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万万不可啊》花开富贵w

45、无尽城 “无尽

　　“无尽城会不定期移动，指不定顷刻间就跑到了千里之外，有时甚至会藏到地下。”
　　“为何一定要去无尽城？”
　　“画上描绘的，正是无尽城的景象，”雪烬道，“直觉告诉我，将宋月拉进来的人，很可能将她送到了那儿。”
　　“也是，有个目标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好。”
　　虽然他对找宋月这件事兴致缺缺，也不知雪烬何时这般古道热肠。
　　雪烬起身:“只是今日运气不大好，刚好碰到这座城四处遛弯儿，我们方才走了大半天，全是在循着踪迹追它。”
　　沉酌太阳穴跳了跳，他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所以其实我们这老半天，只是在和一个长了脚的城兜圈子？”
　　“不错，”雪烬靠近他，“但是我们运气也很好，因为无尽城——”
　　“此刻就在我们脚下。”
　　沉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等一下。”
　　雪烬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没时间了。”
　　说完，上前将沉酌的胳膊一拽，她脚下原本静止的土地像活了一般，变成快速涌动的流沙往下陷落。
　　失重的感觉猛然袭来，周围流沙翻涌，他们在下坠，好像落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沉酌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在黑云山被吞噬的记忆，已经淡去的窒息感涌上大脑，他双眼紧闭，下意识揪紧了雪烬的袖子。
　　周围漆黑一片，他想抓住点什么让他感到安心的东西。
　　雪烬看向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袖，不免失笑。
　　从小到大，一紧张就喜欢抓她衣袖的毛病依旧没改。
　　一刻钟好似半辈子那么长，两人终于停止了下坠。
　　等双脚踏踏实实触及到土地，沉酌才回过神，意识到手里拽着什么，忙不迭放开了她皱成一团的袖子。
　　他们不知道在地下多深的位置，一丝光亮也没有。
　　雪烬的声音幽幽从黑暗中传来:“到了。”

　　沉酌庆幸此刻没有光亮，照不见他泛红的耳根:“这是哪儿？”
　　他觉得自己好像退化成了一个对世界一知半解的小孩，一天要问八百遍“这是哪儿”加“为什么”。
　　雪烬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盏灯火，烛光亮起的瞬间，沉酌看到四周都是些粗糙的石壁。
　　“那边有道门。”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
　　前方是一扇紧闭的石门，上边雕刻着繁复花纹，以及一些竞相追逐的兽类图像，沉酌猜想这应该是某种图腾。
　　“如我所料不错，打开这扇门，就是无尽城了。”雪烬将灯盏往前送了送。
　　“嗯，问题是，”沉酌皱着眉头上下研究了一番，“这上头连个锁和机关都没有，怎么打开？”
　　光溜溜的两扇门，就画着些图案。
　　雪烬其实很想说，凭她的本事，一掌就能把这两扇石门掀飞，但这样做未免太招摇，况且漠域是那位的地盘，她没打招呼贸然前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低调些为好。
　　“有没可能，开门的关键在这些图案上？”雪烬道。
　　沉酌接过灯盏，仔细地查看上边的花纹。
　　都是人间不曾见闻的事物，荒漠枯骨，九日腾空，似乎记录的是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战争。
　　“我记得你曾和我提过，很久以前有过一场大战，神与妖为了争夺地盘，差点将天地倾覆，”沉酌陷入思量，“这上边画的，是不是就是远古时期那场战争？”
　　“或许吧，”雪烬不置可否，“还看出来什么？”
　　“九只金乌以烈火灼烧大地，万兽哀泣，也许漠域原本不是这幅景象，”沉酌思绪快速滚动，“我猜，如今的漠域是一处古战场的遗址，那场大战的结局，是以妖族的败北收尾。”
　　“所谓的众生放逐之地，就是一座囚牢，囚禁在大战中死去的怨气深重的魂灵。”
　　雪烬都不免有些意外，仅仅是听她提起过，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
　　“画上既然有冥水，想必无尽城是被这条连通阴阳两界的河流贯通，同时它也是生灵与亡灵往来之所。”
　　沉酌抚上石门雕刻的纹路，接着道:“这边刻得有部分星象图，旁边文字我看不懂，运行纹路似乎契合古书上记载的二十八星宿，维南有箕，维北有斗，斗牛、女虚危、室壁相合，此为北方七宿。”
　　“最北一侧形状两头大、中间小，应为奎宿，与旁边的胃昴毕、觜参相连，此为西方七宿。”
　　“底下颜色最为暗淡一个区域，为井鬼、柳星张、翼轸相合，为南方七宿。”
　　“奇怪……”沉酌疑惑地皱起眉头，“怎么少了东方七宿？”

　　他下意识看向雪烬。
　　雪烬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回过神后不由得握拳干咳一声:“是啊，怎么没有东方七宿，这是什么原因呢？”
　　沉酌低声喃喃:“传说，混沌初开时伴生了两条苍龙，主阴阳二极，掌琼宇生杀，正对应方才说的无尽城，可惜后来消失于天地。东方七宿正为苍龙星象，因此由明转黯，现在夜里几乎不怎么看得见。难不成，开门的关键就是补画东方七宿？”
　　“你会画？”
　　沉酌陷入了某种回忆:“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完整的二十八舍图，东方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组成，形似自西南向东北游动的一条龙形，我试试吧，尽量还原。”
　　说完，雪烬递了把小刀过去:“给。”
　　她的细无声里还真是什么都有——除了烤鸡。
　　沉酌接过，借着灯盏的光开始在石门上细细雕刻起来。
　　“这刀好生锋利，表面光滑如水，挺好用的。”沉酌边雕刻图纹边评价。
　　雪烬掏出个凳子，坐在一旁没吭声，这小刀是她用壶中拿来喝的水随意炼化的武器。
　　于她而言，只要有水，武器便生生不息，随意便可幻化出万千刀剑。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沉酌轻微呼出口气:“好了。”
　　“这就好了？”雪烬放下在一旁晃悠的二郎腿，持了灯盏凑近看。
　　雕得倒是像模像样的，同旁边的星辰刻痕只有新旧之分，很自然地同其他三宿融为了一体。
　　“你几时看过的星宿图？”雪烬问。
　　“十岁左右，在夫子家的书舍中翻到过。”
　　尽管这么些年已经能从各方面看出沉酌天资过人，但还是令雪烬暗暗惊奇。
　　不过是多年前看过一眼，竟能如此清晰地复现。
　　然后徒生一股莫名的骄傲，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徒弟。
　　想着想着便觉得不对劲:“……怎么没反应？是不画错了？”
　　沉酌也正思量这个问题，他的记忆力一向出奇惊人，看过的图相当于印在了脑海中不会出错，对于这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究竟是哪里不对……
　　沉酌借着光再次看起石门上的图纹。
　　突然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我知道了。”
　　“什么？”好奇的人变成了雪烬。
　　“你看，北方、西方与南方各自的星宿图纹都涂得有各自的颜色，北为黑，南为红，西为白，”沉酌大脑飞速运转，“二十八宿，阴阳……阴阳五行！它们各自对应的是五行之色！”
　　雪烬身影隐在黑暗中，她摸着下巴看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酌犯了难：“可我更多便没读到过了，至于它究竟是什么颜色，我也不清楚。”
　　半晌，雪烬蹲下身，沉酌手中烛火幽幽明灭，使她眉目看不分明。
　　“没关系，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好了。”
　　雪烬勾起一抹笑，指了指他身上的衣袍：“我看你这身，便挺好看的。”
　　沉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春釉青长袍，漠域风沙大，底边已经沾了些泥土。
　　他随手掸了掸袖子上沾的灰尘：“那就青色吧。”
　　她向来喜欢天青色。
　　沉默的一刻钟悄然流逝，两人蹲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笔？”
　　雪烬嘴角的笑僵住，她又不是个读书人，怎么可能随身带笔？
　　不由得尴尬地拿手指敲了敲石门，哂笑道:“是啊，这没有笔墨可怎么办……”
　　“哎疼疼疼！”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谁！”
　　沉酌以为这里还有别人，持灯左看右看也不见人影，最后半信半疑地看向石门:“你在说话？”
　　两扇石门竟然浮现出来一双眼睛的形状，一只在左，一只在右，看了看雪烬又看了看沉酌，不耐烦道:“你答的是对的，补画出东方七宿星象图及它所对应的五行之色，便可进入无尽城，算了算了，干脆让你们进去吧。”
　　说完，两扇厚重的石门从中缓缓打开。
　　沉酌直到穿过门，都没缓过神来。
　　就这么简单，就让过了？
　　身后石门缓缓关上。

　　左边的石门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是那个可怕的女人。”
　　“这个少年看起来温柔多了，”右边的眼睛咕噜噜转，“多少年前？是多少年前来着？哦两千年前，她刚来就将我们拍成了个稀巴烂。”
　　“不讲理的臭妖怪！”左边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根本不按规矩来，那次可把我打坏了，主人粘了好久才将我们修复。”
　　“哎赶紧让这俩人进去吧，免得她又嫌我们碍事……”
　　声音逐渐变小远去。
　　沉酌没听到这些，他看见眼前的情景，止步在原地。
　　“怎么了？”雪烬故意转到他面前看他表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沉酌缓缓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
　　烟花升至半空，在巨大的夜幕下徐徐绽放，几乎要将人的眼睛晃花，光亮倒映在沉酌眼里。
　　面前一条大道在两旁高矮阁楼的簇拥下蜿蜒至看不见的尽头，青牛白马拉着一辆镶金嵌宝的马车在半空中疾行，恰巧从他俩头顶飞过，数不清的妖怪在闹市摆满了各种摊子。
　　远处的高台上，着了胡服的妖姬正赤脚立在一个鼓上旋转舞动，似一朵热烈绽放的花。
　　火树银花，凤箫声动，人声鼎沸。
　　这哪里是他想象中荒芜静寂的众生囚禁之地？
　　若不是街上来往的人长着兽类的耳朵和尾巴，亦或是别的奇形怪状的模样，他真要以为这是回到人间的京都了。
　　或许，比京都的繁华更盛。
　　沉酌瞟了一眼，连路边普通的一个铺面都以金玉做牌匾，满目皆繁华琳琅，富丽至极。
　　“你大概是头一个来这儿晃悠的凡人，”雪烬道，“这里可全是爱吃人的，记得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