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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项链 你是自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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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说,对未来真正的慷慨,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
岑清时,你的诗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
——《雪雪的时光手帐》]
喻雪一觉酣然睡到翌日晌午,彻底活过来了。她钻出被窝伸了个懒腰,觉得世界都清明了几分。
嗅觉重启,深呼吸,空气里都是沁人心脾的桂花味儿,混着……一缕悠悠飘来的饭菜香?
喻雪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眯一眼。
11:26
确实到饭点了。
曲起手肘,她左扭扭腰,右扭扭腰,坐在床上舒展筋骨,完成了四拍体转运动。
她用心感受了一下,关节已经不酸痛了,肚子倒唱起了歌。是点个外卖呢,还是找岑清时一起出去吃……岑清时呢?
昨天,他什么时候回去的?
懒人沙发上,借给岑清时的那件鹅黄色开衫,叠得整整齐齐。
翻身下床洗漱,喻雪打量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覆满白色泡沫的脸颊,悄悄洇出一抹微红。
她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好像发了癫,央求岑清时留在房里陪她来着……
她怎么好意思的,一定是脑子烧坏了!
不过,岑清时看她玩游戏的时候,未免太过“好学”,靠得也……太近了……
呼吸萦绕,咫尺之遥。
天哪,要不是自己演技还可以,险些就要让他听见胸膛里失控的心跳声了!
咳,她真的只是想找个话题,让夜晚不那么无聊而已。当然,如果岑清时也愿意享受这美好的“种田”时光,那再好不过啦!
心里装着喜欢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世界那么远了。
“哗,哗,哗……”
清水冲净满脸泡泡,面色归于自然。
打开房门,浓郁的肉香顺着楼梯一路往上飘,混着阳光晒过木头的暖味,勾得人鼻尖发痒。喻雪循着香味慢慢走下楼,刚到楼梯口就顿住了脚步。
她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秋千花架前,长长的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瓷碗瓷盘冒着热气,鲜香四散蔓延。
岑清时正抬手整理垮下来的一侧袖管,余光中看见她,眉眼不自觉弯了弯,回头:“醒了?刚好,可以吃午饭了。”
喻雪呆了半秒,看着眼前一桌子饭菜,又看向他,眼底瞬间亮了:“哇岑清时,你不但会熬粥,还会做大餐啊!”
岑清时讪讪移开视线:“都是家常菜,不算大餐。”
“怎么不是大餐?这锅番茄土豆牛腩,你哥昨天炖了足足一下午!”林姐收了摊,慢悠悠从院外踱进来。
“你看其他几个菜,像这个糖醋鲈鱼啊,肉沫鸡蛋羹啊,白灼菜心啊……小帅哥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买菜了,一直忙到现在呢!”林姐竖起大拇指,“你哥的手艺是这个!”
岑清时不习惯被人这样夸,悄无声息躲到厨房盛饭去了。厨房里,他昨天拾掇好的芹菜和香干已经不新鲜了,因而今天重新准备了一些食材。
他希望喻雪能恢复得快一些。
望着男人忙碌的背影,林姐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阿妹,难道你没吃过你哥做的菜?”
喻雪心下一惊:糟糕,露马脚了!
刚才没注意,好像叫了岑清时的全名!
还对他精湛的厨艺表现出了十分愚蠢的好奇!
“当……当然吃过!”她攥了攥衣角,心虚反驳。
岑清时捧着三碗米饭走过来,放到石桌上,看喻雪:“这条不是海鲈鱼,你应该不会过敏,今天多吃点。”
他又转头:“林姐,您也一起尝尝。”
叉着手臂的林姐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喻雪就坡下驴连忙卖乖:“还是我哥最了解我,谢谢哥!”
院落午餐,花香为伴。
兄友妹恭,宾主尽欢。
小狸花不知从哪里跳进院来,勾起尾巴,在石桌底下蹭来蹭去。岑清时起身去拿之前买的小鱼干,往食盆里投了几根给它当小零嘴,小狸花欢欣鼓舞蹦哒开了。
午后,小院喧闹起来,来了几位新住客,林姐奔前台接待去了。岑清时收桌子洗碗,喻雪打下手整理灶台。忙完,她又窝到了秋千上。
稍稍劳动了一下,喻雪觉得身子还是有些懒,琢磨着今天要不要出去。她在秋千上晃悠晃悠,眼前的岑清时忽远忽近。
岑清时呢,他收拾完厨房,正倚在花架的廊柱上看手机。暖融融的秋阳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小狸花蜷在他脚边的草叶上打盹,尾巴尖偶尔轻扫一下。
“先休息一下吧,晚点我们去海边看灯。”
“今晚一定很出片,记得把相机充满电啊!”
“No problem!”
旅行箱轮子滚过院中的青石阶,喻雪竖起耳朵,听几位新住客议论。
待她们上楼,她扑通跳下秋千,趴到前台上问闲下来的老板娘:“林姐,今天什么情况?落霞村有活动?”
“哟,阿妹没做攻略吗?”林姐倒有些意外,“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霜降,是我们村啊,一年一度的秋灯节!”
“秋灯节?”
林姐这么一说,喻雪倒有些模糊的印象——她没有特别认真刷网上的旅游帖,但好像扫到过一眼。落霞村的秋灯节为丰收而贺,会有连续三天的渔村灯会。
她没太注意时间,没想到正好遇上了?
运气也太好了吧!
喻雪揉揉鼻尖。
好吧,她承认,吃货的攻略都奔美食去了。
“对啊,今晚海边会很热闹!有鱼灯,还有篝火。”林姐眉毛一挑,“阿妹,让你哥带你去转转呀!”
“明白了,好的呢!”
这样难得的机会喻雪怎肯错过,哪里还会考虑今天适不适合出门的问题。
她转身看岑清时,岑清时已不知何时放下手机,抬眼望过来:“好,下午仍然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去海边。”
眼前人仿佛心有灵犀,知她所想。
“嗯嗯!”
喻雪揉揉汗涔涔的鼻尖。
今天太阳真暖呀。
*
两人不着急,在院子里休歇一下午,悠悠然用完了晚餐才出门。夕阳西沉,海风里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落霞村的丰收灯会便在暮色里亮了起来。
岸边的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红的、金的、暖黄的,顺着海岸线蜿蜒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将漆黑的海面映得波光粼粼。
排成行的灯架上除了城里常见的传统花灯外,还悬着栩栩如生的各式鱼形灯、虾形灯、蟹形灯。灯影浮动,它们都在夜色里活了过来。
慕名来打卡的游客在海滩上汇成了一支小小的人流,融进光影里。俯仰间,灯穗迎风摇晃,笑声随潮水起落。
喻雪和岑清时并肩走着。
走着,瞧着,什么都新鲜。
喻雪沉醉灯海间,此刻只恨自己词穷,满眼光华璀璨,不知用什么言语形容才好,“哇”了半天感叹道:“真好看啊……”
岑清时时而看灯,时而看她。
远处,渔船桅杆上也挂起了平安灯,点点灯火明灭,像是落在海上的星子。霜降吉时,渔家人将一整年的顺遂与丰收,都融进这温暖的灯火里。
“鱿鱼丝!烤鱼片!海鲜特产便宜卖啦!”
“椰蓉酥!桂花酒!麻薯海盐柠檬茶!尝一尝,看一看啊!”
“虾酱!鱼露!海鲜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灯展尽头,连接着特意为秋灯节布置的非遗美食街,临时搭起的小推车铺子挨挨挤挤,排成两列,星星闪闪的小彩灯连缀成片。
吃饱饭出门,喻雪更中意小摊上的文创手工艺品。毫无意外地,她又瞧见许多本地特色的冰箱贴。木质的,金属的,平面的,立体的,甚至还有可以拼搭抽拉玩的……难怪网上说现在的冰箱贴要考研呢。
但都不及岑清时送给她的好看。
那可是他亲手做的!
“阿妹,买盏小鱼灯吧!”灯火阑珊处,正在拗竹篾的老伯向喻雪招手,“我这里的锦鲤灯都是手工扎的,十八一个,祝福你们……”
老人慈祥的目光拂过两个年轻人手腕上的红绳:“祝福你们岁岁平安喜乐!”
喻雪凑近,视线落在几盏巴掌大的小鱼灯上。油彩画的鳞片活灵活现,尾巴微微上翘,腹部镂空处,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左看看,右瞧瞧,挑了一红一橙两条“小锦鲤”,“滴”一声爽快扫码:“伯伯,我要这两条!”
“好嘞!谢谢阿妹!”
身后刚打开支付界面的男人:“……”
啊,又慢一步。
喻雪回头,把那尾红色“小锦鲤”递到岑清时手心里:“摸摸鱼尾,顺风顺水!岑清时,我们一人一条哦!”
岑清时手指一蜷,接过鱼灯:“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竹棍顶端系着红绳,鱼灯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在夜色里游动。
不知不觉,走出美食街很远了。沙滩上燃着几堆篝火,有人抱着吉他唱歌,有人牵手围成圈跳舞。还有人喝酒,吃烧烤,放烟花,不知他们是否相识。
喻雪在社恐面前是社牛,在社牛面前又有点社恐。她没有拉岑清时过去凑热闹,这样的夜晚,在海滩上寻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聊天,发呆,听海浪,就已经很好。
喻雪勾起手指,轻抚“小锦鲤”的尾巴。
其实,她现在心里有些难受。
今天是岑清时当她“哥哥”的第三天,说来奇怪,她觉得和他竟像认识了很久很久。可是,再过一天——可能还不到一天,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怎么戒断哦。
“岑清时。”
“嗯?”
“你不要总对我说谢谢。”喻雪转头,接住他刚才的话,“这几天你陪我吃,陪我玩,送我好看的手工,还照顾生病的我。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岑清时也转过头来,平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倒映着星光:“这是我答应了你的。”
喻雪摇头,不赞同:“这不一样。”
她挽在耳际的长发被海风吹散,拂过他的肩。
“岑清时,你是自由的,做与不做的选择权在你手里,没有人可以左右你。换做别人,非亲非故,根本不会把这种开玩笑的约定当回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就算答应了,也可以反悔呀,更别说像你这样待我。所以,这都是你做的选择。因为……”
喻雪眼底的星光,漾成一片笑意。
“岑清时,你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话音落,岑清时沉默良久,久到喻雪准备反思自己是不是话太多的时候,“嗯”了一声。
喻雪松一口气,拍干净手中的沙子,提着鱼灯站起来:“呐,我想再去灯展那儿逛会儿,拍点视频。”
给妈妈看。
“好,等一下。”岑清时也站起来,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串物件,递到喻雪面前,“这个,送给你。”
喻雪垂首接过,提起“小锦鲤”一照——哇,是一串贝壳项链!顶端还缀着一颗玉白色的小宝螺!
她恍然想起来,来到落霞村的第一天她就想串贝壳项链来着,被耽搁着耽搁着就忘了。
“哎呀岑清时!”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太多遍,喻雪捧起项链,除了叫他的名字外,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喜欢吗?”
“嗯嗯!”
“要戴上吗?”
“嗯嗯嗯!”
喻雪左手帮岑清时提灯,右手撩开披肩长发。岑清时从身后为她戴上贝壳项链。
他的手指颤颤抖抖。
她的心砰砰嗵嗵。
还好,夜够黑。
嗯……岑清时什么时候串的项链?
他,为什么又要送我礼物?
总不会是……被我刚才的话感动到了吧……喻雪轻轻摩挲脖颈上的项链。
项链在口袋里被捂了一路,还带着男人的体温。
不不不!
岑清时一直把项链带在身上……
他早有预谋!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猛地蹿进喻雪心里,烫得她指尖一缩。她下意识攥紧那枚小小的宝螺。
岑清时……好像有喜欢的人吧。
那个人……
是我吗?
如果是我……
如果那个人是我……
“喻雪?”岑清时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还不过去吗?”
喻雪一愣抬头,才发现自己还呆呆举着小鱼灯,直直照着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灯光太耀眼。
耀眼到能看清岑清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他垂下去怎么也不肯抬起来的眼眸。
夜好像……不够黑了。
心,忽然明了。
“妈妈,今天我们还在落霞村哦,来海边看灯会啦!”喻雪回到灯展区域,寻一人少处,打开前置摄像头,开始录像。
“这是什么灯?这是双龙戏珠灯!”
“这是什么灯?这是好运锦鲤灯!”
“这是什么灯?这是虾兵蟹将灯!”
“这是什么灯?这是荷荷美美灯!”
……
喻雪摇身一变成为灯会解说up主,一个人对着手机绘声绘色演起来。
“妈妈你看,”她把胸前的小宝螺举起来,“好看吗?这条项链是我的……朋友亲手做的!他叫岑清时,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做贝壳蛋糕的人。”
喻雪本想拉岑清时过来录视频,可他还是躲镜头,只能随他去。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昨天抱……带我上医院,陪了我很久。”
趁岑清时离得远,喻雪大胆告密:“妈妈,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嘿嘿!”
她迅速往左右瞟一眼,确定岑清时不在余光范围内,小声补充:“他好像也是……”
微风动,万千条灯穗下,风铃叮叮当当,宛若来自故人的回音。
结束视频,喻雪收起手机去找岑清时。她记得他刚刚站在灯展的出口附近等她。
咦,人呢?
喻雪往来时路快走几步,没找见,又往前跑了几步,跑着跑着,一直跑到了刚刚岑清时给她戴项链的那一隅沙滩。
今夜的海浪并不宁静。
大海,依旧深沉辽阔。
喻雪抚着胸膛,忽然瞥见岑清时正提着那尾鲜红的“小锦鲤”,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往波涛更深处走去。
“啪嗒”。
喻雪手中的鱼灯落地。
“岑清时!”
“岑清时!”
她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听到呼唤,男人定住脚步。
喻雪冲过去,不要命地奔进海浪里。白色连衣裙的下摆全部打湿了,完全顾不上。
她从岑清时身后扑上去,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你不能送完我礼物,然后自己去死。”
“岑清时,你不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