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杀》沙与茉

13、Chapter 13

　　陈琛的眼神明显闪过一丝惊慌，连连问道：“我哥和你说的？你怎么和他说的？你该不会说实话了吧？”
　　对陈琛的反应，沈墨生感到诧异。
　　他似乎很忌惮他哥，而且对陈琰有诸多隐瞒。
　　沈墨生说：“没有，他只是提及了我爸事。你必须实话告诉我，我才好知道以后如何应对。”

　　原来，陈琛的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的生活和学业，都是陈琰这个哥哥代劳。
　　陈琰比陈琛大14岁，如同父亲一般，对他关怀备至，却惟独对他的学业极为严厉。
　　陈琛成绩不好，几乎每次考试回家都要面临陈琰的批评，甚至打骂。别看陈琛在学校里像个老大哥，在陈琰面前却是个乖巧听话的小怂包。他很想提升成绩，奈何脑子就是不好使，这才动了歪心思，找沈墨生帮忙作弊走捷径。

　　他已经很克制地抄袭，没想到学霸太厉害，给出的答案几乎全对，他没控好分，成绩进步的过于夸张。陈琰起了疑心，他怕承受责罚，谎称和沈墨生成了好朋友，在他的辅导下，成绩才进步明显。
　　没想到陈琰听了，没有丝毫怀疑，非常高兴，一定要邀请沈墨生来家里做客，还把陈琛的家庭教师辞退了，说以后周末都让沈墨生到家里来辅导。

　　恰好上周末沈墨生让陈琛处理沈卫华下岗的事，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让沈墨生彻底听命，陈琛这才找他哥帮忙处理了这件事，谎称沈墨生不愿到家里来辅导他，然后支招说让他爸失业，家里缺钱自然就愿意来了。
　　没想到陈琰毫不犹豫地采纳了陈琛的建议，对弟弟的事十分上心，立刻就把这件事办成了。

　　总体就是这么个情况，陈琛只是碍于老大的颜面，没有和沈墨生说明这一层缘由。但现在，他怕陈琰单独质问沈墨生，一不小心穿帮了，自己免不了一顿好打，只好和沈墨生和盘托出。

　　“怎么样？我还是很聪明吧？”陈琛拍了拍沈墨生的胸脯，骄傲地问道，转而又郑重其事地说，“你可千万不能跟我哥说作弊的事，也别提是你让我叫你爸下岗的，不然他非打死我不可。”

　　沈墨生还想再问什么，这时听到上厕所的王凌回来的脚步声。
　　只好小声道：“我知道了，这些事你别告诉任何人，包括王凌。”
　　然后投入学习的状态。
　　陈琛比了个OK的手势，天真地笑道：“放心吧。”

　　听完陈琛的话，沈墨生内心疑虑重重，忍不住在内心复盘。
　　按陈琛所言，沈卫华下岗的事是陈琰做的，他若偷看了手机里的信息，就会知道手机不是沈墨生的，而是沈卫华的。那么，必然会疑惑沈卫华的手机为何会出现在沈墨生的手中。
　　待到沈卫华失踪案出来，再笨的人也会想到沈卫华的失踪没那么简单，必然和沈墨生有很大的关联。
　　警方要是以此为突破口，本该在“还活着”的沈卫华身上的手机，却出现在沈墨生手里，那这弥天大谎，无论如何也圆不上了。。
　　巨大的压力笼罩心头。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陈琛这个人也让他很费解，总给他一种前后不一的矛盾感。
　　单看他刚才的陈述，不像是说谎，平时的大部分行为、语言，都表明他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单纯小孩。
　　可是，上周六晚，他的攻心之术，那么可怕，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头脑的人能做出来的。
　　事实证明，陈琛不容小觑，可直觉又告诉他，陈琛没那个本事。

　　如果陈琛说的是实话，整个事情也疑点重重。
　　陈琛对他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可陈琰并不知情，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让沈卫华下岗，沈墨生就一定会来家里做家教？
　　下岗了还可以再重新找工作啊，即便家里再艰难，也不至于父亲一下岗，家里立马就揭不开锅，需要沈墨生立马勤工俭学维持生计。

　　这中间还有很多他看不清的事情。
　　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想的脑袋都快炸了。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脑子不够用。
　　焦虑、未知的恐惧、悬而未决的杀人案，让他焦躁不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捋清自己的思路。

　　但愿陈琰没和他说假话。
　　而陈琛和他一样，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沈卫华下岗的事是他提出来的。
　　只要陈琰不知道这一层，大概率不会对手机起疑心。
　　而现在，他必须在两兄弟和沈卫华牵扯过多之前，尽快让沈卫华的失踪尘埃落定，时间拖得越久，反而对他越不利。

　　很快到了中午，陈琰有事要出门，临走之前给几人点了外卖，交代了几句便出门了。
　　王凌也被一个电话叫回家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沈墨生和陈琛二人。

　　沈墨生一边吃饭，一边和陈琛闲聊：“吃完饭我们就去学校吧。”
　　被陈琛要挟来他家补课的事情，他对杨煜沉只字未提。他希望下午早点回学校，免得杨煜沉问东问西。
　　陈琛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摄像头，说：“家里有监控，我哥怕我出门鬼混，不允许我那么早去学校。”

　　沈墨生说：“你哥管你管的还挺严的。”
　　“那可不，虽然他对我挺好的，要什么给什么，可就是学习的事情总不能让他满意，动不动就打我板子。”
　　“他还打你？”
　　“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王凌，要不然我这个做大哥的脸往哪里放。”
　　沈墨生点了点头。

　　陈琛叹了口气，开始诉苦：“不光打我，还罚跪呢。我根本就不爱学习，就想吃喝玩乐，混吃等死。反正家里有父母和大哥就行了，他搞房地产，又会做生意，手里掌管着好几家企业，钱多到我这辈子也花不完。等我毕业了，就到他公司里随便找个闲职，你说我那么努力干啥？”
　　“确实。”沈墨生点头表示赞同。
　　陈琛终于找到倾诉对象，越说越起劲：“可他就是不肯，自己追求卓越，还要求我也这样。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嘛！”

　　“那你们在学校里欺负我，我都告到老师那里了，他为什么不管呢？”
　　“校长没跟他说。”
　　“校长为什么不说？”
　　陈琛听他如此相问，气道：“你这是干嘛？你是不是想跟我哥打报告，然后让我哥揍我一顿啊？”
　　沈墨生连连否认，说：“我只是觉得不合常理。”
　　陈琛说：“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我哥给学校捐了不少钱呢，得罪我就是自断财路。他只是有时候很严厉，除了成绩，对我都很包容。我要转学，他肯定同意。谁来给学校捐款，校长也不傻，对吧？”
　　沈墨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陈琛看他出神，以为他起什么歪心思，恐吓道：“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哦！你敢告诉我哥，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我哥顶多就是教训我一顿，但是你，我会让你万劫不复。”
　　沈墨生说：“不会，以后我会一直给你抄答案的。这件事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
　　陈琛这才转怒为喜，拍拍胸脯说：“这还差不多，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我会帮助你。”
　　“那你能不能让王凌别再霸凌同学了，你也别欺负任何人。”
　　“好说。”

　　沈墨生想说的是“不要欺负杨煜沉，只要不拿杨煜沉来威胁他，像作弊、假装补课这种小事，他都可以帮忙”，但是他怕特地提到杨煜沉，反而让陈琛明确了他内心的恐惧，越发受制于人，于是才这么说。

　　吃饭的时间，沈墨生收获了不少信息。
　　最起码确定陈琛真的怕他哥，有了这层忌惮，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中，稍微拿到了一点主动权，二人似乎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下午，他们一直写作业到五点，中间陈琛还像模像样地问了沈墨生几道数学题，他也耐心地和他讲解，弄的跟真的在辅导一般。
　　五点整，司机准时来接送他们去学校。

　　沈墨生收拾了书包，看着购物袋里的旧衣服，觉得身上穿的太招摇。
　　陈琛很会察言观色，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要是不适应，就换回来。”
　　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他虽然不明白陈琰为何对他这般照顾，即便他是陈琛的辅导老师，这种热情程度让他觉得过度，但衣服收已经收了，总不能害怕到学校被杨煜沉看到，觉得反常，各种追问，就把这么好的新衣服扔了吧，多浪费。
　　心想反正要穿，不如大大方方的，杨煜沉反而不会多想。

　　到了学校，陈琛还特地让司机开到隐蔽处，让沈墨生先下了车。
　　沈墨生先去了趟宿舍，趁室友都不在，把手机和现金藏好，去食堂吃了晚饭，才去了教室。
　　杨煜沉一眼就被他的新衣服吸引，问东问西。
　　他说这周回家母亲给他买的，也就搪塞过去。

　　晚上，沈墨生等宿舍熄灯，大家都睡了，才躲在被窝里用陈琛给他的手机搜索附近适合沈卫华自杀的湖。
　　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两条信息和几个未接来电。
　　「我是琰哥，到校门口来一下」
　　发送时间是5:31，那时他刚好去食堂吃饭，没看到。
　　几个未接来电也是陈琰打来的。
　　没等来沈墨生，于是他又发了第二条信息：
　　「明晚此时我在校门口等你，这是我手机号，记得备注一下」
　　时间是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