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咪咪 你家阿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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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人生的主线任务是什么。是谁制定了人生的规则，成败又由谁来评判？
妈妈，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雪雪的时光手账》]
回逸霞居洗去一身沙尘汗水，喻雪换了一件米色连衣长裙，一双白球鞋，清清爽爽又出了门。
月上椰梢头，宜祭五脏庙。
走出民宿小院，徘徊巷间，她并没看到其他景区里烂大街的网红小吃，倒发现几家原生态的小馆子。
招牌陈旧，菜单掉色，至纯至朴，无半点浮夸。老板也不揽客，主打一个邂逅是缘，八方来财。
在一家菜馆外驻足，瞧了眼零星食客桌上令人食指大动的风味小海鲜，喻雪还是倾向于再往前走走，找找落霞村的其他美食。
遗憾了，她有点海鲜过敏。
喻雪在一家名为“小惬意”的糖水铺子前停下脚步。她出门带了一瓶矿泉水，在安县古城已经喝完。坐大巴马不停蹄来到落霞村，又在海边晃荡个把小时，渴得厉害。
手指轻划屏幕，退出美食攻略，她想尝尝这里特色的四果汤。四果汤是夏季的清凉甜品，但为了招揽游客，落霞村现在一年四季都有供应。
“阿姨，这个是什么，芋圆吗？”喻雪指着柜台上众多配料盆中的一个，不懂就问。
“不，这是阿达子。”
阿达子圆溜溜，糯叽叽，色彩各异。
“那这个呢？”
“这是海石花膏，是用我们这的海石花草熬出来的。”
海石花膏晶莹剔透，像果冻一般丝滑，被刮成细丝装入盆中。
柜台橱窗里还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小料，有纯手工熬制的红豆、绿豆、薏米、西米、桃胶、银耳、仙草、珍珠，切成小丁的西瓜、菠萝、草莓、桃子、哈密瓜、火龙果……
五彩缤纷，散发着阵阵诱人的甜香。
扫了一眼价目表，喻雪要了一份八块钱的四果汤。她挑选了想要的小料，看店家阿妈左一勺右一勺，把一只透明小碗塞得满满当当，最后淋上乳白色的椰奶。
“慢用哦！”阿妈把小碗连同勺子递过来。
“啊谢谢谢谢！”喻雪双手接过碗，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端到铺子前的简易木桌上，迫不及待舀一匙入口。
冰凉清甜，通体舒畅。舟车劳顿，烟消云散。
痛痛快快把一碗爽口的四果汤喝到饱，喻雪打算回民宿休息。
得好好整理下今天在海边拍的照片。
喻雪没有忽悠在沙滩上遇见的那个人——她确实是被落霞“勾引”到这里来的。不过“最美落霞”是她在旅游巴士上才刷到的活动，权当成全海边灵机一动的“搭讪”。
从安县古城到落霞村，喻雪一路上只吃了些零嘴。考虑到没吃主食半夜会饿，她准备再溜达一圈，打包点小吃带回去。
拐进一道小巷，喻雪在一家名为“好食光”的点心铺子买了两块桂花糕、两块香芋饼。她一向喜欢这类甜甜糯糯的食物。
妈妈也喜欢。
她现在不饿，无奈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把手伸进红色保温纸袋，掰了半块桂花糕。
一口下去松松软软，桂花的甜香溢满唇齿，好吃不腻。
她继续往逸霞居的方向走，夜风微凉。
“喵~喵~”
喻雪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这声音极尽温柔，却略显僵硬。
不像猫叫。
像……有人学猫叫？
“咪咪，你饿不饿？”
“这个……给你吃……”
曲折幽深的海蛎墙小巷尽头，昏黄路灯下，晚风送来几句模糊低语。
喻雪眯眼望去，一个人影蹲在墙角，伸手在喂一只缩在两个灰色大垃圾桶缝隙里的小狸花。那人穿着白色衬衣，浅灰色休闲裤，一双白球鞋已沾满泥尘。
这不是……傍晚海边那个……
在找灵感的人？
他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
“找灵感？你是画家？”喻雪侧头看他，眼中充满惊叹与好奇。
“我不是……”
岑清时对上身侧姑娘温热的视线，耳根微微泛红，话语却带几分清冷的疏离：“只有画家需要灵感？”
又觉得自己反问的语气过于失礼，唐突了眼前人的一片善意，他重新认真回答，试图缓解尴尬：“我……偶尔写写东西。”
岑清时的音量很低，薄唇开合，更像自言自语。
喻雪却耳聪目明，听得真切。见他垂眸回避自己的视线，一副极不自在的样子，心想：这个人，竟然这么腼腆的吗。
他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要……
喻雪低头——
冰冷的海浪隔着裤腿搔痒，湿答答，凉飕飕。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果断地过来和他搭话，他是不是已经……不敢深想。这个问题不适合在此时此地探讨，她得把话扯远。
斜阳暮紫，绮霞若诗。
她要把他留住。
“哇，难道你是作家！”
喻雪桃花眼微弯，酒窝渐深。
“……”
岑清时无可奈何：“我喜欢写诗。”
“原来是诗人，那更了不起了！”
喻雪本不是逢迎的性子，此刻对一个陌生人捧起场来却不遗余力。
她对领导可没做过这种事。
“‘诗给人类以朝向理想的勇气’，我特别崇拜会写诗的人！”这不是恭维话，喻雪从事广告创意工作，诗在她眼里是最美的文案。
“……”
面前的男人似乎讷于言，他睫毛微颤，头更低了：“会写一点，不能算诗人。”
不想让话题围着自己打转，这令他无所适从。岑清时顾左右而言他：“你呢，来这里看晚霞？”
“对啊，”喻雪点头，望向无垠苍穹，“听说落霞村的晚霞特别美，我就过来看看。”
“哦。”岑清时不置可否。
喻雪余光偷瞄他：这人似乎格外内敛。
“那你找到灵感了吗？”她问。
“……”
岑清时再度无语。
灵感？
活下去的灵感吗……
他不知如何回答。话题又拐回来了，岑清时却不想和这素昧平生的姑娘有更多牵绊。
牵绊越多，越不容易脱身。
他不敢想象，这明媚又善良的姑娘万一有朝一日得知，自己那么努力，还是没把一个执拗得不可理喻的家伙从海边拖回来……
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于是他说：“我要回家了。”
“啊，现在吗？”喻雪感到微微诧异，瞥一眼手机，又按熄屏幕，“这个点儿，回城的客车已经下班了，最早的一趟也要明早七点。”
没等岑清时回应，她又道：“哦，你自驾来的？天色暗了，自己开车的话要注意安全，这儿的村路弯道特别多。”
愉城的海岸线迂回曲折，老司机车技再精湛，来时的旅游巴士仍差点让喻雪晕车。
“……”
海面渐渐平静，绛紫色的余晖勾勒岑清时缄默的侧影。
他撇过头不看喻雪，刻意忽视自己此刻无力接纳的那片炽热关心，绷着脸，冷冰冰编造答句：“我……不是来旅游的，我家就在村里，不远。”
“这样啊，好吧。”
喻雪失笑。
她有再多担心顾虑，也没自来熟到敢对陌生男人说出“那我送你回家吧”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也不知道还能聊什么，喻雪只好和他道别：“那，再见。”心里却暗暗思忖：如果他回家了，那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吧？
岑清时略略一愣，下意识抿了抿唇，仿佛斟酌着该如何措辞，但最后只干巴巴回了一句：“再见。”
至此，喻雪单方面发起的尬聊告一段落。
虽然他说自己住在落霞村，喻雪心里依旧给这位视线始终回避、情绪分外低落的忧郁诗人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在岑清时决然转身离开沙滩后悄悄跟了一段路，远远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没有被他发现。
在错综复杂的乡间小巷弯来拐去，直到目送他进了一间花藤满架的农家小院许久没有出来，喻雪才放下心，打道回逸霞居。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个男人两手空空，也许真是这里的村民。
在海边，喻雪看破不说破，岑清时也一直在兜圈子，两人心照不宣。
现在，他已经到家，应该和家人在一起了，心情会不会好一点呢。
喻雪望着藤架上一派生意盎然的三角梅，心下感慨。
未经他人苦……但还是希望他能放弃那种想法。
即使这很难。
*
“喵呜~”
小狸花嗲嗲的撒娇瞬间让人心萌化，把喻雪拉回现实。
喻雪愕然：才和男人说完“再见”没多久，嗯，最多半个小时，这么快就应验了？
大学毕业后，她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积攒下不少旅游经验，也自认为方向感良好，不是一个路痴。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个人的“家”，好像……
在百米开外的另一条巷子里？
喻雪无语，顺着男人在海边的解释，在心里给他合理找补：嗯，他一定是饭后散步，散到这里来了！
岑清时和小狸花分享完一份他刚买的鱼卷。小狸花已然被美食俘获，放下对陌生人类的戒心，小小的舌尖舔舔嘴巴，还在回味。
小家伙肚皮上的毛发稀稀疏疏，粘连在一起。岑清时伸手，小心翼翼托住它的屁股，抱到胸前，缓缓站起身。小家伙没有挣扎，皮毛上结了块的、黑黢黢的泥污蹭到洁白的衬衣上，岑清时毫不在意。
喻雪又走近一些，这下能清晰听到男人在轻声问：“咪咪，你家在哪里呀？”
全天下所有可爱的喵星人都可以被称为“咪咪”。他的语调宛转亲昵，最后一个“呀”字还打着弯儿，甚是动听。
这副面孔与海边的拒人千里之外截然不同，喻雪有些意外，又立刻释然。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岑清时歪头，轻轻揉捻小狸花圆圆的脑袋和尖尖的耳朵。小家伙被发现时战战兢兢，此刻倒格外乖巧，一动不动任他撸。
舒服了，琥珀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喻雪步履轻悄，继续往前走——又一次向岑清时靠近。
并不是她故意要和男人再度“偶遇”。如果是那样，喻雪自己都会吐槽这闲事管得太像不怀好意。
而是——她订下的民宿逸霞居就在这里。
喻雪快步走到精致似花园的渔家小院门口——男人的身后。
岑清时自然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猝不及防，正在低头检查小狸花身体是否有伤的人回头，睁大眼倒吸一口气：“你……”
“嗨，我们又见面啦，好有缘哦！”喻雪笑得灿烂，落落大方地再次和岑清时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装着糕点的红色纸袋被她晃得窸窸窣窣响，漾出勾人馋虫的香。
岑清时深呼吸，弯腰，轻手轻脚放下怀中的小狸花。小狸花没有跑，蹲坐在他脚边，用尾巴尖裹住小爪爪，怯怯地抬头，滴溜溜的眼暗中观察。
左看看，右瞧瞧。
撒谎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岑清时起身时已经想好怎么回答。
“我家住这儿。”他垂下眼帘，神态自若。
“哈？”喻雪嘴角一抽。
“诶，小阿妹回来啦！”
没给杵在门口的两人再挖空心思寒暄点什么的机会，热情好客的民宿老板娘从院子里迎出来。
林姐站定，上下打量岑清时，笑盈盈对喻雪说：“阿妹，你家阿哥好俊呀！”
岑清时：“？”
“小伙子怎么现在才来？今天生意好，再晚一点就没客房啦。”
老板娘的视线在神色怪异的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打趣道：”就差一点，你们兄妹要挤一屋喽。”
喻雪：“……”
岑清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咪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