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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不在焉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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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新帝因酒后旧疾复发驾崩的消息便火速昭告了天下。
林远山自新帝登基伊始,便铲除异己培植党羽,将重要位置都换成自己的亲信。
这事怎么看都疑点重重,可朝中都是林远山的人,他牢牢掌控着朝野,将所有不合理之处润色为完美的一桩意外。
有许多保皇党仍旧发出抗议,他们要求彻查当晚同新帝待在一起的皇后。
这些抗议在宣布林鸢腹中有了孩子后通通不翼而飞。
腹中胎儿是刚逝去的皇帝留下的唯一血脉,日后他会成为王朝的主人。
林鸢作为未来皇帝的母亲,无疑会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女子。
朝中林远山培养的一干门生亲信,则是巩固她地位的一把利剑。
林鸢一身缟素立在灵堂前。
人已经走完了,林远山袖手伫立。
“往后这些事,不必自己动手,会有人替你去做。”
“你高兴吗?爹爹。”林鸢问。
他高兴吗?
林远山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一切都是按照他原有的计划走,如今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无所谓高不高兴,只感到疲倦。
“给你选的这些人都是可靠的,十分忠心,若有什么艰难的,他们会替你去处理。”
“你腹中孩子,不论出生时是男是女,最后都会是一个皇子,”林远山垂眸思量,“往后时间还长,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那你呢?”林鸢背对着他。
林远山没回答,空气中弥漫了寂静,只有堂外小雪缓慢落下。
再过不久,也快入春了。
“记得好好吃饭。”
说完,林远山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林鸢才缓缓转过身。
那声“爹爹”始终没喊出口。
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三日,林远山来到了一个衣冠冢前。
他罕见地换下华服,只着了一袭朴素布衣。
然后静静地坐在坟前。
“阿妍,我好像做错事了,”林远山轻轻叹口气,“我以为给了鸢儿最好的,但她好像并不喜欢。”
一向搅弄风云的权臣此刻迷茫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童。
“我们的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我总是罔顾她的意愿,蛮横做着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最后伤人伤己。”
林远山抬手,慢慢摩挲墓碑上的字,眼神温柔得如同注视爱人的脸庞。
“阿妍,我累了,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可能就已经死在了这世上。”
这一生太长,阴阳两隔,难以支撑。
他拿出一个瓶子,将里头装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依偎在衣冠冢旁,头紧紧靠着墓碑。
“我做了太多错事,可能会下地狱,你那样好,定是往生极乐净土的,”林远山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我们可能没办法见面了,若有来世,若有来世的话……”
他闭上了眼。
这几日杏花满的热酒卖得不错。
雪烬挽着袖子蒸糕点,沉酌在一旁帮她打下手。
店里客人多,一如往常喧闹,只是今日格外喧闹些。
没办法,这三日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精彩。
先是年轻的皇帝莫名暴毙,都传是酒后纵欲过度引发旧疾。
紧接着皇后被发现身怀有孕,腹中的胎儿注定要做未来的人皇。
一个是未来太后,一个是当朝宰相,正当人们以为林家泼天尊贵时,林远山被发现自戕在了一个坟前,走的时候神情还带着安然。
只是那位年轻的皇太后在听闻父亲的死讯后,一时间心神大恸晕了过去,还险些动了胎气。
“尸骨未寒又添新丧,皇家富贵,难呐,难呐。”吃酒的客人感慨地吐了一口瓜子皮,“老板,来几个米糕。”
“看来不用我忙活了,”雪烬打开蒸笼闻了一下,“还挺香。”
沉酌趁热拿出来咬了一口,烫得他嘴巴直打架。
然后额头迎来一个暴击。
“先端过去给客人。”雪烬不客气地单手叉腰教训他。
“哦。”沉酌嘴里叼着一个,另装了三四个在盘子里端了过去。
然后擦桌扫地煮糯米,上上下下,一气呵成。
“我原本以为你要为那事困顿好几日。”雪烬看了他一眼。
毕竟身临其境,连她有时候都会恍惚。
“怎么会?”沉酌挑挑眉,“我不是沧流,他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但我可以。”
少年腮帮子鼓囊囊的,说这话时还塞着刚咬进嘴里的米糕,信誓旦旦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哦?你在意谁啊?”
雪烬猛地靠近他。
沉酌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
“有没有师父?”
雪烬明摆着像戏弄小孩儿一样逗他,沉酌的耳朵莫名其妙红了。
他别开目光,硬生生将一大块没咬完的米糕咽下去:“我……我去后院练剑。”
说完飞也似地跑开。
“你不是都练了嘛?”
这话说完,人已经没影儿了。
雪烬摇摇头,真是搞不懂如今的半大少年都在想什么。
沉酌早早地就睡下了,他做了个梦。
冬雪从夜幕降临,无声落至地上。
额前的几缕碎发遮挡了他的眼睛,温热而急促的呼吸交缠,十指相扣间,他指节攥得生疼。
“你……你饶了我吧。”
耳边传来细碎的哭泣,他一点点吻去对方眼角的泪水。
青山一寸寸沉入河海,荡起激烈的回响,他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对方脖颈,任由自己陷入极致的欢愉。
屋外风雪连绵,冻得不行,屋内热得人心慌。
烛火昏黄摇曳,她一双明媚杏眼又黑又亮,眉头紧蹙间万种风情,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肩膀。
闭眼时似一朵禁不住风浪侵袭的海棠。
他吻上她的唇角,用手指一点点描摹她的眉眼,这脸逐渐清晰,变成了雪烬。
她捏住他下巴:“你是不是早就对我……”
他心跳得快要炸裂。
沉酌顶着两个黑眼圈头痛欲裂地醒来。
外头已天光大亮,极致的旖旎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呆愣愣坐在床上,手往身下被褥探了探。
然后整个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梦到什么不好,偏偏梦到沧流和林鸢那一夜。
天知道他当时在沧流身体里时有多尴尬,偏偏对方还是雪烬的脸。
沉酌认命地爬起来换衣服,然后不合时宜地想到——
那雪烬当时是不是也……
轰!
一只煮熟的红虾手忙脚乱地跳下了床。
鲤奴正在后院洗他爱吃的河贝,看到沉酌抱着一大床被子走出来。
“干嘛去?”
沉酌顿了顿:“洗被子。”
鲤奴疑惑:“你被子不是前几日刚洗过嘛?”
沉酌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这几日天气好,再晒一晒。”
天气好吗?
明明白白的大阴天。
不知道为啥,鲤奴总觉得沉酌的脸有些不自然的红。
他眯起眼:“你不会是,尿床了吧?”
沉酌瞪大一双凤眼:“怎么可能?我只是……哎不说了。”
说完抱着被褥匆匆离去。
路过转角时恰好碰到雪烬。
沉酌看到这张脸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这张脸同梦中的面容重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颗刚平稳些许的心又开始涌现出无穷无尽的羞耻和心虚来。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有那些想法!
雪烬总觉得沉酌今天直愣愣的,一点不机灵:“着急忙慌干什么去?”
“洗、洗被子。”
“哦,”雪烬点点头,“空了将我屋里那床也拿出去一同晒晒。”
“好。”说完飞也似地跑了,好像有狗在后边追他似的。
雪烬不解地看向他消失的背影。
这是中邪了?
于是除沉酌之外的几个人都觉得他这几日很不对劲。
先是将客人要的梅花酿上成米酒,然后出门将吩咐他买的萝卜买成了两斤五花肉。
另外就是总出神,别人叫他好几遍他也听不见。
直到又又又一次,雪烬无语地叉腰盯着他:“我让你帮我拿个鸡蛋,你把蛋花递给我干嘛?”
沉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熟睡中被吵醒的猫儿放下。
几个人纷纷围着他,将沉酌困坐在中间一个板凳上接受“目光”审判。
折银狐疑地挑起眉毛,猛地在他眼前放大脸:“你小子,很反常。”
“哪有?”沉酌心虚地别开脸,“可能是没休息好。”
“不可能,”鲤奴整个脸盘子怼在他跟前,“你当初练功整夜没睡,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文章还得了学堂甲等,外带帮店里清算了半年的账。”
沉酌左看右看,无奈地望向房顶:“真的没有。”
折银摸着下巴眯眼作思考状:“你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轰!
沉酌一下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火速站起来。
他耳根迅速染上红云,反驳道:“当然不是。”
“看你整日情思昏昏,这不是有心上人是什么?”鲤奴一副万分笃定的神情,“老实交代,哪家姑娘?”
“嘶,”折银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般心不在焉,该不会人家没看上你吧?”
“不是没可能,”雪烬撑着下巴思考,“万一人姑娘喜欢健壮魁梧的,不爱这款翩翩小公子。”
沉酌呆愣愣看了眼雪烬,然后迅速将目光挪开,满怀心事的少年有些焦躁地推开折银和鲤奴。
“真的没有,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沉酌眉宇间带着烦闷,“我去找蒋庆了,晚饭不回来吃。”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离开。
“该不会是真没看上吧?”折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鲤奴胡子颤抖:“长这小模样了还能被姑娘拒绝?”
雪烬沉重地点头:“十有八九。”
三妖沉默。
“要不,给他准备聘礼?”鲤奴摸了摸鼻尖,“我看凡间男子长到十七八,也都有婚约了。”
折银哐当一下变出一个两只手掌才能托起的超大金元宝:“够不够?”
雪烬露出一个两眼放光的笑容:“够了够了。”
鲤奴搓了搓手:“这东西太重了我替他收着吧。”
被折银别开:“这是酌子拿去讨好小姑娘下聘用的,你们激动什么?”
三妖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嘁”了一声,作鸟兽散。
蒋庆一脸诡异地看着沉酌。
“你是说,你总梦到个姑娘?”
沉酌点头,眉宇间萦绕烦闷,撑着下巴叹气。
“你不会还梦到……”蒋庆挑眉,一脸微妙。
沉酌突然像炸毛一般站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蒋庆一脸莫名,“我是说你不会还梦到和人家牵手手吧?”
“……”沉酌悻悻坐下,“你做梦和姑娘牵手?”
蒋庆点头:“是啊,我以前就老梦到和小燕儿牵手一起走。”
沉酌欲言又止,心里的烦闷更重了。
为什么他梦到的都是那档子事?
而且对象还是……还是……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沉酌啊沉酌,你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那你说,我究竟是怎么了?”沉酌问。
“这还不明显吗,你喜欢人家啊。”
天雷滚滚砸在沉酌头顶,砸得他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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