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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微光 生活好像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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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落在/故事残骸
时光停摆/回忆覆满尘埃
我还期待/余生足够慷慨
蝴蝶越过沧海/入我梦来
——《清时的备忘录》]
晨曦明媚,翻涌的浪如金色的绸缎。
“岑清时,你找到灵感了吗?”
喻雪第二次这样问他。
岑清时放下手机,回过头来。
身边人揉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揉进一缕霞光。灵动的侧颜在光影渲染下如梦似幻,岑清时一时错不开眼。
她在问什么?
岑清时嘴角微微牵动,明白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又在转移话题。
但他这次好像真的找到答案了。
突然间,有一点点,没那么想死了。
“我大概,”岑清时说给自己听,“找到了。”
“晚安,哦不,早安!”喻雪已经困成了浆糊,又伸一个懒腰,勉强维持人形。
“早安。”岑清时整理完折叠桌上的食物残骸,把垃圾打包。
收拾完天台,两人道别回房。岑清时清洗了喻雪借他穿的开衫外套,把它平平整整套进衣架,晾在窗前的衣杆上。
他陷进懒人沙发,望着滴滴答答滑落衣角的水珠发了会儿呆。不着急洗漱补觉,岑清时点开手机备忘录,续写了给喻雪看的那首诗——
我害怕
希望只是一寸微光
你却说
一寸微光也是希望
取名《微光》。
*
一夜没睡疲倦至极,这一觉莫名安稳。睁眼已是下午一点多,岑清时还没感到饿。他坐在床沿醒了会儿神,爬起来掬冷水洗一把脸,下楼。
秋阳高照,林姐倚在秋千椅上编手绳:“太阳晒屁股啦,今天不带阿妹出去耍?”
赖床不符合岑清时的习惯,今天是例外:“午安,林姐。”
听林姐的意思,喻雪应该还没出过门。
“今天休息。”
脱口而出这句话,岑清时后知后觉。
生活好像本该如此。
不必急着赶路,没有目的地过一天,也是被允许的。
他低头看一眼日期。
还有两天半。
岑清时走出逸霞居,又去了那家生活小超市,打算再买些吃的用的。路过巷子里三三两两摆在院门外的菜摊,他停下脚步。
总吃外卖不健康,他更喜欢自己动手。
岑清时提了一块刚切的牛肉,一袋子新鲜蔬菜,还有一些调味料回到小院,向林姐借用院子里的厨房。
灶头间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又一阵清脆的锅碗瓢盆交响曲,惹得林姐禁不住好奇。她抛下手工,倚着厨房门框探头张望。
“小帅哥还有这手艺呀!”见岑清时已经往锅里放好了食材,缓缓搅拌几圈盖上锅盖,林姐又问,“做的什么菜?”
“番茄土豆炖牛腩。”岑清时边洗手边回答,“要炖一个小时。林姐,方便吗?”
林姐露出八颗牙齿:“分我一碗就方便。”
锅子炖上肉,岑清时又择了芹菜,切断洗净沥干,再把香干切丝。他准备再做一道香干芹菜,但暂时先不下锅。
喻雪还没下来,炒了不吃会凉,凉了就不好吃了。
把用过的菜刀和砧板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抹干料理台,岑清时出了厨房,拿起靠在墙角的笤帚,要帮林姐打扫小院。
“哎呀快放下!哪有让客人劳动的道理!”林姐伸手去夺岑清时手中的劳动工具,但以失败告终。
岑清时生了一副闲不住的性格,向林姐借过几次东西更觉多有打扰,帮她做些事心里才过意得去。
“喵呜~”
笤帚拂过挨着墙根的绿植花缸,跌出一团灰褐色鱼骨纹的毛茸茸来。
岑清时蹲下一看,这不是被他洗白白的那只小狸花吗?
“咪咪?”岑清时一出声,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毛茸茸有魔法,能操控人情不自禁夹起来。
“小猫咪又回来啦!”林姐也发现了这毛团,捏着抹布,猫腰凑过来,“它一定是被厨房里的香味馋到啦!”
岑清时会心一笑:小家伙去而复返,是把这里当成家了吗?他伸手,去撸小狸花的圆脑袋。
小狸花缩一下脖子,没有逃,舒服地眯起眼。被伺候尽兴了,它灵巧一扭头,绕开人类的魔爪。
小东西怡然自得踱到它的专属豪宅边,伸出肉乎乎的小圆手,虚虚捞一下家门前的贝壳风铃,弱弱宣示所有权,然后酷酷炫猫粮。
身后的人被逗乐了。
岑清时放下笤帚,蹲着向前挪了几步,沉浸式吸猫。目睹小狸花狼吞虎咽进食,他耐心与之沟通:“咪咪慢一点,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喵呜呜呜~”
认真干饭的小狸花似乎听懂了,但并不打算理会眼前的两脚兽。它伸出红红软软的小舌头,谨慎地把拱到食盆外的几粒猫粮勾进嘴里,不浪费一点食物。
吃到餍足,小家伙不走寻常道,身子一低,后腿一蹬,从猫爪形的气窗跳进两脚兽为它搭建的小窝。
它追着自己小小的尾巴尖在柔软的针织围巾上呼啦啦转了两圈,趴下,然后继续运动袖珍又灵巧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爪爪,揉揉脑袋揉揉脸,给自己做清洁SPA。
“放前台?好的好的!”
岑清时看得出神间,身后有人风风火火跨进了小院。他起身回头看,是一个黄衣黄帽的跑腿小哥。
林姐反应更快一步,已经往门口走去:“外卖是吧?放那石桌子上,我会送进去。”
“OK。”小哥点头,放下手中的白色塑料袋,拿出手机扫码签收,匆匆奔赴下一单。
“诶?”林姐拎起袋子一瞧,眼神古怪地瞥岑清时一眼,“小帅哥,阿妹病了啊,怎么不带她上医院?”
岑清时一愣,大步流星走过去,接下袋子。他瞟到钉在袋口的小票角落印着“福康堂”的字眼。
“福康堂”这家药店位于落霞村主街,之前和喻雪逛街路过一次,岑清时有印象。
袋子厚实,分量倒不重。岑清时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药,只见小票上注明了:“落霞村霞东巷18号逸霞居花园民宿205室喻雪女士收”。
噔噔噔,没来得及回答林姐的问题,岑清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在205房门外站定,敲门的手刚抬起,“吱呀”一声,木门开了。
“岑清时?”
喻雪仍穿着宽松又熨帖的卡通睡衣,准备拿了外卖继续回床上窝着。她惊疑地看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男人,瞟到他手中的袋子,了然。
她弯起桃花眼尾:“哇,你帮我拿上来啦,谢谢你哦!”喻雪面色红润笑容甜甜,却掩饰不了眉眼之间的疲倦。
她双手接过白色袋子,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岑清时敏锐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她……烫得惊人。
是发烧了吗?
喻雪随手把袋子搁在门边的矮柜上,正要关门,岑清时曲起手指,按住门沿。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上。
“哪里不舒服?”他问。
吹了一夜风,着凉了吗?
岑清时暗暗后悔,不该依着喻雪在天台上通宵。她本来都准备回房间了,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才提议看日出的吧。
白天玩得尽兴,晚上就该好好休息充电。熬夜使人抵抗力下降,容易招致病毒。旅行时生病是既难受又浪费时间的事……
岑清时万分自责。
“啊?”喻雪思维有些迟钝,半天反应过来,男人在问她身体哪里不适。
她紧紧握住门把手,让房门支撑她的身体,歪着脑袋憨憨地笑:“没事,我可能有些过敏,带来的过敏药正好吃完啦。”
“过敏?”岑清时昨天一直和喻雪在一起,他立刻在脑海里扫描了一遍从早到晚入口的食物,想找到哪里出了错,“吃什么过敏?”
“不一定是吃的。可能是风,可能是灰尘,也可能是花粉,或者其他什么的……有时候莫名其妙就过敏啦,这很正常。”
喻雪笑容虚弱,不以为意地摊手:“我们过敏体质就是这样的。岑清时,你别多想,和你没关系。”睫羽轻颤,她勉强的笑容落进岑清时的眼眸。
“……”他无言以对。
她好像知道他一定会多想一样,明明看上去人都站不稳了,还在顾全他的想法。
可是,过敏引起发热,应该已经很严重了吧……
“抱歉。”
岑清时手腕微微使力,轻轻推开房门,在喻雪一脸茫然震惊中,快步走到窗边的懒人沙发前。
这是他第一次进喻雪的房间,这间客房和他隔壁那间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自作主张闯进来,有些失礼和逾矩,但这会儿岑清时顾不上了。
他弯腰,拾起搭在懒人沙发上的一件连帽衫外套,披在喻雪肩头。喻雪呆呆攥住衣领,怕衣服滑落,乖巧地把双手伸进袖管。
岑清时帮她拉上拉链。
他俯身,捞起几乎快把自己贴在房门上的人,动作轻柔地揽住她的后腰,抄起她的膝弯,打横一把抱起她。
天旋地转,喻雪晕晕乎乎被吓一跳,双臂下意识环紧男人的脖颈。
“别乱吃药,我们去医院。”
她脑袋有些僵,听到岑清时在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