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杀》沙与茉

14、Chapter 14

　　沈墨生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陈琰找他干嘛。
　　他怎么知道这个手机号？
　　难道他已经知道陈琛作弊的事，来找他对峙？

　　他又转念一想，在陈琛家醉酒的那天晚上，陈琰帮他拿换洗衣服，恰好看到沈卫华的手机，陈琛也知道这事，所以才说“我还以为你没有手机，所以才给你一部”这样的话。
　　陈琛可能在他面前说了这事。
　　手机是陈琛的，陈琰知道电话号码很正常。

　　但如果是这样，陈琰肯定疑惑沈墨生为什么有两部手机，更加大了他看过沈卫华手机信息的可能性。
　　沈墨生决定明晚赴约看看什么情况，回复道：
　　「琰哥，晚上上自习去了，没带手机，现在才看到信息。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琰秒回：「没什么，你来了就知道」

　　陈琰还卖个关子，弄的神神秘秘，害得他疑虑了好久。
　　沈卫华的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安感，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他一阵心惊，思绪不宁。
　　他觉得沈卫华的事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他打开了手机地图，在沈卫华经常活动的地区附近，找到几个比较合适的湖。

　　沈卫华生前常出没一家会所，在那里最常联系的是一个女经理贝贝，两人联系紧密，状如情人。
　　沈墨生这几天还模仿沈卫华的口吻和她聊了许多，诉说“‘自己’破产、没钱，以后就靠你养我”之类的调情话。
　　那贝贝现实得很，几次叫沈卫华去会所里消费，都被他以破产为由拒绝后，就变得冷淡。
　　而在这家会所的附近刚好有个面积很大的北滟湖，在市区东边的不远处。

　　让沈卫华消失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

　　第二天晚自习之前，沈墨生吃过晚饭，借口上卫生间，甩开杨煜沉，一个人来到校门口，远远看到一辆很时新的跑车。
　　走出校门，陈琰摇下车窗玻璃，冲他招了招手。
　　他怕被认识的人看到，连忙做到了副驾驶，问：“琰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琰把后座的几个购物袋提了过来，递给沈墨生，说：“给你买了几身衣服和鞋子，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你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这个事吗？”沈墨生问。
　　陈琰嗤声笑道：“那你以为会是什么事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沈墨生语塞，半晌才反应过来，无功不受禄，不能平白无故地接受他人的馈赠，连忙拒绝。
　　陈琰说：“给你你就拿着吧，上次说好了再给你买几身的，听话。”
　　沈墨生推辞不过，问道：“可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不然我凭什么白拿这些东西。”

　　陈琰说：“感谢你给小琛补课。”
　　沈墨生说：“那个报酬，你已经给过了。我不能再多拿了。”
　　陈琰爽朗得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沈墨生的后脑勺，像一个溺爱弟弟的大哥哥一般，温柔而明媚地笑道：“我觉得咱两有缘，见你第一面就心生欢喜。这个理由可以吗？”

　　“啊？”
　　沈墨生目瞪口呆，静静地看着陈琰近在咫尺的双眼，呼吸一滞，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陈琰浓烈而炽热的语言。虽然他未经人事，但这话无论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恋人之间纯粹的告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四肢僵化，呆愣在原地许久。

　　陈琰看着沈墨生的反应，觉得可爱至极，突然嗤声一笑，道：“逗你的！你看你，急的额头都冒汗了。”
　　沈墨生这才松了口气，陪了几抹尴尬的笑容。

　　“以后我给你什么你就收着，别问为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而已。”陈琰看了下手表，提醒道，“快上课了，你要是再拒绝，我立马给车子落锁，今晚的晚自习，你就别想去了。”
　　说着手指放在落锁的按键上。
　　“别，别……我收。”沈墨生慌忙阻止，拿着几个购物逃也似的下了车。

　　他看着教学楼的钟表，飞也似的跑到宿舍，把衣服和鞋子放在柜子里，扔掉购物袋，踩着上课铃声结束前，回到了教室。

　　沈墨生觉得陈琰、陈琛、王凌，这三个人就是他有生以来，认知以外的物种所在。
　　他们霸凌他，他憋屈愤懑，必须受着。
　　他们对他好，他受宠若惊，还是必须受着。
　　他们好像分配在两个极端，不管是哪种，都让沈墨生觉得奇怪拘谨不自在。

　　刚才时间紧迫，陈琰的戏弄又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寻找机会，试探并确认陈琰是不是真的没看过沈卫华的手机。
　　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贸然相问反倒让人奇怪。
　　尽快让沈卫华的事过去，所有的担惊受怕就都结束了。

　　周三下午刚好有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很开明，不点名，不报到，纯粹让学生自由活动。
　　北滟湖距离清北一中八公里，来回往返打车的话，四十分钟管够。
　　沈墨生打算趁体育课的空档，去北滟湖伪造沈卫华被生活击垮，跳湖自杀。

　　这天，他提前叫了一辆出租车等在学校门口。
　　甫一下课，就借口上厕所溜之大吉。

　　路上信息轰炸会所经理贝贝。
　　「你过来看看我吧，你不理我我都不想活了」
　　「想你想的肝肠寸断」
　　「我住在桥洞里已经很多天了，现在就在北滟湖边上，你不来我就跳下去以死明志」
　　「你个没良心的臭婊/子，见钱眼开的势利眼」
　　「我下去做鬼，也会缠着你」
　　……

　　之前，沈墨生就故意借口生意失败向贝贝借钱，营造一种无利可图、甩也甩不掉、很符合沈卫华形象的吸血鬼形象，起初贝贝还会出言安慰，后来压根就不回信息了。估计电话早已经拉黑，信息轰炸后，也没收到任何回信。

　　北滟湖很宽，直通长江，水流不息，中间横跨一条北滟桥。
　　沈墨生下车后，在桥洞底下，选了一个容易落水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贝贝，然后关掉手机，使出浑身力气，尽可能扔到了湖中央。

　　没有陈琰看见手机这个突发事件的话，沈墨生原本打算把手机放在湖边，给警察找到的机会，指引他们将案情走向落水失踪。
　　可现在，手机的存在反而可能是隐患，他只能销毁。

　　回到学校，时间正好，刚到教室，下一节课的铃声就响起了。
　　整节课都找不到人的杨煜沉，见到沈墨生就问：“你跑哪去了？我把操场、教室，食堂，小卖部，整个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你人。”
　　沈墨生问：“你没去宿舍吗？”
　　“这我到没想到。”
　　“哦，我回宿舍补觉去了，昨晚上没睡好，困得很。”说完做出一副刚睡醒打哈欠的模样。

　　杨煜沉脸都气绿了，圈住沈墨生的脖颈质问道：“那你不会跟我说一声啊？你知道我找你找的多幸苦吗？好端端的一节体育课，就这么给浪费了。”
　　沈墨生连连告饶，好在上课时间到，老师已经来到讲台，杨煜沉心里再难受，也只能先忍着。

　　-

　　晚上放学，沈墨生用学校的公用电话联系了苏秀敏，交代事情已经妥善处理，接下来几天像往常一样，发信息给沈卫华，一直收不到信息再打几个电话，过两天再重复一次，然后去警察局报警。
　　届时警察一定会找他们两个谈话。
　　这周六晚他会回家和苏秀敏对好口供，演练几遍。

　　沈卫华对苏秀敏非打即骂，招之则来，挥之即去，对她的信息经常视而不见，想起来才敷衍地回应一句。
　　从以前的记录来看，最长时间间隔四天，因此，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演练如何面对警察。
　　熟练后，再去报警。
　　报警时间在联系不到沈卫华一周后为宜。

　　-

　　周六晚，沈墨生刚踏出校门，就看到了陈琰的跑车。
　　他怎么又来了？

　　这一周，沈墨生每天都收到来自琰哥的短信关怀。
　　「小墨今天吃的什么」
　　「小墨昨晚睡得好吗」
　　「最近天气转凉，记得多添衣服，马上入冬了，下次给你买两套冬天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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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于礼貌，他挑拣着回复，嗯嗯啊啊，言辞敷衍，刻意冷漠。

　　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称呼他小墨，也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何况还是一个认识才几天的陌生人，还是他死对头的哥哥。
　　就连与他朝夕相处的杨煜沉，也从未如此这般亲昵。
　　过度的热情、越界的关怀，让他倍感压力，不想面对，只想逃离。

　　他想：“他应该是来接陈琛的，不是来找我的。”
　　更何况，这周他有至关重要的事要处理，他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耽搁。
　　于是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淹没在人群中悄悄走过。

　　没成想，陈琰还是发现了他，一脚油门跟了上来。
　　开到他身旁，问道：“大学霸去哪儿？”
　　沈墨生假装惊喜道：“琰哥，你怎么来了？亲自来接陈琛吗？”
　　陈琰干脆利落地说：“行了，别演了，我都看到你看到我了。上车。”
　　沈墨生婉言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
　　说完就走。

　　陈琰龟速跟上，边开边说：“上回怎么说的？我愿意对你好，我给你什么你就收着，干嘛老是拒绝？”
　　沈墨生这才说道：“可是我要回家。”
　　“没说不让你回，我送你。”
　　沈墨生犹豫不决，陈琰说道：“现在我算是你的雇主，按理说你应不应该听我的？”
　　沈墨生觉得不妥，还想拒绝，陈琰皱了皱眉头，强压着愠怒，耐心道：“是不是还要我下车请你啊？”

　　沈墨生察觉到了，不想闹的太难堪，只好悻悻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