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杀》沙与茉

10、Chapter 10

　　沈卫华的手机被人电话轰炸过，未接电话几十个，短信内容更是上百条。
　　主要内容都是为了找他这个人。
　　让他去办理工作交接的手续和事宜。

　　晚上9：45，一个备注“顺天集团张主管”的人，给沈卫华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的项目已经转给别人接手了，你暂时就不用管了。」

　　从沈卫华之前的所有聊天信息来看，他目前接手的只有一个：老家镇上宁安路到宁国路之间的修缮工程。
　　工程不大，顺利的话100万左右。
　　沈卫华资不抵债，经常收到催款信息，他就指着这笔工程款到手周转一下，现在没有了，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疯狂的“信息轰炸”张主管，问什么情况？为什么？工程都定下来了怎么说换人就换人？

　　沈墨生按照他的语气连续发了几条信息。
　　手机那边的张主管始终都没有回复。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按照沈卫华的性格，得不到答复，应该会“电话轰炸”。
　　虽然张主管大概率还是不接，可沈墨生不敢赌，万一接了事情不就穿帮了。
　　不管是说话，还是不说话，都可能成为日后警方调查的关键线索。

　　但是不打电话，警察会不会仍然起疑呢？
　　遇到这么大的事，居然淡定地不打几个电话问问？这并不符合常理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生，小墨生。”这时，门外传来了杨煜沉的叫声。
　　沈墨生应了一声，匆忙关上手机，塞进口袋，按了冲水键，假装刚上完厕所出来。

　　杨煜沉笑靥如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问道：“你跑那么快干嘛？避嫌啊？都住在一个宿舍，避这点嫌有意义吗？”
　　沈墨生不想和他表现的关系太好，撒开他的手，解释道：“着急上厕所而已。”
　　杨煜沉也不恼，说了句：“欲盖弥彰。”
　　蹦跶着回了宿舍。

　　晚上，宿舍都熄灯了，沈墨生躲进自己的被窝里，翻开了陈琛给他的手机，果然有新消息。
　　9:40，他发了三个字：「搞定了。」
　　比沈卫华还率先一步得到消息。

　　这也太快了。

　　从他提出要求，到事成，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在找不到沈卫华本人的情况下，依然让如此复杂的程序走完，拍板敲定。
　　由此可见，陈琛家族的威望确实不容小觑。

　　他回复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琛秒回：「这就是本少爷的能力，现在服了吧？」
　　沈墨生打了两个字「服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
　　陈琛回：「现在乖乖听话了吗？」
　　沈墨生回了个「嗯」，便不再理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只需应付好沈卫华手机里的信息。
　　再把他的手机丢到江边，伪造他因下岗被生活击垮，痛苦无望，在江边借酒浇愁，不小心落水，尸骨无存的假象。
　　之后他们联系不上他，到警察局报人口失踪。
　　从此，沈卫华在这人世间就可以合理且彻底地消失了。
　　没有人需要为他的死承担任何责任。

　　沈卫华人际关系果然一塌糊涂，发生了这样的事，曾经的酒肉朋友，竟没有一个出来关心问候。
　　沈墨生收到的基本都是是催款信息和电话。
　　对此，他一律不回应。

　　苏秀敏按照他的吩咐，一切正常地发送「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了」等生活信息。
　　沈墨生挑选着回复几条。
　　并挑几个看起来是项目甲方或承包上司的人，发送一些「求你帮帮我，给我一条生路」之类的言辞。

　　而这段时间，不宜过长。
　　长则容易生出变故。
　　大约两三周足够。

　　沈墨生静静地等待着这段时间过去，表面看起来照旧如常，私底下却悄无声息地执行着不为人知的隐匿杀人事件。

　　-

　　很快又到了周末。

　　这周开始，沈墨生就要履行契约，到陈琛家里假装帮他辅导作业。
　　他不太明白，辅导作业为什么还要假装？
　　而且是假装给他哥看。
　　说明陈琛并不是真心想好好学习。

　　他在心里暗自揣测：陈琛的父母忙于工作，他的学业基本都是他口中的哥哥在管。这次期中考试，因为作弊，成绩有所提升，为了打消哥哥的疑虑，于是谎称是沈墨生辅导了他。他哥信以为真，要沈墨生去家里辅导。所以陈琛才说假装给他哥看。
　　如此看来，陈琛一定很怕这个哥哥，很听他的话。
　　这个哥哥应该大陈琛很多，已经工作了，也许沈卫华的事就有他的帮助。

　　周六晚放学，沈墨生照旧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去班里自习。回宿舍后再询问陈琛家的住址，明天上午就去。
　　经过前两次的教训，他现在不敢不从，只要陈琛的要求不过分，他可以做出相应妥协，只求顺利熬过高中。

　　陈琛的要求会止步于此吗？
　　沈墨生不敢想。
　　他总是灾难化思维，遇到一点事就会想最坏的结果。
　　而现在，他甚至都想不到最坏的结果究竟有多坏。
　　只能祈祷着，走一步看一步。

　　这样想着，到了食堂门口。
　　因为是周六，大部分同学，包括像杨煜沉这样的住校生也都回家了，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食堂窗口也只为了沈墨生这样努力的留校学生，保留了两三个窗口。

　　他刚拿起餐盘，只见陈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跑哪去了？发信息也不回？”
　　沈墨生说：“手机放在宿舍了。”
　　陈琛埋怨道：“不是说好的周末去我家补习？”
　　沈墨生说：“晚上就去？我以为是明天白天。”
　　“今晚就去。”陈琛拉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解释，“哎呀，我哥因为我成绩进步，十分高兴。我骗他说是你私底下给我补课，成绩才提升的。他特地准备了家宴，非要我请你来，专门感谢你。到时候你可别说漏嘴啊。”
　　果然不出他所料。

　　“家宴？你父母也在吗？”
　　他一听还要面对他家人，心里莫名的紧张和抗拒。
　　“我父母不在。他们忙着呢，哪有空管我？”
　　沈墨生还是不想去：“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明天再上你家吧。”
　　陈琛严厉拒绝道：“不行！我已经答应我哥了，你必须去，晚上也别回来了，就在我家住。”
　　沈墨生一听还要过夜，更加抗拒。
　　陈琛不悦道：“说好的听话呢？”
　　沈墨生这才放下餐盘，半推半就地跟着陈琛走了。

　　路过宿舍，他要求借口回宿舍收拾换洗衣服，其实最主要是拿上沈卫华的手机。
　　周末一天都不回来，万一收到什么重要信息，没有及时回复，加大了可疑程度就不好了。他掂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塞进了书包。

　　出来时，王凌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宿舍门口。
　　他两的关系真好，似乎有陈琛在的地方，必然有王凌。
　　沈墨生看了一眼王凌，他的眼神总是充满凌厉怒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动手。
　　不过沈墨生并不害怕，二人中有话语权的是陈琛。

　　校门口，陈琛的私家车正候在门口。
　　第一次坐上豪车，沈墨生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拘谨又兴奋，既新奇又抗拒。
　　毕竟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出自他本愿，被强迫的东西就是再好也让人生厌。
　　不过陈琛毕竟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这点小小要求就权当回馈吧。

　　陈琛坐在副驾，沈墨生和王凌坐在后排。
　　陈琛看起来很高兴，一路哼着小曲儿，手舞足蹈，还和沈墨生解释说：“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们有交集，所以特意等全校师生基本都走光了，才去找你的。你放心，既然已经收入我的麾下，我肯定考虑你的感受。不过，等下见到我哥，不许说期中考试的事，不许说我们打过你。”
　　沈墨生应了。

　　陈琛这人很矛盾，让他捉摸不透。
　　极致的良善和极致的阴坏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要不是对他之前的了解，沈墨生真有可能被他天真的外表蒙骗，和他成为朋友。
　　他表面天真，城府却很深，心思也很细腻，就连这层细微的东西都考虑到了，这倒让沈墨生少了很多心理压力。
　　最起码不会在面上让他难堪。
　　不像身旁的这位，板着个脸一言不发，气氛肃杀的像进了阴森的坟场，真真像个亡灵。

　　陈琛的家在学校附近不远处的一栋城中别墅，比沈墨生想象中的大，也比沈墨生想象的豪华。
　　他原本以为陈琛父母为官，至少也要做到廉洁从政的表象，没想到住房如此高调。
　　这样的位置，说明大概率家里不止这一套，只是为了方便陈琛上学，临时买的或者租的。

　　陈琛似乎很会体察人的感受，给沈墨生介绍道：“这是我哥的房子，上下四层，还有一层地下室，一共有五个房间，晚上你想住哪就住哪。”

　　陈琛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年轻男人，和陈琛长得有几分相似，看起来成熟很多，大约三十出头，身量比他高半个头，笔直挺拔，面上带笑，看起来很有风度，很有涵养。
　　陈琛介绍道：“这是我哥陈琰。”

　　陈琰看到沈墨生，眼角带笑，问道：“你就是年级第一的大学霸沈墨生吧？”
　　沈墨生被夸的不好意思，羞赧道：“现在不是了。”

　　陈琰有一瞬间疑惑，陈琛立马上前碰了碰沈墨生的胳膊，替他解释道：“还是还是，上次考试出了点意外，有一门选择题没加，就这样还是年级前二十呢。”
　　沈墨生立马意识到，陈琰并不知道期中考试的来龙去脉，陈琛害怕他知道。

　　陈琛学习不上心，在人才济济的清北一中更是平平。
　　上次虽然少抄了一门语文和生物，成绩还是突飞猛进的厉害。就这样，前几门他还是收着的，并没有全抄。
　　他怕他哥怀疑，才谎称是沈墨生帮他补课才进步迅速的。

　　“这么厉害呢。”陈琰没看出异样，和沈墨生握手。
　　沈墨生蜻蜓点水地碰了下以示回应。
　　没想到陈琰很热情，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整个手掌，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纤瘦的脖颈上。
　　那眼神和上周陈琛在小卖部的过道里看他的眼神很相似，让他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他猜不透，只以为兄弟两一样，都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陈琰察觉到了沈墨生的局促，很有风度地抽回了手，引着几人到餐桌就座。

　　家里没有沈墨生在小说里看到的富人家的管家和保姆，只有两个临时请过来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准备好晚餐就打招呼离开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三头狼，一只羊。

　　餐桌上摆满了菜品，很多都是沈墨生没见过的，很是丰盛。
　　陈琰说：“不知道你是什么口味，就随便准备了些家常菜，希望合你的胃口。”
　　沈墨生心想就四个人，这也太浪费了，嘴上却说：“都好，我都行。”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这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