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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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斯被她问得冷不防怔了一瞬，近距离看着她澄澈得仿佛透明的小脸，看着她坦然得仿佛发愣的眸光，他低声笑了起来，没忍住捧起她的脸庞印下轻轻一吻。
“世纪，你好可爱。”
元时纪一头雾水却红了脸。
很快，她就恍然大悟，知道那个男的是谁了，因为她看见黄娜带了一对母女来，显然双方都是她的客户，来相亲了。
前几天莫名其妙被塞了个男的来店里相亲的事在眼前浮现，还有后来男的又找到店里来，以为纠缠就有机会，发现确实没机会在走之前还砸碗撒气，一桩桩一件件，顿时让元时纪脸色阴沉，感觉空气都酸臭了。
她不知道夏芸和黄娜绝交了没有，理智清楚肯定没有，毕竟认识几十年了，说不定黄娜找夏芸说的时候，夏芸还觉得就是自己的女儿不识好歹。
离计划去清河华侨小学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糖水也还没吃完，元时纪已经想走了。
“我们现在去小学门口吧。”
“好。”
走出糖水店，元时纪盯着晏如斯在灿烂阳光下生辉的脸庞，风吹起他墨黑的短发，也吹起她的唇角。
他有种魔力，一看见他，全世界就像托着钻石的黑色天鹅绒。
“你不问我为什么没吃完就要走吗？”
“看见丑东西，谁还吃得下呢？”
元时纪咧嘴一笑，晏如斯不禁抬手摸摸她的脸，轻声道：“世纪，怎么办？好像不管你是什么表情，我都好喜欢你，好想亲你。”
甚至刚才她想起晦气的事，冷了脸，他看了都心花怒放。
元时纪被这样毫不掩饰的表白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踮起脚飞快地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就想将钥匙插进车头的钥匙孔里，结果莫名手忙脚乱插不进去。
晏如斯笑着，握住她拿钥匙的手，让其平静下来，才终于对准了钥匙孔。
正值暑假，清河华侨小学大门紧闭，独自笼罩在寂静之中。
两人坐在学校门口的树坛上，头顶的树冠枝繁叶茂，叶子在风中相碰而沙沙作响，声音轻和悠长。
晏如斯在看学校的大门，元时纪歪着脖子，在看他，看一会儿觉得不好意思了就假装在看他那边远处的某间店面，或是某辆车，或是某个行人，再偷偷看他。
“有想起来什么吗？”她笑着问。
日光之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小脸上难得洋溢着孩子气的狡黠，显得轻松又得意。
她笃定晏如斯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么小的年纪，除非有遇到深刻的瞬间，否则根本记不住。
“我在这里拍过照片。”
“真的？”
“小时候母亲给我拍过很多照片，里面应该有。毕竟上小学了，她肯定会给我拍照留念的。”
“那倒也是，上小学了……”
晏如斯见她沉吟，好奇问：“你还记得你上小学的第一天吗？”
时间久远，他自己的记忆是不清不楚的了，能记住的片段都是离开这里之后的事了。
元时纪缓缓点头，声音很轻，“记得。”
晏如斯用磁性的嗓音诱哄道：“跟我说说？”
望着他带着笑意的暗眸，深邃而神秘，犹如漆黑又零星熠熠的时空隧道，元时纪的思绪瞬间被吸了进去。
那一天的清河华侨小学很热闹，像菜市场一样，家长牵着蒙昧无知的小孩来报名，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面孔，喧哗的声音。
三层高四层高的教学楼倒映在孩子的眼睛里，是望不到顶的巍峨大山，通往教室的长廊，是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我在村里读的幼儿园，本来也该在村里读小学，但我爸觉得这样不好，想要好好陪着我长大，就决定带我到城里来上学，留下还小的世界在村里，爷爷奶奶带着。
“就这样，我跟幼儿园的同学分道扬镳了，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
晏如斯认真地听着，相信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是一个很严重的境地，因为她认人的能力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那天的一切，像走马灯。一下子见到好多人，听到好多话，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什么都记不住，就在害怕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上学自己进学校，找不到教室怎么办。”
晏如斯哧一声笑出来，随即拥住她说：“抱歉，世纪，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笑我也没关系。”元时纪轻轻叹息，“那个时候每间教室乍看都一样，我根本看不出区别。”
对陌生的环境过于害怕，令她印象深刻，多年后仍然记得当时的心理。
晏如斯温声问：“之后呢？”
元时纪定定地看着他，“在报名的时候，我见到一个男孩，一脸笑嘻嘻的，长得很俊俏，很漂亮。我一下子记住了他的长相，还有他的名字。”
闻言，晏如斯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像一头野兽蛰伏于黑暗，连呼吸都轻如飘尘，不知是因为她的眼神，还是因为她的话。
那个男孩会是他吗？
笑嘻嘻、俊俏、漂亮，他经常听别人这样评价自己。
还有他的名字也是特别的，明明是一个男人，名字里却有一个“如”字——晏如斯，简简单单，谁知道了都会轻易记得。
可如果不是他……
除了他，居然还有男人能让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但当时，我没意识到我记住了他，也没意识到记住了他能有什么好处。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在走廊里忧心忡忡，真的不知道该进哪间教室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见了他，豁然开朗。”
说到“豁然开朗”，元时纪脸上的光彩也随之明朗了几分。
晏如斯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问：“他叫什么名字，你一下子就记住了？”
元时纪淡淡地笑着，挠挠脖子说：“程时嘉，名字跟我一样有个‘时’字。”
“……噢。”
晏如斯无话可说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看向别处，又很快回看元时纪，只见她垂眸，默默盯着脚下沧桑的水泥地，脸上笑意不减，笑得像想起了什么阳光灿烂般的美好回忆。
第一次，他觉得她笑起来一点儿也不可爱。
“世纪，照你这么说，我觉得他就是长得像个路标吧，写着‘一年级几班’这样。”
元时纪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也没有闻到空气里飘着一股陈醋酸味儿。
“不是的，就是长得很漂亮。”
“……”
晏如斯不得不再次看向别处，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回看她。
“真那么漂亮的话，小学六年，你跟他应该有很多小故事吧？”
话音刚落，他就绝望地闭上眼睛，后悔了。
问来干什么呢？万一真的有很多小故事怎么办？万一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他算什么？
“那倒没有。”
晏如斯掀起眼皮，眸底的光瞬间烁亮。
“我对他的印象，就只到这里。”
元时纪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他很快就转学走了。”
晏如斯松一口气，笑了，“这不是跟我一样吗？”
元时纪笑着颔首，“嗯。”
懵懵懂懂时留下的深刻记忆，像一场短暂的梦，梦过无痕，元时纪漫长的小学六年就此开始。
晏如斯对她的小学生活感兴趣，她也愿意说给他听，但故事到底很单薄——
“我没有贪玩的时候，一直在读书学习，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从小就这么乖？”
“可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从小就知道家里没钱，甚至让我到城里读书，也是花了很多钱的，所以只能好好学习，考满分证明自己没有白费钱，让父母高兴。”
在认人认路方面的糊涂，一点儿也不影响元时纪小小年纪就懂事。
她觉得自己的一切无聊，被晏如斯问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晏如斯却觉得她有趣得很，从小就是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像书呆子，像离不开家的乖乖女，结果大学竟然直接选择去两千公里外的地方，独自一人还野心勃勃想要混出名堂……
第一次见面时，他觉得她很漂亮，但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晦涩不明的一抹压抑更加独特，更加迷人。
“是你很乖，懂得感恩。”
晏如斯想了想，低声道：“之前我问过你，等你家里情况变好了，你会走吗？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现在我想再问你一遍。”
元时纪的笑意有点发虚。
她并不乖，特别是在和他谈情说爱这件事上……
听到他的后半句，她愣着，呆呆的目光想要在他脸上找出话里的深意——如果她明确不会再离开家，他是否要放弃了？
像他这样自在如风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谁就此停留。
元时纪感觉自己摇头了。
“世界会走，我要是也走，我妈就剩自己一人了。”
话说白了，完全可以作为被甩的理由，元时纪像伏罪的囚犯，认命地垂下头颅。
但晏如斯只是点点头，还抬手抚摸她的发顶，意味不明说：“你真的是个好孩子，世纪。”
他没有趁机甩了她。
时间很快将近四点半，该回店里了，元时纪并没有打算载晏如斯一起，想让他打车直接回金地湾的别墅，他皱了眉头。
“你不让我去店里帮你，那你回答我，在让你母亲知道之前，这三个月我怎么办？”
元时纪回答不上来，她是走一步算一步的，脚底下一片乱麻。
“要不上车，我再带你兜一下风？”
不知道元时纪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谈恋爱都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晏如斯感觉自己被糊弄了，无语凝噎，却还是上了她的车。
路上风大。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元记海鲜面店三条街外的路边，元时纪停下车，透过后视镜和晏如斯对上视线，欲言又止。
晏如斯已经知道自己该下车了。
上次坐她的车，也是在这里被她叫下车。
音像店里还是在播放上个世纪的歌曲，古典凄美的旋律缓缓盘旋在两人头上。
“梦里百花正盛开，梦醒再没有存在。”①
是一个男歌手唱的，文雅磁性的嗓音吟唱出的复杂情感，顷刻间摄人心扉。
元时纪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晏如斯，所谓的未来三个月该怎么办，就听见他问：“知道这是什么歌吗？”
她摇摇头，“我没听过。”
“痴情枉种，永难继续，但是未知天意何在……”②
唱的是什么意思呢？元时纪没有时间思考，望着晏如斯缄默的脸庞，她在那双深沉的暗眸里看出了无可奈何的哀怨，看出了黄昏将至的苍凉。
她忽然想要抱住他。
明明今天早上还亲密无间……
她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下午我去找你，可以吗？”
他终于轻浅一笑，“到时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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