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梦醒篇长续》每日一遍小侯书

8、第 8 章

　　谷中异象闪过，英磊似有些神力透支，垂着脑袋委顿在地。蓐收山神长袖一挥，收太阳般将体力不支的英磊收纳入袖。英磊的神识尚不完整，还需要跟在蓐收山神身边继续修行。天神既回归槐江山，当应继续镇于谷下，然而文潇念天神此番并无作乱之心，便在判书上填上一字曰“守”，自此以后，天神镇守瑶水之滨，槐江山，也算作是天神的居守之处，安身此隅了。
　　从瑶水离开，三人同蓐收山神，一起来到槐江谷洞口。此地处槐江山与诸毗交界，槐江谷自百年前坍坯之后，一直未见天日。而刚刚与英磊神力呼应的那一阵白光，正是此刻自穹顶泄下的一线天光，正落在中央的坐台之上。
　　坐台上原本光滑平坦的大石受神像倾覆而断裂，一条两指宽的缝隙贯穿左右。天光倾泻到这片大石之上，一枝小小树桠破缝而出。
　　“蓐收山神，这可是槐鬼离仑？！”卓翼宸见到这枝树桠心中大撼，他亲眼见到离仑受不烬木之火灼烧而消散，可如今，槐鬼枝桠新生，可是代表……一切皆有转圜？
　　“奇也！妙哉！”蓐收捏着胡须近前查看，这枝小小树桠确是槐木无疑，可周身上下，并无一丝妖气，看着不像是离仑新生，倒像是……一棵普通的槐树苗。
　　正是因为这棵小苗周身毫无妖气，众人越发不敢确定。倒是蓐收山神在旁娓娓道来，这槐鬼，本就是半个仙胎，长在英招大人的护山结界之内，葱郁挺拔，本可以有望仙班，列名离仑。英招山神自小次山初领回戾气噬身的朱厌时，就将他安置在了槐江谷。一来，此地处僻静，远离其他山精野怪，避免他失控伤及无辜，二来有半仙离仑坐镇在旁，可以增加对他的钳制。
　　只是朱厌毕竟是个凶兽 ，他一来，原本莺歌燕舞、小妖攒聚的槐江山谷，未到百年便已经落得一副冷清，混得个与小次山一般的处境。小次山之一脉，绵延四千一百四十里，除了朱厌，愣是没有第二个走兽的妖怪。待他来到槐江谷，除了个镇他的离仑，其余小妖小怪，皆被赶吓得四散逃窜。而那离仑毕竟是个木头脑袋，虽将朱厌镇缚于此地，真打起架来却也讨不上多少便宜，还要被那凶兽嫌弃脑袋不够灵光。
　　有英招神力压制，离仑半仙之体缚束，朱厌在槐江山万八千余年，未再生祸事。然而朱厌毕竟是个活泼走兽，他虽身俱大凶之数，但甚喜好热闹，常哄骗着离仑这把活锁与他同去人间小游。可离仑毕竟是草木成精，十分眷恋故生之地，十次有九次是他先闹着要回来，还常常帮着英招，自人间接回迷途小妖，直到……
　　“直到他们在人间发现了那家医馆？”
　　“正是，”蓐收山神坐在大石之上，垂眸怜惜地看着槐树小苗，“离仑在人间大开杀戒，自破仙身，如此，便再也无望大道之法，只能做一个神力缚下，注定要被抽神夺魄的恶妖了。”
　　“是师父……说服赵远舟，擒获离仑，以封印之术，替代抽神之罚，留下了离仑，对吗？”文潇目光灼灼地看着蓐收山神，有多久了，再次听到师父的传说，依然让她心魂俱碎，那些被命运赋予又被残忍夺走的过往，好久好久，未曾听人提起过了。
　　“正是。朱厌这小子，跟在前神女大人身边，着实学习了不少人间礼法，以前山怪般的一个泼皮儿，竟也学着凡人文绉绉地给自己取个雅名，捧着本册子也能端坐一天。”
　　至于是什么册子，蓐收山神口眼观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与师父学会最多的，是如何去爱两界众生，”文潇眼中波光闪烁，她的指尖轻轻碰触槐树枝桠，触指一瞬，神力波转，分明是她熟悉的气息。
　　“他将我护养他元神的神力，拿来重铸了离仑的仙身。”

　　槐江谷归来后，文潇便将手腕的玉牌摘了下来，那白玉小猴凄凄楚楚地，被不管不问地扔在了界碑石上。
　　这可恶的白猿，拿人家的心头血去养花，到头来自己不哼不响，只得在块玉上当劳什子的器灵。自己养着去吧！谁要天天温养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面对文潇的低气压，卓翼宸和裴思婧都纷纷摇摇手表示不招不惹保平安。反正白帝塔的封印禁制一层一层又一层，塔内的一根绒毛都飞不出来，丢是没可能丢的。
　　三人仍旧鸡飞狗跳地满大荒找大妖怪拜访，只是神女大人最近似乎更新了她的求知方向，变成了如何铸丹修灵，如何化身皮相，如何白骨生肉。
　　聊到这些，众大妖们倒是开始热情了起来，不用割肉放血的，化形生相而已，要是开个研讨会，长论三百年都可以不休不止。没想到神女大人还有这等爱好，这可真是找对了妖！
　　直到行至次二经小次山一带时，文潇终于没有再避开此处，三人一同往山中而去。
　　小次山地属钤山山系，此间四千一百四十里，果真如蓐收大人所说，再无第二只走兽的大妖。卓翼宸甚至可以想象，赵远舟当年如何野人般在这连绵的幽境里自在地做着他的山大王，实在是过于适合那张猴儿脸。
　　山底的山瘴依然浓厚沉重，辅一进山，便觉周身湿寒，肩膀都被压得沉下两分。从山底的山瘴，走上去约莫过了三个时辰，方才走出瘴气，来到半腰的树林间。此处已逐渐开始可见大块的原玉，越往上走，越是琳琅满目。赵远舟这个没正经的，开山的眼光确是极佳的。
　　快到山顶处有一穴居，依着一处半山洞而立，洞口处是棵遒健的老桃树，十人合抱的树干颇生出几分铮铮的傲气来，看着便不如桃源小居的桃树好躺。不过它立在洞口，繁茂的枝叶倒是将其后的洞口遮得隐秘，稍远一点，便发现不了。
　　“这便是赵远舟的老巢了？”裴大人胆大心细，打着趣向内打探。
　　文潇熟练地点起一盏烛火，卓翼宸妖力催动，洞内逐渐清晰起来。洞里陈设简单，石台，桌椅，便无其他，与桃源小居的风雅，简直判若二主。
　　“赵远舟这家伙，果然是附庸风雅，实则是这般粗糙的吗？”卓翼宸略感震惊，他虽以神识遍扫大荒诸山，但须得是活物，方可有察觉。小次山一带，生息鲜少，每每略过，原来竟真是这般荒芜。
　　“大荒的妖怪，哪里懂什么风趣浪漫。”文潇笑着将烛火放到石桌上，这里虽然早已荒弃，但是他的故生之地，过去百年里，她常常来此，小次山早已无妖力流转，她就静静地守着这个石洞，想象着是否会有一个身影突然找来。
　　“这是什么！”裴思婧四下探转，在一方岩壁之下的方台上猛然看到一具人形，走进了细看，原来是山玉拼起的一个假人。
　　“这便是我带你们来看的东西。”文潇垂眸望着那俱玉人俑，神情略淡，看不出表情，正如卓翼宸曾经在小妖们那里听到的传言一般，冷冰冰的，平日里温温柔柔的一双笑眼，看着格外冷冽。
　　“我曾以小次山之山玉，并山下赤铜，想要拼出一副人俑，恰如蓐收大人所说，万物皆要有所寄托。山玉和赤铜皆是他生地之物，玉为骨，赤铜以为经络，若注以神血……”
　　“文潇！你想干什么！”
　　“文潇！你在想什么！”
　　卓翼宸和裴思婧同时喝止出声，这般逆天禁术，光是听着都感觉到极凶的寒意，文潇那寂寥的百年时光里，居然一直在想的，都是这样的办法吗？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文潇低着头，不想再回忆起曾经那些无尽时光中的绝望，有多少次疯狂到几欲断腕放血，却又在看到那枚玉牌时崩溃放弃。世间最难事，断嗔痴，绝爱怨，神女亦然。“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想着这个办法了。如今既已找回他的元神，我想着，是否可以将他的元神附在这具玉俑之上，总好过，似应龙大人那般，守着一片龙骨做囚。”
　　“或许是个办法。”少说多做，卓翼宸扛起玉人转头便走。
　　果然是负责扛货的，裴思婧心中腹诽。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猴塑赵远舟呀，hhhh纯粹剧情需要。比起原剧版，我喜欢更多强化一些文潇神女的存在。so～所需要经历的苦难，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