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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你还喜欢他吗? 他享受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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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祁清淮正在抄黑板上最后一道例题。
粉笔字有些潦草,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根号下面的数字,笔尖落在纸上,还没写完最后一个符号,身边的椅子就发出了轻微的挪动声。
他侧过头。陆疏白已经站起来了。
他一只手按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很淡。
夕阳从窗户涌进来,把他半边校服染成了旧报纸的颜色。
“走不走?”陆疏白问。
他没有看祁清淮,声音也没什么情绪。
祁清淮把最后那个数字补上,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塞满了人,三楼、四楼的学生同时涌出来,把本就狭窄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作业好多。”祁清淮随口说。
“嗯。”
“数学卷子两张,英语一篇作文,物理还有三道大题。”
“嗯。”
“你打算写吗?”
陆疏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
祁清淮笑了一下,没再问了。
他知道陆疏白不写作业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开学到现在,交上来的作业永远只有选择题,答题卡上涂的选项毫无规律,像随手洒落的骰子。
“你饿不饿?”祁清淮问。
“还好。”
“那……直接回去?”
“嗯。”
两人坐了公交车回到了祁清淮家里。
换好鞋后他才发现祁清淮家里并没人。
“你家里怎么没人?”他问。
“我妈一周会带弥弥回一趟姥姥家,”祁清淮说,“今晚不在这边。”
他说完就去厨房倒水了,没有看陆疏白的表情。
等他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陆疏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姿态和昨天差不多,但比昨天放松了一些。
可能因为是第二次来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祁清淮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身旁另一端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还能看到夕阳最后的余晖,橘红色的光铺在天边,像一层薄薄的、正在褪色的绸缎。
陆疏白端着水杯,没有喝。
祁清淮也没有喝。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向后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光线从橘红变成了灰蓝,从灰蓝变成了深灰。
陆疏白开口了。
“方玉林,”他说,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这个名字带来的某种涩意,“是我初中同学。”
祁清淮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疏白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起伏,但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打捞什么。
“初中时候,我……不怎么跟人说话,有点孤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祁清淮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疏白的场景。
原来,从初中就是这样了。
“方玉林是第一个主动找我的人。”他的目光落在水杯上,“他总是带我一起吃饭,下课喊我出去,别人嚼我舌根的时候他也会帮我怼回去。”
他停了一下。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好。”
祁清淮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种“好”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长期独来独往、没有人愿意靠近的人来说,一点点善意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变成光,变成暖,变成可以抓着往上爬的绳索。
“后来我喜欢他。”陆疏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所以我跟他说了。”
祁清淮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谢谢我的喜欢,但是……他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他没有拒绝你,也没有接受你。”祁清淮说。
陆疏白的嘴角动了一下。“嗯,他说我们还是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们约好要一起上这所高中。”陆疏白说:“为了这个约定,我拼命学习。只是为了和他上一所学校。”
“但他父母让他去更好的学校。”他喝了一口水,“我也是从录取结果出来那天才知道的,他一直瞒着我。”
他努力了。
为了那个约定,为了能站在那个人身边。他真的努力了,这中间有多少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有多少次在纸上写下那个名字又划掉,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那个人说,我去不了了。父母让我去更好的学校。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努力,变成了一个无人赴约的结局。
“你们就这样……断了?”
“嗯。”陆疏白说,“他去了那个学校之后,不怎么跟我发消息了。”
“你回过吗?”
陆疏白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回?”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祁清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问他新学校好不好?问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问他……还记不记得他答应过什么?”
他又停了一下。
“他不会记得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祁清淮看着他。光线很暗,看不清陆疏白的表情。
“他不是觉得你可怜。”祁清淮的声音很轻,“他是觉得你比他弱,他可以在你身上找到那种……自己很重要的感觉。所以他拉着你,但不让你靠近。所以他享受你对他的喜欢,但他不打算负责。”
每一个字都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残忍。但陆疏白没有反驳。
沉默。
“你还喜欢他吗?”祁清淮问。
“不知道。”他说,“可能喜欢的已经不是他了。可能只是……喜欢那个时候有人愿意跟我说话的感觉。”
“后来我想,他可能从来没把我当回事过。”
祁清淮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释然。
那种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被反复拉扯、被晾在一边、被一次次提醒“你不重要”之后,身体学会的本能防御。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不付出,就不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他不想再努力了。因为上一次努力的终点,是空无一人。
祁清淮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整只手,五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陆疏白的手是凉的。
陆疏白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只是让那只手停留在那里,像一个默许,一种不拒绝的接受。
“陆疏白,”祁清淮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方雨林把你当什么,那是他的事。但是你不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这样。”
陆疏白抬起头。
“至少我不会。”祁清淮说。
陆疏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闪躲和犹疑。他的手在祁清淮掌心里,一点一点地,从冰凉变得温暖。
窗外,夜色彻底落下来了。
而在这一小片被玄关灯光照亮的空间里,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谁都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