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谜》幽斋

25、赐婚

　　盖伊看见鲍德温的模样，心里有些失望。
　　王看起来虽然还有些虚弱，可双目炯炯有神，远远达不到要病危的程度，而且今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居然没有带素日从不离手的白手套，袒露出来的手背上的溃烂居然已经开始结痂愈合了！
　　盖伊恭敬的汇报了萨拉丁现在的动向和耶路撒冷的近况，“王，耶路撒冷安全了，萨拉丁已经撤退回大马士革了。”
　　鲍德温眼眸中略过一丝失望，“你们真的相信危机已经过去了吗？”
　　二人面面相觑。
　　西贝拉诧异道：“王，您已逼退了萨拉丁，我们也没有在战场上输给他，王为何依然愁眉不展？”
　　盖伊觉得这位病弱的王虽然指挥有度，行事却实在过于悲观和保守，令人不喜。
　　西贝拉与盖伊来到卡勒堡，只看到了最后双王会谈的场景，并没有亲身参与背后一系列战争的博弈，以至于二人都对战争起了轻视之心。
　　“萨拉丁撤退，是为了回头吞并阿勒颇。他在战场上死伤的人，多数都是埃及法蒂玛王朝的旧臣。萨拉丁，是在借我们的手，完成撒拉逊世界内部的整合！”
　　萨拉丁在1169年，被赞吉王朝任命为埃及大总督；1171年，正式在埃及接收了原埃及法蒂玛王朝的势力，建立了自己的帝国。此后虽然名义上仍是赞吉王朝的从属，但早已取得独立政权。
　　西贝拉仍然不以为然，盖伊毕竟还是经历过战场的骑士，转念还是明白了鲍德温话中的意思。
　　“我将联合最高法院，解除母亲与雷纳德的婚姻关系，同时将判处雷纳德长期监禁。”
　　“不！”
　　西贝拉激动道：“母亲已经被最高法院逼得结束过一次婚姻了，你怎么能再让他经历同样的事情。雷纳德固然有错，可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他自己麾下也死伤惨重。”
　　盖伊不方便说太多，可看起来也不赞成鲍德温的决策。
　　虽然两个人影响不了鲍德温的决策，但他还是对二人失望不已。
　　他知道西贝拉不懂军事，所以才默许了他跟盖伊的婚事，可她在王宫政治大事上，还是过于感情用事了，而且处事糊涂不清，这都是为君者的大忌。
　　如果他还能多活几年，还能等到小侄子的长大，可他如果还是无法活过30岁呢？
　　那往后就只能是这两个人来辅政了，不然其他人更加无法压制雷蒙德一党。
　　不，如果雷蒙德上位，那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只怕等不到雷蒙德排除万难篡位那天，他们就要亡国了。
　　鲍德温感到一阵悲哀，如果朝露再早出现几年为他治疗，不至于让他的身体衰败至此，或者巴里昂再早一年出现迎娶西贝拉，他都不会允许盖伊这个蠢货入局。
　　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吗？上帝真的不再眷顾耶路撒冷了吗？
　　这一次他们确实守住了所有据点，也没有损失军队，但是农村还是被破坏了，这样佃户没有收成，就没钱交租，地主也就拿不到钱给士兵付工资。
　　耶路撒冷大军人数有限，集中野战和防御破坏他们只能做一件，所以鲍德温顾了贝鲁特等要塞，就顾不上农村。
　　换言之，萨拉丁是打算用放血的方式耗死耶路撒冷。

　　在卡勒堡外，朝露开始跟巴里昂学骑马。
　　在她几百岁的人生中，确实很少骑马，这种高大的战马无论在哪里都是战备物资，乡下最多骑个驴或者骡子，在远了她就直接用飞的了，现代以后更是直接开车，她可是有A级驾驶本、能开大货车的女人！
　　朝露颤巍巍的坐在马上，巴里昂在前面牵着缰绳，依然骑的乱七八糟。她跟着鲍德温骑马时没觉得这件事这么难，不就是握紧缰绳就可以了嘛，怎么自己一上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一次被摔下马，被一直盯着她的巴里昂迅速接住。
　　没办法，她必须学会骑马，要是跟鲍德温骑一匹马或者坐一个轿子，那些绯闻不得把她淹没！
　　鲍德温开完军事会议走到窗边活动，远远的就看见两人又在一起了，巴里昂甚至直接抱住了朝露，把她安稳的放到了地上。
　　两个朝气蓬勃的漂亮年轻人，在一起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跟死气沉沉、满身伤痕的他截然不同。
　　作为妖精，朝露清晰的感受到了这匹战马对她的排斥之意。
　　朝露突然一脸严肃道：“我明白了。”
　　巴里昂诧异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这个马为什么这么不听话了。”
　　朝露手里弹出手术刀，杀气腾腾的盯着马尾下的部位：“它是要发情了，煽了他就好。”
　　一生要强的中国妖精，怎么能输给一匹西方的战马！
　　战马感受到了危险，鼻腔喷出一道呼吸，发出一阵哀鸣。
　　“不，朝露你冷静点！”
　　巴里昂护着自己的宝贝战马，承诺道：“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一匹矮小温顺的母马来。”
　　朝露不死心的追问道：“我信里教你骟猪的方法你用了没有，把这些牲口阉了，真的可以让它们多长肉，肉质口感也会更好，还能性格温顺方便管理，我们东方都是这么做的。”
　　“好，好，我会试的，但是这次就算了吧.........”
　　大军开始往回前行，为了杜绝绯闻，没有学会骑马的朝露只能跟巴里昂同骑一匹马。
　　圣殿骑士团又在乱传她的小道消息，鲍德温最近看起来也怪怪的。
　　朝露坐在鲍德温床边，把玩着巴里昂送她的大马士革弯刀。他反复嘱咐朝露，一个女人在军队里，还是得多带点防身的武器，而且一定不要自己落单，尽量不要离开王或者自己和泰巴列的视线。
　　无论朝露怎么强调自己是打败了雷纳德的“武林高手”，他都不肯相信，还说哪个接受过正规武士训练的人不会骑马.......
　　呵，愚蠢的男人.......
　　朝露抽出弯刀，虚空激情澎湃的比划着。算了，她老人家一出手，这些凡人非死即伤，她还是不跟巴里昂这个小辈决斗正名了。
　　鲍德温伏案在营帐内的书桌上，看着朝露认真把玩武器的模样，眼中的光彩越来越黯淡。他转身背对着朝露不再看她，良久，突然轻声道：“朝露，如果你喜欢巴里昂，我可以........为你们赐婚.......”
　　他的尾音很轻，像是用光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室内一片寂静，鲍德温等待着朝露的答案，像是在等待着一场死刑的判决。朝露一脑门子的问号，诧异的看着鲍德温的背影，实在无法将“婚姻”这个词与自己这个妖精联系在一起，“我又不是人类，怎么可能结婚呢？”
　　鲍德温继续背对着她，“在希腊神话中，即使是神也可以与凡人结合。欧洲的传说中，也有花仙子与国王结婚的故事，只要相爱，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看得出来，巴里昂很喜欢你，你们看起来很般配，都很.......健康，很美丽。”
　　朝露理解不了鲍德温的思路，健康的人多了，这怎么能作为一个匹配条件呢？既然无法反驳跨种族没法结婚这个点，那朝露只能反驳鲍德温的另外一个观点了。
　　“我不可能喜欢人的，我们这种草木化形的人，是没有你们人类的爱欲之心的。”
　　虽然没有这种人心，但朝露并没有感觉自己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即使是凡人，又有几个人是因为爱情才结婚的，多数都是因为条件匹配，尤其是他们这种贵族，婚姻就是政治。
　　看不出来，这个国王居然还那么在乎喜欢不喜欢这种东西，即使自己是个人类，用人类社会的规则来看，条件也远远配不上现在有爵位的巴里昂。
　　“没有爱欲之心？！”
　　鲍德温第一次听朝露说起这件事情，转过身来震惊的看着她。
　　朝露又想起了伤心事，想起了天道对她下的断语，又是悲从中来，“可我看起来跟你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啊，该有的情绪我都有，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残缺。”
　　她玩梗、开黄腔的功力不输任何人类，哪里残缺了！即使偶尔有点不够关注周边的环境和病人的情绪，那也远远达不到不能成仙的重大缺陷程度啊！
　　脱离低级趣味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在你漫长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人真正爱上过你，而你也心悦于他吗？”
　　朝露底气十足的道：“当然没有！患者是很容易对医生产生感情，毕竟是拯救他们于危难的人，但那只是感激罢了，大多数人类总是分不清感激与爱情，我又怎么会喜欢上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们分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