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冥水之下 街上的 ...
-
街上的妖怪好似闻到了凡人的气息,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不过那股气息很快便不见了,被一种凛冽的妖气掩盖。
一只半人半蛇的女妖婀娜着身姿从他们面前走过,忍不住伸出蛇信舔向沉酌的脸。
好在沉酌反应快,将脸别开堪堪躲过。
“小郎君好生漂亮,可否与妾身春宵一度?”女妖媚眼如丝,看沉酌的目光都快掐出水来。
沉酌眉眼冷下来,抛出简短的两个字:“走开。”
女妖仍不肯放弃,还想上前,被一只手拦住。
雪烬眯起眼笑:“没听到吗?他让你走开。”
女妖这才看了眼雪烬,她看不出这少女是什么妖,娇笑道:“小郎君,这清汤寡水的有什么好?若你腻了她,欢迎随时来找妾身哟。”
说完抛了个媚眼,扭着身子走开了。
沉酌、雪烬:……
漠域隶属妖界,风气大胆开放,男男女女多数生得美貌,时常有当街求偶的事发生。
“饿了。”雪烬毫无征兆来这么一句。
她本可以不用吃饭,以往也都是吸收天地灵气,在人间待了许久,一日三餐少了哪顿都浑身不痛快。
沉酌掂了掂钱袋:“剩得有银子,可以买些吃的。”
“银子在这里没用,漠域买东西都是用的灵石。”
“灵石?”
“嗯,”雪烬摊手,“但我们也没有灵石。”
沉酌看了看周围,朝雪烬道:“你等我。”
说完就转身朝不远处一个摊位走去。
雪烬站在原地,只看见沉酌立在摊位前边和一个长了双狐狸耳朵的小妖说了两句什么,然后笑了下。
那妖愣愣看着他,然后红了脸,又看了下雪烬这边,抓了几串烤肉给他。
雪烬不由得感叹,这人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简直人妖通吃。
不多时,沉酌拿着吃的走了过来。
“给。”
是几串兔肉,烤得外焦里嫩,雪烬其实一贯不大爱吃兔肉,但这是沉酌用了美人计换来的吃的,她怎么也得吃完。
“原来妖怪吃东西也要烤好,我还以为是直接生啃。”沉酌道。
雪烬摇摇头:“他们陆地上的是这样,和人间做饭很像,就是掌握不到厨艺精髓,难吃了些,只有水里的才吃生的。”
因为水里没法蒸煮炒烤焖。
“你和她说了什么?”雪烬问。
“没什么,”沉酌勾起唇角,“卖个关子。”
雪烬也不再多问。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雪烬吞下最后一块兔肉,递了块丝帕给沉酌:“这是我从宋明月房间拿的,上头有她的气息,你用追踪术看看,能不能找到大致方位。”
说完又假装咳嗽两声:“我让你施术的原因是想看看你的追踪术练得如何了,并不是我想偷懒。”
其实就是犯懒吧……
沉酌心里明镜似的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念了个咒语,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丝帕上点了一下。
稀少的白点浮现上升,聚拢成一个发着白光的团。
沉酌低声道:“去。”
白团瞬间朝某个方向飞去。
“人果然在无尽城。”
雪烬拍拍手:“走,去看看。”
两人一路追随着白光而去。
妖市气息混杂,白团在里头来来回回绕了好大一圈,最终飞了出去,许久后停在一块辽阔的空地前。
气息追寻到这里就猝然消失了。
“冥水?”沉酌疑惑道。
火红的忘幽客大片生长在河流两岸,河水竟是倒流的,远处是缥缈着茫茫白雾的黑色群山,天色处于一种黎明前将白未白的混沌,悬挂在高空的日月显得巨大而诡异。
与画像一模一样的场景。
方才的妖市有多繁华,这个地方就有多寂静。
几只飞鸟掠过头顶,雪烬指了指它的方向:“这是引魂鸟,专门引导那些迷失了方向的亡灵进入轮回。”
“若是生灵误入呢?”沉酌问。
“不知道。”
他缓步走到冥水旁,月光沉入黑水,深不见底,空气中隐约泛着一种奇异的花香。
他目光落到水面上,水黑得照不出人的倒影,不知不觉间入了神,旁边突然传来“噗通”一声,他听到一声呼喊。
“救我!”
是雪烬,她在水中挣扎,一点点下沉,手无力地伸向他。
沉酌瞬间瞳孔紧缩,他毫不犹豫想要往下跳,却一把被人抓住了手臂。
“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传来,沉酌瞬间清醒。
雪烬好端端地立在边上,眉头轻蹙:“凝视冥水会产生幻觉,留神。”
沉酌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掉进去了。”
雪烬逗他:“想不想试试真掉进去是什么感觉?”
沉酌心内警钟大响,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冥水。”
里头指不定淹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鬼。
那怎么刚就敢直愣愣往下跳了?
“宋月的下落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沉酌坦言,“我知道于你而言也不重要,所以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为了长长见闻?”
“也不全是,”雪烬摸着下巴想了想,“折银说你整日郁郁寡欢,魂不守舍,便借这个由头带你出来散散心,顺道找失踪人口。”
这阴森森的邪门地儿是散心的好地方吗……
沉酌低声喃喃:“跟你待一起,我根本不需要散心。”
“什么?”
雪烬总觉得自己最近耳朵不好使,还是沉酌有什么嘀嘀咕咕的毛病。
“没什么,”沉酌扬起一个清澈的笑,“我说,只要和你待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他眉眼压下来,目光柔和了些:“我最喜欢雪烬了。”
“是吗?”
这话听着咋这么舒心呢?
雪烬不疑有他,甚至还假装谦虚了一把:“哎没什么的,为师也不过是如此才高八斗超群绝伦独步天下一般普普通通的存在罢了。”
小徒弟是如此信赖和依靠她,真是令蛟感到些许自豪与宽慰呢。
“宋月有没可能,在冥水下面?”沉酌问。
“也许。”
“那冥水下边若还是冥水呢?”
“游上来咯。”
“游不上来怎么办?”
雪烬飞过去一个眼刀,沉酌立马安静了。
毕竟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渡过冥水对岸便是冥都鬼城,那里一年开一次门,还没到时间。
但冥水深处谁也没去过,作为护城河一般的存在,也许比鬼城还要凶险万分。
沉酌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那换我了。”
“什么换你了?”
雪烬还没理清楚他这句话什么意思,话音刚落,手腕便被沉酌抓住,然后整个人毫无征兆突然往前倒去。
鼻尖冷冽的雪松香袭来,一阵天旋地转,她瞪大眼睛怒骂:“死小子你……”
还没说完,两人一起坠入了冥水。
好冷。
刺骨的冷。
四面八方的尖叫声窜入脑海,有很多双手在撕扯他的血肉。
水中积攒了万万年孤魂野鬼不得超度的怨气,闻到活人气息疯狂缠上来。
他心下默念咒语。
不过一瞬间,那些动静全都远去了。
沉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高阶屹立的王座上,身着鎏金广袖袍的男子姿态慵懒地把玩棋子,一双眼沉沉地压下去,漫不经心碾过众生。
“天道?不过尔尔。”他轻笑。
这画面一闪而过,那人的面孔好似隔了层雾,看不清晰。
而后意识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再醒来时,眼前天色昏沉沉的,雪烬坐在边上冷脸盯他。
“醒了?”她扯着嘴角。
沉酌摸了摸身上的衣裳,竟然没打湿。
他刚想说什么,迎面而来一个沉重的暴栗。
“胆大包天,”雪烬压着眉眼,不悦地整理了下衣衫,“差点没把我勒死。”
她手劲儿可不小,沉酌吃痛地揉着额角。
他坐在原地缓慢地想起来,方才情况危急,迷迷糊糊间他怕雪烬有危险,便将人紧紧勒在怀里。
天地可鉴,他真不是故意的。
“若不是我护着,凭你那点本事,早被恶鬼啃干净了。”
古战场留下的戾气,连九重天的神族都有所忌惮,岂是他学个几年的术法可以对付的?
什么都不懂,竟然还敢冷不丁拉她下水。
胆子倒是越练越肥。
沉酌嘿嘿笑了两声,一双清澈的凤眼眨了眨:“我知道师傅绝无仅有的厉害,区区冥水,哪儿能难倒我们超群绝伦才高八斗的雪烬大人?”
他有时听鲤奴喊大人,便也跟着瞎调侃。
雪烬火气稍微消了点。
说得倒也是。
沉酌见她情绪缓和,步子悄悄往她边上挪:“师傅肯定不会让我有事的。”
雪烬冷哼:“少来这套。”
沉酌聪明地开始转移话题:“不过我方才在冥水中,脑子里有个从未见过的画面,很是奇怪。”
某人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画面?”
“是个人,看不清脸,说了句奇怪的话,我记不清了。”
雪烬想了想:“据说喝下冥水可以让人回忆起前世,你方才指不定是吞了一口。”
沉酌:“……”
他木着张脸,默默走到一旁开始干呕起来。
谁知道里头都有些什么脏东西啊!
雪烬火气已经彻底消散,只觉得好笑:“无妨,吃坏了大不了泄泄肚,找郎中开两副药。”
沉酌简直无语凝噎。
等他干呕完,红着一双眼问:“天怎么在动?”
“那不是天,”雪烬道,“是水。”
沉酌也只是愣怔了一瞬,上方黑水为天暗流涌动,无边永夜下,一座孤殿悬浮在空中,而他们脚下是一片废墟,遍布被大火烧毁后焦黑的残垣。
不远处伫立着一把巨大的青铜剑,剑身表面颜色暗淡,一道裂痕自上而下斜亘,剑柄没入头顶的冥水,而尖端牢牢插入地面,远远看去像是这把剑支撑起了一隅洞天。
“定阿剑,”雪烬喃喃,“没想到竟在这里。”
沉酌又开始了自己的八百个问题:“定阿剑?”
“嗯,传说上古时期由琼宇间杀气与锐气孕育而生,曾斩断过归墟之水与不周神山,使得三界隔绝七万年,”雪烬沉吟道,“后来在一场大战中不知去向,没想到它竟然在冥水底下。”
“这么厉害……”
沉酌不由得想上前瞻仰下这传说中的凶剑,刚走两步,突然听到一声惊呼。
“小心!”
电光火石间,他纵身一跃,堪堪躲过了扑面而来的攻击。
沉酌回头一看,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坑。
那是一缕极小的剑气,划破长空时连一丝尘土都不曾扬起,却险些将他粉身碎骨。
突然,脚底下的土地开始剧烈晃动,沉酌敏锐地感知到周围凭空升起浓重的杀意,而他们所站立的废墟中每一块不经意间摆放的石子,此刻完美连成了一个巨大的杀阵,牵引着空中无数道剑气。
只要他们再动一步,千万剑气顷刻间便能发作。
雪烬气定神闲:“阁下便是这般待客之道么?”
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剑气瞬间湮灭,一切归于寂静。
半晌后,一个声音传来。
“何人胆敢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