到这种简陋的房间里，她可真是难以适应。
　　她也起身，奋笔疾书，开始给鲍德温写信，“今日，我教完他们急救方法与草药炮制方法后，开始教他们制做药物，大家学的都很快，应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返回耶路撒冷，请提前为我准备好晨露，我快渴死了。你的身体如何？有没有严格按照我留下的食谱吃好一日五餐？我回去以后会找主厨大叔检查。”
　　朝露放下羽毛笔，遥望着窗外的夜色，双手托着腮，继续想着她的小国王。他的身体怎么样了呢？有没有按时吃药？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有没有，只顾着信仰他的上帝，就忘记了她这个天使........
　　国内的情况也不好，精明的犹太人知道了王国粮食紧缺的事情，开始趁机屯粮，人为制造混乱炒高粮食价格。
　　犹太人用自己的行为实践着阿拉伯世界的谚语——“钱币落地时，没有上帝与魔鬼，只有叮当的回响。”
　　与后世不同的是，中世纪的王权可不惯着犹太人。
　　先是大批的流民收到犹太人粮仓的具体位置，在“有心人”的带领下，大批流民抢光了粮仓，后面甚至演变成看见犹太人就抢。犹太人向王国高层求救，而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对于犹太人的求救声都表现的反应十分迟钝。
　　紧接着，鲍德温“收到”了几个犹太富商通敌的消息，他十分仁慈的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吐出了在耶路撒冷国内收购的土地与粮食，然后重新租赁给了流民。
　　粪肥的事情也传了出去，这个方法虽然恶心，但确实大大提高了粮食产量。如果你不想用这种方法，那也可以撒草木灰。对于平民和奴隶来说，脏一点又怎么样，当然是填饱肚子最重要。

　　朝露走的那一天，所有村民都来问他送行，他们的感恩之心汇聚成了浩瀚的功德之力，在朝露掌心形成了一朵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金色莲花。她看着掌心强大的功德，愈发不理解神的安排。明明是被她所唾弃的人群，为什么帮助了他们，反而能够得到如此浩瀚的功德。
　　朝露没有看见，医院骑士罗杰目含深意的看着她掌心金莲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朝露骑在骆驼背上，跟罗杰闲聊道：“上帝似乎从不曾眷顾任何人呢........大叔，你说神无处不在，可他会在哪里呢？为什么我们从来看不见他。”
　　“我见过每一个宣称秉承上帝意志的教派，他们那些疯狂的行径。我见过太多信仰，映入眼帘的却都是杀人犯。圣德，就在正道之中，挺身而出，锄强扶弱。那些善行........上帝之念........“
　　罗杰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指着自己的头和心脏，“........就在这里，还有这里...........”
　　朝露觉得这个答案太唯心主义了，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上帝就不会偶尔来人间看看吗？“
　　罗杰还是那种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模样，似假似真道：“或许会吧......也许神就藏在那些麻风病人里，或许，神也是路边的乞丐，神有可能是所有人。”
　　朝露被他的答案逗笑了，“神会让自己如此狼狈吗？”
　　“在神的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别。甚至他的心中，更加倾向于所谓的卑下之人，因为他们的信仰比任何高贵之人都要虔诚。”
　　朝露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回耶路撒冷的路十分顺利，朝露没想到，收到她返程消息的鲍德温居然直接坐着马车来耶路撒冷城外五里迎接她了。
　　裹着白色亚麻布的内侍掀起黄色的纱帘，露出其中端坐的鲍德温，还引导朝露走下骆驼，登上鲍德温的马车。
　　鲍德温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从马车中探出，将朝露稳稳的拉进了马车，含笑看着她。朝露感受着鲍德温拉着她的手感，抱怨道：”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和睡觉。“
　　鲍德温蓝色眼眸的温情像大海般无边无际，似乎要将人溺毙其中，”我需要严厉的医生，一直矢志不渝的监督着我。“
　　朝露绷着脸道：”我发现了！你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以后我不会再离开这么久了，我得好好监督你！“
　　鲍德温轻轻笑出了声，”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进耶路撒冷的路上，朝露从帘子的缝隙看见那些骑士们和沿路百姓八卦的眼神，暗暗腹诽，信徒太虔诚了，偶尔也会让人有点烦恼。
　　他们之间绯闻是再也洗不清啦！
　　朝露在自己的住所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披散着还湿漉漉的长发，迫不及待的隐身进了鲍德温寝殿。
　　我的露水.......我的小国王，老娘终于回来了哈哈哈哈。
　　冲进寝殿的朝露直接“意外”撞进了鲍德温怀里。她没想到鲍德温居然站在门口，赶忙从他怀里离开，紧张的摸着他的胸膛：“你怎么样？有没有被我撞伤？”
　　鲍德温带着手套的双手握住朝露放在她胸膛的手，蓝色眼眸紧紧锁着眼前的姑娘，“我没事，就是........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这未尽的话语，他最终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