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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中毒不浅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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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重天。
仙鹤啼鸣,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天宫上方,半隐于缭缭白雾之间。
扎了两簇发髻的童子正趴在池子旁边够一朵莲花,仔细一看,池子里流动的竟然是星辰璀璨的银河之水。
白衣红带的仙仆快步走过来,恭敬作了个揖:“神君。”
童子莲藕一般白白胖胖的手终于够到了莲花,他折下来,取了一片花瓣放在口中咀嚼。
“怎么啦悯生?是来陪我玩的吗?”
童子转过身,笑得澄澈可爱,粉雕玉琢的一张脸上,竟是一对金色的眼眸。
“九重天来人说,弱水逃了。”
童子又扯下一片莲花花瓣,往银河里涮了涮,然后放在口中,咬得腮帮子鼓起,看上去颇为可爱。
他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与稚纯的童颜颇为违和。
“哦,逃就逃了吧,”他眉眼弯弯地撑着下巴,“灼渊呢?他怎么不来找我玩?”
“殿下劫数将至,下凡悟道去了。”
“悟道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找我聊聊天,”童子耷拉个眼皮,“事情办怎么样了?”
“木火已至,土存半分,金水不见。”
童子闻言,从莲花池台阶上跳下来,他抬起手往空中点了一下,面前出现一个黑色小圆球,星罗万象包含其中。
“看出什么没?”童子问。
“未曾。”
“那你接着看。”
圆球仿佛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小小宙宇,日月星辰有序运行,突然在圆球不起眼的边缘,出现一个白点,这白点以几不可闻的速度吞噬着边缘一些小小星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到达圆球中心,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冲刷着原本有序的世界,将星辰吞噬、撕裂,神界、人间、妖域最终化为飞灰,一切都变得死气沉沉。
悯生内心震颤了下,他瞪大眼,额角不自觉冒出汗来。
虽才短短片刻,他方才盯着圆球,不小心入了神,以为过去了亿万年。
“神君,弟子愚钝。”他有些惶恐地作揖。
“不必害怕,这只是我拿来解闷的小玩意儿,”童子金色的瞳孔隐在圆球之后,“没什么事物是永恒不变的,不断轮回过后又将面临新一轮的毁灭与重生。”
悯生不知道此时这话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只能垂首恭听。
“覆灭之期已至,掌握五行的妖族却还看不透这点,妄想以蜉蝣之力抵抗天道轮回。”
童子掌心一收,圆球便化为了尘埃。
“好戏就快开场了。”
雪烬看到床头放着的一套鹅黄绫罗广袖裙陷入了沉思。
穿上竟然刚好合身。
绣了银线兰草的腰带坠下两串珍珠流苏,雪烬对着镜子看了看,往鬓边斜插了根翠嵌珠钗,唇红齿白,整个人看上去明媚俊丽。
她向来是喜欢打扮自己的,连在寒水时也要在本体头上弄点花冠戴着。
有很多慕名想要挑战她的妖怪都被她的外表欺骗,以为不过是条只会粉妆玉琢的小白蛟,直到被捶得五脏六腑俱痛才老老实实喊一声老大。
今日有商会发来请帖,邀请大小商家到城北参加宴会,刚好穿这身。
雪烬正要准备出门,左右望了望:“沉酌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最近老躲着她。
“给你准备马车去了。”折银翘着个二郎腿在边上看话本。
宴会地点在城东,而他们的住处在西边。
雪烬走到前院门口,沉酌刚好牵着马车过来。
他今日穿了身春釉青束腰长袍,墨发用银色发带简单束起,少年清瘦挺拔,轮廓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远远走过来,像雨后洗净的一根淋漓修竹。
倒是同她身上的这身莫名搭配——两人站在一起像朵嫩嫩的油菜花。
“你买的?”她掀开帘子轻松蹬上了马车。
两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摇曳摆动,沉酌下意识想去扶她,又将手缩回,眼神不经意从她坠了流苏的裙摆挪开,坐到前边径自担任起了车夫的角色。
“这几日阴天,衣裳还是有些潮,先将就穿着。”
一语带过,全然不提自己走进那家成衣店时如何细致地挑选,又是怎么做到尺寸大小刚好合适。
门帘外少年的声音传来,雪烬闻言慵懒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手边是洗干净的水果,剥好后整齐地放在小桌上,角落放着她素来爱闻的木质香料。
沉酌总是不经意间在这些细节上做得无比周到,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舒心。
雪烬后知后觉,他可能比想象的还要了解她的喜好。
好闻的熏香传来,舒缓了她的思绪,雪烬闭眼假寐,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幅画面——无边的水波荡漾,青丝缠绕,少年蓝色的眼睛静谧又深沉。
雪烬心中猛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车帘外的声音传来。
雪烬左看右看,怀疑沉酌是不是在她身上施了监视术。
静默一瞬,声音又传来:“是不是太颠簸了?我尽量慢些。”
他驾马车的技巧很好,加上车厢里全都垫了软垫,一路平稳根本感觉不到颠簸。
雪烬摇摇头:“没事。”
只是比起蓝色,她觉得黑色的眼眸放在少年那张脸上,才更胜三分。
只是这话不能说,雪烬甩去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重新闭上眼睛入睡。
人间这处压制场还是太厉害,法力十不存一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幻境竟险些乱她道心。
窗外风景不断变换,约摸是马车内布置得实在舒服,连垫子都是她喜欢的天青色,雪烬短短地睡了个好觉。
大半天过去,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
她睁眼伸了个懒腰,将帘子掀开,轻巧地跳到地上。
马车停在一处装潢豪华的酒楼面前,高高的牌匾上写着“天上阙”,据说是郢州第一大酒楼。
看来商会很舍得出银子,沉酌将马儿安置在一个地方吃草,回来时看见雪烬手心里躺着个东西。
是一对明月珰耳坠。
她语气调侃:“如何是好?我可没有耳洞。”
坠子是早上压在那套衣裙下边的,可惜雪烬没有耳洞,只能拿起来放耳垂边比了比,凝了月光一般的白玉滴将她的七分明媚又添几许清冷素雅。
着实相称。
沉酌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买完衣裳后刚好在路边看到这对耳坠,又鬼使神差买了下来,想着应当很衬雪烬。
“小公子,给你家娘子买罢,簪一珥,便耳鬓厮磨,相伴一生。”
耳鬓厮磨,相伴一生。
他就说他中毒不浅吧!他就说他肯定是有病吧!
他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恶心到这心思像一堆杂草丛生不见天日。
甚至早上出门时看到她没戴耳环还隐隐失落。
沉酌指尖微颤,他大着胆子将一只耳坠从雪烬手心拿过来,就这么放在她耳边。
修长分明的手指夹着明月珰耳坠,指尖离她的耳垂只有分毫距离。
他谨慎地把握着分寸,目光游弋到她薄薄的耳垂上。
据说是要用黄豆碾过后拿针穿个洞,想必会很疼。
沉酌垂下一双狭长凤目,将耳坠还给雪烬:“不太相衬,扔了吧。”
不相衬吗?
雪烬狐疑地看着沉酌径自走进了酒楼,背影疏冷中透露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拧巴。
不相衬他买什么?扔了不浪费吗?
这家伙最近怎么莫名其妙的?
一会儿朝她笑,一会儿又冷得像腊月飞霜,阴晴不定得比海上的天气还难解。
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蛋里呢,哪儿能有这么多捉摸不透的情绪。
商宴例行五年举办一次,每次持续两日,叫得上号的大小商家几乎全都来了,按照往年流程,也就是由商会会长主持议事,各行生意人之间互相交流下经验,推杯换盏间拓宽人脉。
虽然雪烬并不明白自己一个开小酒馆的怎么会被邀请。
直到她发现立在上头的商会会长就是险些将沉酌抢去给自家女儿当赘婿的宋老爷。
宋明月竟然也来了,她在二楼坐着,一眼就看到沉酌,总是不经意间往这边投来视线。
雪烬偏头靠近沉酌,低声逗他:“你今日穿得雅致,不怕别人又把你抢去当女婿?”
这议事流程又臭又长,沉酌失笑:“怕什么?我不是已有私定终身的未婚妻了吗?”
雪烬一噎。
鲤奴当时找的什么破借口?
等议事完,便是自由走动的时间。
雪烬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索性和沉酌去了酒楼后边游玩。
“天上阙”并非一座孤楼,七八座亭台楼阁建立得错落有致,雕檐画栋连绵相接,俯瞰中央一片烟波缥缈的湖泊,清幽的池馆水廊穿插其中。
“我方才看了下,他们这里光一壶茶便要五十两纹银,”雪烬啧啧称奇,“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完全忘了自己当年拿一个寒水明珠换一串糖葫芦的壮举。
“这么贵?”沉酌道,“我觉得没什么味儿。”
“一口下去形同白水,无怪乎人家能开这么大酒楼,全是脸皮厚的技巧。”
沉酌勾唇笑了笑:“还好不要钱。”
他出门拢共身上才带了三十两,雪烬出门一向没有带银子的习惯,若是要钱,连壶茶都不够付的。
“沉公子,雪姑娘。”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宋明月带着侍女步态优雅地走过来。
雪烬瞥沉酌一眼:“找你的。”
沉酌没说话,宋明月走到他俩跟前简单行了个万福礼。
雪烬见状,也照猫画虎回了个礼。
沉酌余光不经意瞥到,只觉得这动作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奇了怪了,还挺可爱。
“方才我听二位提起楼中茶水,今日宴宾供的是南山毛尖,南山地势高耸险峻,常年云雾缭绕,云雾滋养下茶芽更为鲜嫩,和而不寒,每一片都采自清晨第一批新发的嫩芽,素来称作七泡有余香,”宋明月露出一抹笑意,“因此收费是要贵些。”
雪烬道出了心中的疑问:“宋小姐为何这般清楚?”
宋明月微笑道:“这酒楼是我家的。”
雪烬和沉酌齐齐尴尬地握拳咳嗽了一声。
雪烬顿时开始找补:“我方才喝这茶也颇觉醇厚清香,回味悠长,只觉色绿而形美,的确值这个价格。”
沉酌闻言忍不住又瞥她一眼。
是谁刚刚说的一口下去跟白水一样?
宋明月见状立马道:“若二位感兴趣,这茶叶久藏不坏,勉强算得上精品,之前的事……多少冒犯了沉公子,我回头让下人们安排些茶叶送到府上。”
沉酌双手交叠行了个叉手礼:“宋小姐不必麻烦,我们……”
“我们觉得极好,”雪烬一把拦住他,“此人无甚品味,只作牛饮,喝不来好茶。”
雪烬暗自朝他飞了个眼刀。
人家美人好心送礼,他还拒绝上了?
看看宋小姐,这气度,这容貌,五十两一壶的名茶说送就送,连她都要爱上了。
真是郎心似铁啊郎心似铁。
沉酌有些无奈地任由她拽着,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微妙的细节都落入宋明月眼中,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与艳羡:“沉公子与雪姑娘还真是恩爱。”
这话一出,沉酌和雪烬同时顿住了。
谁跟谁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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