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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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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洗衣机“嘀”了三声,衣服洗好了。
元时纪打开洗衣机盖子,先拎起装着粉裙子的网袋,拉开拉链将裙子拿出来抖了抖,用衣架晾它时看得如珍如宝。
昨天下午独自回店里,元世界看见她,不可思议的目光都凝住了,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你怎么敢穿这样回来?”
元时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裙子,心知肚明,在小县城里,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吊带裙子,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漂亮时髦,更可能是不正经,所以她从小接受的保守教育让她不太会穿着背心、吊带之类的衣服出门,才好避开那些觉得不正经的窥视。
她明知故问,“穿这样怎么了?”
“还‘穿这样怎么了?’你平时都不会穿这样,这不是要让妈猜到你在外面乱来了吗?”
“……我哪有在外面乱来?”
元世界不出声了。
他想说,跟着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男人在外面一天一夜就是在乱来,但他忍住了没说。
他听得出来她自己也有点心虚,知道这样不好。
“妈有跟你说外公怎么样吗?”
元时纪转移了话题,希望一切如常。
“中耳炎,洗了耳朵能听见了。”
“那就好。”
“她说载外公回家后就回来,你……要不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没怎么思忖,就摇了摇头,“不用。”
如果要换,在离开别墅前,她就会换。
脱掉这条晏如斯说是运气好才能被她穿上的裙子,最好还将其留在别墅里,换回那身穿旧了的T恤和长裤,然后回到店里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可她不想这样。
蓦地,元时纪用手摸摸柔软的裙子,下定决心般说道:“世界,等下有人来吃,还是你煮吧。”
元世界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元时纪一脸无奈说:“我不想穿围裙,也不想弄脏裙子。”
元世界感到难以置信,但已经不想说她的裙子了,转而冷嘲热讽道:“那你回来干什么?怎么不干脆跟晏老三吃了晚饭再回来?晏老三一顿饭都不请你吃是吧。”
“你不是一个人害怕吗?让我五点之前一定要回来给你压胆。”
“……”
傍晚,夏日长长的白昼渐渐泛出一种浪漫的蓝调。
夏芸回来,一进厨房,看了一眼元时纪后就要说什么,却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连忙又盯着她看,原本的话到嘴边都忘记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夏芸震惊地围着她踱步,拨开她散落的长发,看着她雪白的肩颈,连后背都露了快一半,她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什么时候买的裙子?怎么买这样的啊?”
一旁的元世界冷笑一声,“哼。”
元时纪睨了他一眼,乖乖站着,当夏芸绕圈的中心点。
“好看吗?”
“你穿什么不好看?”
夏芸深知女儿的姿色,正因如此,更无法接受她身上的吊带裙,单薄的肩膀上就只有那两根细得要命的肩带,碰一下她都怕它断了。
“为什么要买这样的裙子啊?又不是明星,这样穿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你以后还是别跟那个好玲出去了,怂恿你买的这是什么衣服呀,真是的。”
听到夏芸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元世界幸灾乐祸笑了出来,“也不一定是那个好玲怂恿的。”
元时纪心头五味杂陈,正不知该说什么,虽然觉得元世界的笑声刺耳,但还是很感谢他“仗义”的话,让她可以顺势点头,说:“跟好玲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喜欢这条裙子才买的,我觉得很好看。”
夏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嫌弃得很,干脆上手弄她的长发,一些拨到胸前,一些留在后背,只能勉强挡着。
“你早点回家去吧,赶紧回去。穿这样像什么话呢,我就没见过穿睡裙出门的。正好把车开回去。”
元时纪捏着夏芸塞来的车钥匙,哭笑不得又暗自庆幸,这条裙子可以光明正大登堂入室了。
“那我回家了。”
“回去回去。”
元时纪看向锅炉旁的元世界,他刚撕下两张外卖订单在看,对她要先回家一事显然没有任何异议。
察觉到她的眼神,元世界抬眸,迟疑地与她对视。
她朝他咧嘴一笑,“老板,打包一份米粉。”
元世界:“……”
不多时,两个外卖员一起赶来,碰见站在出餐口前面打包的元时纪,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老板,一天没见你,更漂亮了。”
“老板穿得这么漂亮,是去约会了吗?”
向来是他们随口恭维,元时纪随意笑笑,就过去了,各自还有事要忙,赶着出餐,赶着送餐。
但这一刻,元时纪的笑意僵在脸上,因为她的眼角余光里,随着“去约会”三个字落地,夏芸便抬起头来看她。
关键时刻,是元世界开口,吊儿郎当说:“穿个裙子叫什么漂亮?别人约会是得化妆的,还要穿高跟鞋、喷香水、做发型、戴首饰、涂指甲,再背个小包包,很隆重很精致的,就她这个潦草的土包子样,你们居然觉得她是去约会,一看就知道你们没约过会了。”
“哪像你啊,帅哥,肯定很多人追你吧。”
“不是,帅哥要求这么高的吗?你姐再潦草也是发光的大美女。”
元世界“啧”一声,“没见过世面,拿个土包子当灯泡。”
夏芸被逗笑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你是在外面跟多少女孩子约过会啊?你可不要在外面乱来啊,我跟你说。”
“我哪有在外面乱来?”
趁着这个机会,“潦草的土包子”提着米粉默默走到店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轻轻“砰”一声响——
关上洗衣机盖子,元时纪走回卧室,拿起充满电的手机,没有看见任何未读信息。
晏如斯大概还没起床。
元时纪郁闷地叹一口气,自己都要受不了自己。
“你不让我去店里帮你,那你回答我,在让你母亲知道之前,这三个月我怎么办?”
她没能好好回答他,又自己说了下午再去找他,所以他早上无声无息,不给她发信息根本是很正常的。
将手机塞进裤兜里,元时纪拍了拍手,深呼吸几下,企图找回过去两年里懒得看手机的自己,因为深深地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来联系她,那时手机于她而言只有像手表一样的作用。
床头柜上,晏如斯的手表被放在洁白的纸巾上面,明光铮亮的质地的吸引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闪闪发亮的金银珠宝,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显贵。
“等你要好好对我负责的时候,再给我戴上。”
他低沉的嗓音犹在耳畔,元时纪顿感手臂凉丝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连忙搓着手臂转过身,不再看手表。
然而晏如斯还在她的脑海里,锐利的暗眸将她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姐姐怎么好像在心虚,真没想负责啊?”
她只得苦闷地闭上眼睛,低着头无奈叹息,喃喃自语道:“又不是我不想负责,是你说了算呀,是你说了算……”
来是他说了算,走也是他说了算。
元时纪不愿再想什么,走到书桌边,桌上久违地热闹起来,《等天亮》和《海洋小镇》并不整齐地叠在一起,速写本打开来搁着铅笔和橡皮擦,旁边是散落的橡皮屑。
白纸上画的是在晏如斯的房间里的一幕,他坐在床边抱住她,俊脸贴着她的腰腹,语气满足地表达自己的爱意,“世纪,好喜欢你。”
床上还有那罐被他丢下的椰汁。
这是昨天晚上难得偷闲,她鬼使神差动笔画出来的。
两年来她鲜少动笔,偶尔晚上睡不着才拿起笔潦草地画两下,没有灵感,技艺也生疏许多,她都快以为从小默默努力的结果已经像久无人住的空洞房子一样荒废了,破败得令人绝望。
昨晚再拿起笔时,她仿佛重新回到那个房子,锄草、除灰、扫地……她很专注,虽然想要修缮破旧颓败的房子很难,但她很开心,她已经回到房子里了。
将纸上那一点点灰尘般的橡皮屑扫去,元时纪将速写本合上,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再将绘本压在上面。
楼下,只有元世界一人在吃早餐。
“你吃了没有?”
“吃了。”元时纪说,“我要去店里了。”
“等等,过来。”
元时纪配合地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你跟晏老三现在算什么?”
元时纪有些意外他会问,明亮的眼睛不自在地眨了几下,别开脸含糊道:“什么算什么?”
元世界心情复杂地说:“你都跟他过夜了。”
天真的人会相信元时纪说的“一人一间房”,但元世界不蠢,他知道元时纪肯定不争气地跟那个只认识几天的野男人睡了!睡了!睡了!他想了好久,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过夜”这个斯文含蓄的说法。
元时纪哑然,只觉尴尬得头皮发麻,她是希望元世界像昨天下午见到她那样,丝毫不提及晏如斯的,谁想他憋到现在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现在算什么?他负不负责的?”
元时纪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但还是强撑着神色如常。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小孩子?”元世界轻挑眉梢,冷笑,“小孩子知道了什么事都该跟家长说的。”
“……”
元时纪败下阵来,老老实实说:“他想见妈,开诚布公那样……跟我交往,在这里定下来。”
元世界微蹙眉头,心里不太相信,但如果真是这样水到渠成,也觉得确实该如此。
“什么时候上门来?今天?”
“我不想。”
“什么叫你不想?”
“妈不会同意的。”
元世界啃一口包子,说:“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何况晏老三不是有钱吗?根本就是她心中的女婿。”
元时纪暗叹一声,“你不懂。”
元世界确实不懂她在想什么,又问:“所以现在算什么?”
元时纪盯着圆形餐桌上的某一点,眉眼之间仿佛云雾缭绕的潭湖,泛着朦胧与惆怅。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