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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麻风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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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德温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继续温言问道:“你以前又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朝露无所谓的耸耸肩,“离开就好。就算真是爱情又怎么样,过不了两年他们也就忘了,毕竟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
她又忍不住道:“你这两天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离开就好。
鲍德温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不由得暗中攥紧。
“朝露,真正的爱情不会如此轻易遗忘。爱不在人类的□□上,爱在人的灵魂中。”
朝露摇头反驳道:“不对!爱只是一种冲动,是我们的大脑会分泌的一种物质,等过了一段时间,物质分泌不活跃了,自然就没有了。”
只是一种性激素罢了,有什么神奇的。
鲍德温凝视着朝露,轻声道:“《圣经》中说过,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爱是永不止息。
又来了,《圣经》真是乱说话,这不是在培养恋爱脑嘛!怎么王最近这么奇怪,是她的药方有问题吗?怎么有种给他治出恋爱脑的倾向。
“你们这里的婚姻都是政治,哪里有什么爱情。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你也早就联姻了吧。”
“朝露”鲍德温认真的看着她,“即使我身体健康,也不会与我不爱之人结婚。”
朝露被鲍德温专注炽热的眼神盯的浑身都很奇怪。这么无聊的话题,怎么王居然谈的如此认真,看来是最近被她治疗的身体阳气有所提升,所以有精力开始想东想西了。
朝露默默给自己的医术点了个赞,她可真是个优秀的妖精哪!
朝露你真是太棒了!
身体恢复一些元气的鲍德温终于回到耶路撒冷修养,同时安排境内战后抚恤。路上,他给学不会骑马的朝露安排了一匹本来是运输物资的骆驼,朝露觉得这比骑马有意思多了。
回去的路上,朝露短暂的跟鲍德温分开了。她跟着麻风军团的士兵们,带着阵亡将士的骨灰,一起回到了他们的聚集地。
鲍德温本来是想自己亲自来的,被朝露坚决制止了,“你先回耶路撒冷修养,把我发现的那些可以缓解麻风病的草药和种子送过来,我要教他们如何炮制和种植这些草药,还有一些战场上的急救技巧。”
没有医生愿意靠近麻风病人,本来就带病的他们只能自生自灭。这次死亡的人有不少不是直接死于战场,而是因为后续的感染。所以,他们必须学会如何自救。
巴里昂也表示,自己很愿意与朝露同行,可被鲍德温另外委派的任务,最后决定由朝露和巴里昂的老搭档,医院骑士罗杰以及幸存的麻风军团将士们陪着朝露,一起将阵亡将士的骨灰送往麻风村。
麻风村的村民早早得到了士兵们要回来的消息,一直等在村口,见到一行人到后,连忙俯身行礼,把人向村子中间的教堂引去,他们早早收拾好了那里的住处,作为国王御医的临时落脚点。其他身体健康的骑士则在距离村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安营扎寨,避免传染疾病。
晨雾未散时,村落仿佛沉睡在灰蒙蒙的纱帐中。低矮的农舍错落分布,茅草屋顶被露水浸湿,泛着陈旧的金褐色。烟囱里升起稀薄的炊烟,与雾气纠缠在一起,消散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村口的老榆树枝干虬结,树皮上刻着几道模糊的符号——或许是驱邪的符文,又或许是某个牧童无聊时的涂鸦。
朝露看见农舍的墙壁居然是用泥土和木条糊成,裂缝中塞着干草,窗洞狭小,蒙着浸油的粗麻布。屋内泥地上燃着一簇火堆,铁锅悬在炭火上,煮着混杂豆子和野菜的浓汤。墙角堆着农具,木犁锈迹斑斑,镰刀的刃口崩了缺,但依然被仔细擦拭过。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大家都在认真生活。
田野被粗糙的篱笆分割成条块。瘦弱的耕牛拉着木犁,在翻起的黑土中蹒跚前行,农夫赤脚踩在泥里,鞭子甩得噼啪作响,却更像是对命运的叹息。麦田边缘立着稻草人,破布条在风中飘摇,乌鸦成群掠过,俯冲啄食未熟的麦粒。
中世纪的村落绝非田园牧诗,它是生存、信仰与恐惧编织的网,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汗与血,却又在晨祷的钟声里,倔强地维系着渺小的希望。
村子中的村民各个用亚麻布缠着头脸和身体,不少人行动迟缓,需要拐杖来辅助行走,但大家知道战士们回归的消息后,纷纷努力走出家门,行将就木的、被遗忘唾弃的病人们,那双麻木的瞳孔中在此刻重新涌上了生命的光彩。
朝露微微掀开中间的头巾,对众村民道,“王上马上会送来缓解疾病的现成草药过来,还有一些种子,我会教会你们炮制草药和种植的方法。另外,士兵们从明天下午开始,每个人都要过来跟我学习基础急救方法。”
村落的制高点上立着教堂,石墙厚重,尖顶直指苍穹,钟声在礼拜日轰鸣。经过多年发展,麻风病人的聚集区也有了自己的小社会,这座教堂也有自己的驻守神父,当然,神父也是麻风病人。舟车劳顿的朝露接见完这里的神父和村长后,早早歇在了这座教堂里——这也是村里唯一能接待客人的地方。
大家除了准备迎接归来的战士与朝露外,还在教堂墓地做好了仪式与场地准备,第二天举行集体弥撒,埋葬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麻风军团战士的骨灰。
腐坏的松木板在风中吱呀作响,麻风病人们裹着灰褐色的粗麻布袍,溃烂的手指紧握火把。修士约西亚用浸过醋的亚麻布捂住口鼻,将死者残破的铠甲碎片投入火堆——这是唯一被允许保留的军人印记。尸体蜷缩在裹尸布里,像一截被蛀空的枯木,只有脖颈处溃烂的皮肤下隐约露出十字军纹身的残迹。
?堂的彩窗早已被砸碎,乌鸦在破碎的圣母像肩头扑棱翅膀。修士用长柄木勺舀起圣水,隔着三步距离洒向尸身:"愿主接纳这被蛆虫啃噬的躯壳,赦免他被世人唾骂的灵魂。"麻风病人们用漏风的喉咙含糊念诵祷词,沙哑的声浪惊飞了停在祭坛上的渡鸦。
当修士将最后一块圣饼塞入死者口中后,四个戴皮革手套的麻风病人抬起尸架,溃烂的脚掌在泥地上拖出血痕。夜色中响起铁锨撞击碎石的声音,裹尸布滑入土坑时,一截残破的手臂从布料裂缝中支棱出来,泛着青灰的冷光。
?约西亚修士望着坑底那具扭曲的躯体,想起二十年前在耶路撒冷见过的荣耀葬礼:鲜花覆盖的棺椁、镀金的圣物匣、民众的恸哭如同海浪。而现在他只能给死者裹上偷来的旧祭坛布,用长柄工具避免触碰尸体。
啜泣声从人群深处断续传来,却有个老妇人突然咯咯笑起来:"他走得真安静啊,不像我儿子被活埋时指甲抓棺木的声音。"这笑声像瘟疫般传染开来,混合着更多压抑的呜咽。他们颤抖着将野雏菊扔进墓穴,花朵落在尸体的空洞眼窝上,有人低声说:"地狱的火总比活着的疼好些。"?
还有人哽咽着道:"至少他不必再听见'不洁者滚开'的咒骂了。"?
当最后一铲土掩盖了坟茔,驼背的掘墓人忽然扯下腐烂的耳垂上挂的铜十字架,轻轻放在新土堆上:"拿去吧兄弟,守城门的天使总要收点贿赂。"这句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夜风卷着远方的钟声掠过坟场,他们知道那是为健康死者敲的丧钟,但此刻竟觉得月光格外温柔——仿佛上帝终于肯垂怜这些被遗忘的魂灵。
朝露仰望着天空,安静的想,如果小国王不是因为国王的身份,恐怕也会像这些死者一般,在落魄中死去吧。
这百年间,她见过太多的死亡,可现在一想到这些死者里会出现鲍德温的脸,她心里就莫名的憋闷。
葬礼过后,朝露开始教大家制作缓解麻风病的药物外,还教了木炭的烧制方法。
不是古人愿意和生水,因为柴火也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尤其是在植被覆盖率并不高的中东地区。木炭,可以有效提高木柴的使用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