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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 输的人要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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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先生说,人生就是一场体验。
生命中有太多无法预知和不了了之,如果心里装不下,就说给大海听吧!
——《雪雪的时光手帐》]
翌日。
喻雪八点二十分下了楼,发现两件有趣的事。
第一件。
木楼梯下闲置的三角区域里,添了一间用微波炉纸板箱DIY的“小房子”。
“小房子”正面开了一扇宽且圆的拱门,门上挂着一排用彩绳串起的“瓶盖风铃”。斜斜的坡屋顶上挖了两孔猫爪形状的气窗,甚是可爱。
喻雪蹲下,从气窗望进去。
一条桃红色的针织围巾——应该是林姐的吧,平整铺在“小房子”里。昨天遇见的那只小狸花,正抱着自己虎皮鞭似的小尾巴,在它的小窝里盘成软乎乎的一团毛球。
歪着脑袋,眯着眼睛,胡子一翘一翘。
喻雪心中狂呼:太萌啦!
她把头凑得更近。
“咕噜咕噜咕噜~”
“嘿,小猫也会打呼噜呢!”
梦到美味的海蛎子了吗?
“阿妹,你家阿哥手真巧呀!”正在给三角梅浇水的林姐看到她下来,由衷夸赞,“昨晚,你哥在院子里给小猫洗了澡,还搭了一间猫窝。流浪小猫有家啦!”
彩绳和矿泉水瓶盖也是林姐赞助的。
这间“小房子”是岑清时搭的?
喻雪觑眼偷窥:被林姐啧啧称赞的人已经提前下楼来,比她更早些。男人倚在藤编秋千里看手机,耳尖实时演绎渐变红。
这是第二件有趣的事。
目光移向他,喻雪不由自主站起身。
岑清时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国风衬衣,盘扣精致,古朴儒雅,下身搭配米色长裤。男人皮肤白,模样也周正,新衣服很衬他。
喻雪昨晚发完信息,在床上翻了会儿相册就睡过去了。
岑清时什么时候买了衣服?什么时候料理了小猫?
可以可以,闷声干大事。
“哥,怎么不叫我一起?”喻雪打趣他,轻轻拨动猫窝前的“瓶盖风铃”。
被她一声“哥”喊得浑身不自在,岑清时起身走过来,轻声说:“走吧,去吃早饭。”
“去吧去吧,我们这儿的面线糊和海蛎煎都不错,去尝尝!”林姐放下浇水壶,把她的编绳小摊搬到院门外的花箱旁,不忘回头推荐,“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可以在村里多拍点照!”
喻雪答应着:“好嘞,谢谢林姐!”
老板娘嘴角噙着笑:“阿妹今天这身也俏啊,不说身边那是你哥哥,还以为你们穿情侣装呢!”
喻雪:“……”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米色的圆领半袖短衫,前襟也有两颗蓝色小盘扣,袖口绣着纯白的小花。下身是湖水蓝的双层雪纺半身裙,系带缀着小珍珠,复古又小清新。
虽然风格色系和岑清时相似,但……绝没有和他约好穿情侣装!
“你们去拍套国风写真吧,拐出巷子就有摄影师,包好看!”林姐顺嘴给朋友打个小广告。
岑清时:“……谢谢林姐。”
*
二人并肩跨出逸霞居院门,拐过弯十米,有默契地错开几步距离。
“哥哥”双手插兜走在前,“妹妹”摩挲着背包肩带上的贝壳挂件,跟在后。
一路寂静。
不是真兄妹。
戏演完了。
不熟。
前面这位帅哥……到现在也没什么想问的吗?
喻雪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个解释。
“岑清时,吃不吃面线糊?”路过一家早餐店,喻雪停下脚步。
昨天接过身份证匆匆一瞥,她觉得男人的名字好听又好记,现在已经叫得很顺口了。
他比自己大一岁,叫一声“哥”不为过。
岑清时回头:“我都可以。”
“老板,两碗面线糊,加油条、大肠和醋肉,一份海蛎煎,一份五香卷。”
“好哩,稍等!”
喻雪看着灯箱上花花绿绿的菜单,自作主张点了餐,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微信支付收款四、十、六元。”店内一字一顿响起语音播报。
刚打开付款码的男人:“……”
喻雪转身就近找了张桌子,眨眨眼示意岑清时坐,又从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放到桌上。
瞄到男人的手机付款码还亮着,喻雪大手一挥:“下次你请我就好啦。你放心,我看过攻略,这些绝对绝对好吃!”
“……谢谢。”
岑清时放下手机,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筷子上。
太热情的人,他总是无力招架。
喻雪看出来了,岑清时是个不擅长拒绝的人,这种逆来顺受的老实性格最容易被拿捏,其实挺招人欺负的。
她可不想欺负他。
于是宽他的心:“别怕,我不是坏人。”
这句话引起了岑清时的注意,他眼眸微抬,望进她的笑眼:“你不怕我是坏人?”
他早看出来喻雪是独自一人来的落霞村。
关键词:年轻女性,孤身,异乡,旅行。
就算愉城治安良好,人生仍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这世上无法预料的事,太多了。
喻雪凝视男人藏不住一点心思的眼,心里想的却是:岑清时说他可能是坏人……
形单影只,不要命往海里走的坏人吗?
善良的人,最擅长为难自己。
她嘴角轻轻上扬,正视他疑惑的目光:“会给流浪小猫一个家的人,坏也坏不到哪去吧!”
岑清时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放松。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餐盘。
“两位慢用!”
热气腾腾的面线糊盛在白瓷汤碗里,细如发丝的面线洁白似玉,轻轻漂在浓稠的汤面上。炸好的醋肉金黄酥脆,闻上去有淡淡的醋香。大肠和油条被切成小段,卧在面线上。
海蛎煎呢,更像一张厚厚的饼。新鲜的海蛎个头饱满,被蛋皮均匀包裹着,泛起金黄的色泽,葱花点缀其间。五香卷也切成了小段装在盘子里。
碗很烫。
岑清时把一碗面线糊端到喻雪面前,又把两个盘子往她那儿推了推。他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喻雪,再拆另一双。
“谢谢!”
“不客气。”
“我吃不了海蛎煎,你多吃一点哦!”
喻雪把海蛎煎往岑清时那儿挪了挪。她记得他昨天喂小狸花的时候吃了鱼卷,对海鲜应该不过敏。
“好。”岑清时垂下眼睫。
两人低头品尝小渔村的特色美食。
“这面线比我们那的米线还要细很多,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喻雪点评,“醋肉酸酸的好吃,五香卷味道最鲜。”
“岑清时,你觉得呢?”
“嗯?”
岑清时咬着一小块海蛎煎出神,没注意听她说什么。
喻雪搁下筷子,认真看他:“我是说,我还要在落霞村待三天,哦不,加上今天应该是四天。”
话题转得飞快,男人也放下筷子。
喻雪神情严肃,压低声音:“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人来的。安全起见,我刚到民宿的时候和林姐说,我还有一个同行的哥哥会与我汇合。”
看岑清时一言不发盯着她,她咬咬牙接着说:“你也是一个人对吧?那么现在这样子,既然林姐已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要不我们搭个伴,将错就错?”
脸皮厚一厚,什么事都能成功的。
喻雪真心实意发出邀请:“岑清时,请你当我四天哥哥,怎么样?”
岑清时:“……”
“当我哥哥很容易的,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有人问起来,你亮一下身份就行啦!”喻雪双手合十央求他,“拜托拜托!”
有些荒谬,甚至匪夷所思。
岑清时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的复杂。但他蹙着眉头一声不吭,倒似真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喻雪暗叹。
这个男人的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
“可以。”
沉默过后,岑清时给了她答复。
“哇,太感谢你啦!”喻雪眯起桃花眼。
岑清时问:“你以前……也这样认哥哥?”
“不不不,”喻雪狂摇头,“岑清时,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
喻雪卖关子:“你猜!”
贸然和陌生人打交道,绝非明智之举。
从前一个人旅行,有人问起来,喻雪通常会回答“我哥哥马上来了”“我哥哥在xx路等我呢”之类的话应付一下。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做这样胆大妄为的事。
为什么要让岑清时当她“哥哥”?
她想,她永远也忘不掉他昨天踏进海浪里的样子了……
岑清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担心再问下去“妹妹”会不高兴,便不问了。
“今天去哪里?”他换一个问题。
喻雪眉毛一挑:“吃饱了跟我走!”
*
碧波万顷,微风簇浪。
又见大海。
和昨天不同的是,岑清时跟着喻雪,来到一片颇为热闹的沙滩。
虽然落霞村是一个还没完全开发的小渔村,但像喻雪这样专找小众路线来打卡的游客为数不少。
秋日不算太热,沙滩上有几位家长带着自家小朋友,撒丫子奔来跑去。
岑清时瞥一眼手机,反应过来。
今天是周日。
他已经把日子过糊涂了。
“又看海?”他问身前举起手机的人。
“对啊!”喻雪朝各个方向咔嚓了几下,装作不经意把镜头对准岑清时,“大海那么美,是能让人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
也是应该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
“岑清时,你觉得呢?”
她偷偷按下拍照键。
海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却没有焦点的眼。
破碎感拉满。
“嗯,挺好的。”
“好吧岑清时,你的回答也太敷衍了。”
喻雪放下手机,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拉慢吞吞的人往前快走几步。
离大海更近了,岑清时有一瞬的冲动。
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悄悄放开他的人已经发号施令:“岑清时,你来堆沙子,我去捡贝壳,我们做一个贝壳蛋糕!”
秋日海水凉,喻雪觉得不适合踏浪,挖沙子和捡贝壳才是来海边的灵魂。
她用手比划,细化要求:“要三层的,然后呢,要比那个黄衣服小朋友堆的别墅高!”她右手一指。
岑清时望过去,果然看到一座……一团有些抽象的“巨无霸别墅”。
所以,这不是小朋友才玩的吗?
他的疑问都写在脸上,喻雪一眼看穿:“当一天小朋友也不错的。岑清时,你说呢?”
“……嗯。”
从小到大没玩过沙子,岑敬平不许。
但应该不难。他想。
“我的任务也不简单,”喻雪早有准备,从背包里抖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晃给岑清时看,“我要捡满一袋贝壳!”
昨天捡的宝贝,全被忘在那片少有人踏足的沙滩上了。
还说要做贝壳项链呢……
只留了卫衣口袋里的那枚贝壳,喻雪向林姐要了条红绳,串在背包上。
“我们来比赛,看谁先完成,”她弯弯眉眼,“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