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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月倾城 宋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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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月笑了笑:“是,这样便很好了。”
她想起那一年,将将登上九重天,天宫清冷得令人生寒,新任神皇立在垂帘后,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你是说,你愿意服下忘幽客,成为无知无觉的不死人,代替定阿永世镇守漠域?”
“是。”
她一身血痕,消瘦苍白,只一双眼亮得惊人。
“你没那个本事,”太初不客气地回绝,“战后遗留的恶灵数以万计,非盖世之力无法镇压,他已向孤提了条件,以二十八星宿之力换你来世可入轮回,你走吧。”
长曦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从天界回来后并没有回到人间,而是守在漠域外独自一人终老。
弥留之际,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幅画。
冥水河畔,忘幽如火。
又比如,二十八星宿只能给予二十八世人生,宋月已是她的最后一世。
定阿就这样枯守在无尽城,看着她一年又一年,在忘记他的日子里从孩童长到娉婷少女,嫁做人妇,过着平静生活,然后儿女绕膝地老去。
光这样看着,他就很幸福了。
直到他发觉自己真身的裂痕越来越大,难以修补,灵力也在快速流失。
冥水中的恶灵每时每刻都在冲击他的封印,万万年怨气的侵蚀,足以撼动他的根基。
这事无人知晓,包括宋明月。
“既然你已经接受她早已有了其余人生,为何这一世又选择让她回忆起?”雪烬不解。
定阿垂眼,低声喃喃:“就当我是个自私鬼吧。”
他没多少时间了。
宋明月看向雪烬和沉酌:“所以,恳请雪烬姑娘与沉公子当我们的证婚人。”
她牵紧了定阿的手:“这一次,是补上我与定阿没能完成的那次大婚之礼。”
他们身上烈焰如火的,分明是婚服。
沉酌心里有所触动,点了点头:“没问题,恭贺二位花烛之喜。”
定阿好像就是与沉酌天然不对付,见他说话,又若有所思看他一眼。
完完全全的肉体凡胎,找不到那人的一丝痕迹。
他朝宋明月道:“你之前,想抢他回去做夫婿?”
这话一出,空气立马躁动了起来。
宋明月瞪大眼睛,脸瞬间红得像火烧云:“你在说些什么?”
她转头看雪烬:“雪烬姑娘,实在抱歉,我那时无知冲动,现如今绝没有对你夫君有半分非分之想。”
雪烬又遇到这个令人百口莫辩的老旧问题。
能不能翻篇了?
说她和沉酌不是夫妻?可当初明明都扯了这么个谎,还扯了两回,这会儿解释算什么?
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你对他有没有非分之想?
定阿狐疑地来回看了下雪烬跟沉酌。
他俩是夫妻?
少年心事隐藏得很好,只在微末间溢出对身边那人的慕艾,可还是逃不过他这个旁观者的眼睛。
落花有意,流水是否无情,便不得而知了。
真有意思。
定阿扯了扯嘴角:“我的意思是,他这皮相尚可,虽还是不敌我半分英俊,但你若瞧得上,让他做个小也无碍,有妇之夫嘛,抢来便是了。”
他还重点补充了一句:“我很大度的。”
大度个鬼。
沉酌已经凌乱在原地了,皮笑肉不笑地朝定阿扔过去个眼刀。
这把破剑在乱吃什么飞醋?
宋明月忍了忍,没忍住:“你是不是找打?”
定阿不说话了。
雪烬双臂抱肘:“你还想不想让我俩当证婚人了?”
难怪当年树敌无数,定阿这张嘴,起码占大半功劳。
定阿总算老实了,从桌案上端来两杯酒:“开个玩笑,别放在心上,感谢二位愿意见证我同曦儿的婚礼,定阿不胜感激。”
沉酌与雪烬刚要接过,两人的动作同时顿在了空中。
这杯子里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
“你这酒,不会拿冥水酿的吧?”雪烬表情有些僵硬。
“不错,”定阿无奈皱眉,“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口下去,连开天辟地前的前世恐怕都能想起来。
雪烬深呼吸一口气,从细无声里掏出一瓶秋露白:“喝这个吧。”
她又从案上拿了几个杯子斟满:“秋夜露水繁浓时收取酿成,尝尝。”
定阿抿了一口,只觉唇齿一股清香,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有些恍然:“人间果真不少好东西。”
然后一饮而尽。
雪烬问沉酌:“你读书多,还记得人间成亲时要说的祝词吗?”
沉酌点点头:“记得,我来当仪官吧。”
定阿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等一下。”
然后去后边偏殿拿了两张红剪纸出来,贴在了两根柱子上。
是两个大大的囍字,边缘剪得有些歪斜,可以看出来剪纸人的手艺有些生疏。
定阿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随便剪的,我看人间成婚都要贴这个。”
另外三人忍俊不禁,宋明月笑着,眼眶有些湿热:“我们开始吧。”
香炉青烟袅袅,殿内空旷得生寒,只这大红的婚服和两个囍字透出成亲的喜气来。
沉酌走到他们身旁,神情肃然,高声道:“奉天之作,承地之合,四时嘉序,天地为证,从新人之愿,新人定阿、长曦,今日行婚姻大礼,结为夫妇,合家一心。”
“一拜天地~”
定阿与宋明月齐齐跪向殿外,行了个大礼。
“二拜高堂~”
定阿生于混沌,没有父母高堂,长曦第一世也是个孤儿,但这一世她有人间的父亲与早逝的母亲,因此依旧朝着人间的方向深深跪拜。
定阿跟着她一起行礼。
“夫妻对拜~”
两人相互转身面朝对方,宋明月的面庞掩在红盖头之下,定阿突然眼含热泪地笑了。
他们躬身对拜。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
“送入洞房~”
定阿直起身,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家伙了,牵宋月的手时竟有些微微颤抖,他珍重般,扶着她缓缓去了后殿。
雪烬笑眯眯地在一旁嗑瓜子:“不错,不错,很全才嘛,这也是夫子教的?”
她这袋子里真是啥都有。
沉酌伸手要瓜子:“来点。”
然后边嗑瓜子边回答:“吃邻居婚席时候听过。”
她两只大眼睛只盯着上菜了,哪儿记住过这些?
沉酌吐出一块瓜子皮:“人也找到了,我们现在做什么?”
雪烬提议:“城里逛逛?”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宋明月指不定还想让他俩给她爹捎话呢。
沉酌这次穿冥水的时候没晕。
他捏了个术法在水中维持呼吸,因为冲击力过大,勉强克制自己没被砸晕过去,总算看清雪烬怎么带他下来的。
左手拽着他胳膊,右手捏了把弯刀一下将重如黑山的冥水斩成了两半。
炸了一地的灵,耳边瞬间清净了。
沉酌庆幸那些东西不是肉身,不然场景必定很惊悚。
顷刻间便冲破水面,雪烬先是一把将他扔上岸,然后自己施施然飞了上来。
某人早已习惯,脚下一个旋转便站稳了身子,看见雪烬在边上悠闲地整理头发和衣衫。
“给。”
沉酌自然地递过去一把小梳子和小镜子,完全没介意自己以不太优雅的姿态坠地。
雪烬接过,梳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然后顺手递回给沉酌。
“才想起来,忘了嘱咐银子哥不要喂蛋花吃生的,”沉酌道,“它最近容易受凉犯吐。”
“放心,鲤奴记得。”
两人一路慢悠悠往城里走。
越往城里走道路越是宽阔,直到一片繁华喧嚣,灯火璀璨得令人炫目。
与冥水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景象。
沉酌啧啧称奇:“妖界都这般奢华么?”
满街的茶馆酒肆,亦或是高楼,皆是黄金做柱白玉为堂,拿人间最富丽的皇宫跟这里比,都显得有些寒酸了。
雪烬知道他指的什么:“也不是全部,无尽城这块地界盛产金银,随处可见,人间那帮老板们看了,估摸着做梦都能笑醒,但其实对这儿的妖怪们来说,不过是一些更硬些的石头罢了。”
“那银子哥岂不是会很喜欢这里?”
“有可能,”雪烬点点头,“话说回来,他老家和这里挺像的,就是隔得远。
沉酌刚想问折银老家是哪儿,突然妖潮中传来一阵喧闹。
“哎!让让!让让!”
“三公子出行,速速避让!”
街上的妖怪们自动分成两列,中间顿时清空,从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
那是四匹浑身银白的踏雪乌骓,拉着由万年乔木制成的马车,门帘前方分别立了两个着侍女服饰的女子,一人拿着一个花篮,往天上撒着花瓣。
而珠光流转的流苏帘后,一个斜倚着的人影若隐若现。
雪烬差点被踩了两脚,沉酌展臂虚掩着护她,被人挤得险些成了块烧饼。
“这谁啊?”
她秀丽的眉间划过一抹烦躁。
出行派头竟如此骚包。
“你连三公子都不知道?”旁边一个小妖闻言惊讶地回答,“咱们城主最小的一个儿子,无尽城一霸,可谓骄奢淫逸无事不做,平生最好美色,风流债无数,男女不忌荤素不忌浓淡不忌,今日是他选正妻的日子,没见大家伙儿都离远远儿的。”
马车走到他们面前时,刚好停了下来。
边上一个妖仆打扮的男子问马车里的人:“公子,都走这么久了,还没挑中合适的吗?”
风轻轻挑动车帘,隐约可见一个修长剪影,那人打开手中扇,仿佛往四周随意望了下。
一个随意中带着敷衍的青年声传了出来:“那就她吧。”
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看向了雪烬,并且齐齐后退了一步。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向自己:“我?”
“恭喜姑娘,”妖仆扬起一张笑脸迎上来,“您被我们家三公子选为未婚妻啦!”
沉酌看热闹的唇角垂了下去,脸刹那从和煦春风转为了六月飞霜。
众人只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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