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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喜欢她? 他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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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雪烬?
“哎?哪家姑娘啊,我认识吗?”蒋庆好奇心顿起。
沉酌垂眸,为了避免蒋庆追根究底,撒了个谎:“不认识。”
“你方才说是因为我喜欢她,何以见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整日想着人家念着人家,夜里才会梦到啊。”蒋庆一本正经地分析。
沉酌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我白日里并没有想她。”
现下已经不用去学堂,他和雪烬几乎整日都待在一起,不用想念。
“那我这样问你,若是拿一个月来,你见不着这姑娘,你会不会想她?”
沉酌低头思索,然后点头:“会。”
“好,那我又问你,若是这姑娘明日便要嫁给他人,同其他男子相亲相爱生儿育女,你愿不愿意,高不高兴?”
沉酌脱口而出:“不行。”
他没法想象雪烬离开他们去和别人整日生活在一起。
更何况,若她与其他人做他在梦中那样的事……
沉酌袖中的拳头捏紧:“这绝不行。”
他连假设都无法忍受。
雪烬是最好的,他在梦中敢那样对待她已是十恶不赦,换做旁人,连她一片衣角也不配碰触。
这样的问题,他早在十岁那年就给出了答案。
“好好好,不行就不行,”蒋庆眼见沉酌情绪有点激动,“你看,还说不是喜欢人家。”
他喜欢雪烬吗?
沉酌有些迷茫。
他从有意识开始,雪烬就在他身边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少女的容颜,没有任何变化,他如今长到了和她一样年纪的模样。
再过几年,或许外表看上去,别人会以为他是她哥哥。
沉酌没来由地一阵恐慌。
他会变老,但雪烬不会,不仅雪烬,鲤奴和折银也不会。
沉酌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凡人,他只有几十年短暂的生命,而雪烬他们会有很漫长的一生。
那有一天,等他走到凡人生命的尽头,他们会记得他吗?
他对雪烬是喜欢吗?抑或是爱?
他于情爱之事一向不通,陡然面对这样的问题,感到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沉酌陷入苦闷的深渊,低声问:“有酒吗?”
“酒?有啊!”
蒋庆马不停蹄从屋里拿出两坛桑落酒:“这还是上回你送来的,给。”
他倒了两大碗:“你小子居然开窍了,有喜欢的姑娘,以前学堂里那些小姑娘对你示好,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们都以为你没那根筋呢。”
沉酌闷闷的,端起碗一饮而尽。
然后呛得直咳嗽。
他酒量一向不好,属于三杯倒范畴。
蒋庆看他这样,总算回过味儿:“你说的那姑娘,是不没中意你啊?”
沉酌脸因为酒意灼烧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地摆手:“不知道。”
就算他对雪烬是喜欢,那雪烬对他呢?
大抵是当小孩儿一样看待吧。
他本就是个被顺手捡来养的孤儿。
如今妄想同他们长长久久,竟还妄想,妄想同她……
“哎别,男子汉别哭啊,”蒋庆有些后悔,“不应该啊,你长这么天怒人怨一张皮囊,还有姑娘看不上你?”
沉酌有些上头了,鼻尖红红,眼尾也红红,一双漂亮的凤眼盛满了泪水。
“我……我再过几十年就要死了,我就见不到她了……”
“哎哟我的个老天,再过几十年谁不死啊,你搁我这儿哭没用,得搁你心上人那儿哭啊,”蒋庆手忙脚乱,“大不了兄弟帮你出主意,不就是求个姑娘的芳心?”
咚——
沉酌额头砸到桌面上,醉过去了。
天气回暖,又至一春。
夜里下起了绵绵细雨。
“娘娘您使劲,使劲啊……”
宫殿内,来来往往人影攒动,夹杂着女子的哭喊。
不多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这,这……”接生婆手有些抖,“这孩子不正常……”
林鸢满头大汗,她虚弱地开口:“男孩儿女孩儿?”
接生婆从未见过这样的婴儿。
四肢包裹着一层滑溜的膜,腿上还有未褪去的鱼鳞一般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才刚生出来,眼睛就睁开了,竟是蓝色的眼睛。
“女孩儿,可这分明……”接生婆声音不住颤抖。
分明是妖物。
“男孩儿,”云春从接生婆手里抱过孩子,语气冷静而笃定,“是男孩儿。”
“娘娘,恭喜您诞下麟儿。”
几个接生婆都是见过世面的,见情形立马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恭喜娘娘诞下麟儿。”
“下去领赏吧。”云春道。
接生婆们喜不自胜地出去了。
只是迎接她们的,注定是凛冽刀光。
林鸢虚弱极了,云春将孩子抱给了她。
孩子没比手臂长多少,小小的,皱巴巴的有些丑,这会儿又闭上眼睛了,也不像普通婴儿那样生下来便哭,安静地呼吸着。
“我原本以为,她会有尾巴。”
林鸢温柔地触碰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我的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小?”
云春斟酌了下,在一旁回答:“因是早产儿,未足月,因此小了些。”
也可能半人半妖的胎儿本就不是怀胎十月才出生。
林鸢脸上有种异样的温柔。
她很累了,将孩子又抱还给云春:“只是从此要委屈她了,以男子的身份活着。”
“或许只有以男子的身份,坐上那个位置,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她的母亲。”
云春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下孩子的脸颊。
柔软的一小团。
林鸢感觉眼皮重,疲惫地睡着了。
云春在旁边将绸缎打湿为孩子细细清理身体。
她会用一生守护这对母女,以偿还过去冷眼旁观的罪孽。
外头雨淅淅沥沥地下,雪终于化了。
很久以后,蓝色眼睛的小皇子被年轻的皇太后牵着手,跌跌撞撞一步步走向大殿。
她还没有皇位高,踮起脚尖费力爬上去端坐着,开始面对高处冷寂的风雨。
她成长为一位威严的帝王,只是始终不解,为何她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北极山。
三年一度的春闱来临。
鲤奴问他:“你不去参加?”
沉酌百无聊赖躺在后院一枝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枕着脑袋,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不知道。”
他去年考乡试,意料之中得了解元,夫子们都劝他抓紧今年的春闱。
鲤奴在人间待久了,多少也懂些:“若是上榜,拿了好名次,你可就能做大官了。”
沉酌闷声道:“做大官有什么意思?”
“做大官多好,你看那些当官的,要什么有什么,”鲤奴摇头晃脑津津乐道,“那叫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扶摇直上九万里!”
沉酌有些忍俊不禁:“这诗是这么背的嘛?”
“应该是吧,我又不考科举。”鲤奴摆摆手。
少年无声笑了笑,闭眼假寐。
其实对凡人而言,一生总共也就那么几条路,要么读书入仕,要么本本分分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活,若碰上战乱年代,兴许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可沉酌并不想求得多大的富贵。
幻境中林远山权倾朝野,不也没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做官多好,呱,”池塘一片莲叶上蹲着只金蟾,“你就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了,呱。”
沉酌拿手挡住眼睛,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他这几天不再动不动走神,但情绪总是淡淡的,眉眼低垂,冷淡疏离。
只有偶尔碰到雪烬时候,那颗低沉的心才开始不由自主加速跳动。
他想靠近她,同她说话,同她亲近。
沉酌觉得自己莫不是疯了。
雪烬打他会说话就长这样,指不定比他太奶年纪都大。
练功法那几年,没少将他来回反复折腾,花样层出不穷,简直拿命在玩。
一定是幻境中沧流对林鸢的情意残留在了他心中,至今没有消散干净。
错觉,都是错觉。
……
沉酌烦躁地拿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翻身轻巧落到地上。
然后脚下一个趔趄。
雪烬拿个汤勺立在前边眯眼看他,带着审视意味。
沉酌冷不丁对视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阳光洒得好,照得雪烬身上的黛青素缎百褶裙格外好看,眸子在光下映成琥珀色,也格外好看,然后是远山似的眉,秀丽的眼,淡色的唇……
少年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面上依旧保持冷静,硬生生别开了目光。
他疯了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平时看惯了的脸,如今怎么就觉得格外好看,格外不同?
他一定是中邪了!
那个幻境指不定有什么毒,他中毒不浅。
“你最近总躲着我作甚?”雪烬见他一副眉眼沉郁的模样,“是不有事瞒着我?”
“没有!”沉酌下意识地反驳。
“没有?”雪烬冷笑,“我都知道了。”
沉酌顿时觉得喉咙发紧。
她都知道了?
那她会怎么看他?
一定是蔑视和鄙夷,甚至觉得恶心。
他竟然有那样的心思,在梦中还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加上雪烬此刻审视他的目光,沉酌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我……”他长睫颤了颤,眼底晦涩,“我不是故意,抱歉,我不应该……”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我柜子里的衣裳被子全洗了?”
“……啊?”他一堆话堵在嗓子眼。
雪烬十分不满地转着手里的汤勺:“我只让你将我的被褥顺带拿去晒晒,你把我放柜子里头的所有衣裳被褥床单都拿去洗了是什么意思?我明儿穿什么?”
沉酌眨巴了下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从小到大雪烬都老指使他洗碗晾衣服,只因这位大小姐在家务活上尤其犯懒,已经见怪不怪,没什么男女大防的避讳。
只是昨日他进她屋子拿被褥,只感觉哪儿哪儿都是雪烬的气味,让他最近本就不稳的心志愈发晕头转向。
他打开柜子,鬼使神差地把那堆衣裳全都拿出去搓洗晾晒。
一定是这堆衣服的原因,皂角指不定用太多了。
洗干净,就不会哪儿哪儿都是雪烬的气味。
沉酌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随意编了个理由:“前段天气不好,看你衣裳不见阳光,都发霉了,我才想着拿出去洗洗晒。”
“真的?”
“真的。”
雪烬又看了他一眼,略带狐疑地离开。
沉酌立在原地看她去了前院,直到背影消失,才将目光收回,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一旁编竹篓的鲤奴看看雪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沉酌,缓慢地反应过来了什么,逐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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