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命名》蛋王

58、方玉林到底是谁？ 你变成现在

　　两人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要早读了。

　　班里的很多人都在补作业，一小部分在补觉，还有的在聊天。

　　两人坐下以后，祁清淮就开始找英语书，打开今天要背的内容。

　　陆疏白习惯性的趴在桌子上，并无困意。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正常作息过了，突然正常了反而不适应。

　　“抄不抄作业？”祁清淮侧着头，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

　　“不抄。”

　　抄什么抄，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

　　“上课要交的。”

　　“不抄。”

　　他平常都是随便蒙几个选项上去，反正每次都是三十来分吧。

　　抄的话老师也会知道的。

　　祁清淮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陆疏白那副将整个人都缩进校服袖子里的姿态，像一只蜷在壳里的、拒绝与外界产生任何关联的某种小动物。

　　“难道你不想上大学吗？”

　　陆疏白的声音闷闷的：“上不上都行。”

　　“不行，你一定要上大学。”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陆疏白从袖子里抬起了一只眼睛。

　　“你管的还挺宽。”

　　祁清淮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手里的英语书翻过一页，书页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还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宽吗？我这是在帮未来对象规划未来好吧。”

　　陆疏白听着他这句话，看似没有什么感觉，实则内心颤动了一下。

　　“你又不笨。”祁清淮接着说。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上不上学？”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陆疏白不说话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疏白起身。

　　祁清淮正低头整理下节课的课本，见他站起让出了位置。

　　陆疏白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站了三秒，然后跟了过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作业本小跑着经过，有人靠在栏杆上聊天，阳光把瓷砖地面照得发白。

　　他拐进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再往上走半层，果然，陆疏白就在那里。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只是忍不住他想问一个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

　　他好奇很久了。

　　他想知道方雨林的事。

　　方雨林。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了很久。

　　他从未和方雨林见过。他只知道方雨林和陆疏白来自同一所初中，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好的程度大概和“形影不离”这个词差不多。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雨林去了别的高中，陆疏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想让陆疏白觉得自己在打探什么。

　　但今天，那张写着“上不上都行”的脸，和那句“你管得还挺宽”之后的沉默，让他觉得，也许可以问一问了。

　　也许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

　　他走过去了。

　　陆疏白站在窗户边，背对着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台上。烟雾从他指间升起，被风吹散，消失在窗外的光线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是祁清淮，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掐灭烟，也没有说什么。

　　“怎么跟着来了？”陆疏白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烟呛的。

　　祁清淮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过去，站在陆疏白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窗户外面是操场的侧边，有一排老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别抽了。”祁清淮说。

　　陆疏白看了他一眼。

　　“怎么？举报我。”

　　“……。”

　　陆疏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他手里。

　　“收不收？”

　　祁清淮盯着烟盒，伸手接了。放进口袋里。

　　“暂时保管。”

　　陆疏白耸耸肩，接着抽手里那根没抽完的。

　　两个人并排站在窗户边，窗外是梧桐树和操场，窗内是沉默的空气和若隐若现的烟味。

　　“陆疏白。”祁清淮先开口了。他看着窗外，没有看旁边的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陆疏白没说话，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下去，被风吹散。

　　“方玉林的事，”祁清淮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吗？”

　　空气安静了。

　　安静的祁清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得过分。

　　陆疏白没有说话。他手里的烟还在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掉，就那么悬着，随时可能断裂。

　　他也没有催促。

　　很久，久到那截烟灰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断裂，坠落。

　　陆疏白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祁清淮转过头，看着陆疏白的侧脸，“因为……”

　　因为什么？

　　他总不能说是是因为嫉妒你和他形影不离吧？因为他把你变成这样我有点心疼吧？

　　“因为我想帮你。”他换了一个更短的说法，虽然这个说法也不够准确。

　　陆疏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窗台上。

　　“跟你没关系。”他说。

　　这句话硬邦邦的，像一堵墙。

　　祁清淮预料到了这种回答。他并不想就此放手。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他说，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稳，“但我还是想知道。”

　　陆疏白沉默了。

　　上课铃响了，尖锐的电子音从教学楼各个角落同时响起，穿透走廊、楼梯、窗户，钻进每一个角落。

　　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往教室跑，脚步声从楼下经过，急促而密集，然后又很快远去。一切归于安静，只留下楼梯间隐约的回音。

　　“回去了。”陆疏白说着，从窗台上直起身。

　　他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晚上跟你说。”

　　陆疏白说的又急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祁清淮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几秒，把兜里的烟盒揣了揣，才往教室的方向走。

　　他回去的时候，老师也刚到。

　　陆疏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手撑着头，面朝窗户，留给他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