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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我是第一个人 有没有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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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清淮的安排细致而周到。他睡在中间,一边隔开可能睡相不佳、乱踢乱动的弥弥,一边给陆疏白留出相对独立和安稳的空间。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床位分配,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将陆疏白可能的不自在降到了最低。
陆疏白依言,在靠外的一侧躺下。
床垫很软,被子蓬松温暖。
他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姿势标准得近乎僵硬。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阴影,耳朵却捕捉着身边一切的细微动静。
祁清淮在他旁边躺下,动作很轻,带起一阵微弱的空气流动和床垫极其轻微的凹陷。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侧身朝向弥弥那边,然后便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均匀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极远处的风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被两个几乎算是陌生的人的呼吸和体温所包围,共享着同一张床,同一片黑暗。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会感到尴尬或不适。
但奇怪的是,没有。
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疲惫,和在这疲惫之上,悄然滋生的、一丝奇异的安宁。
这安宁并非来自环境的绝对安全,而是来自……身边这个人。
祁清淮的存在感很强,却并不具有侵略性。
他安静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陆疏白紧绷的肩线,在那平稳的呼吸声中,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换了个稍微放松些的姿势,侧身,背对着祁清淮的方向。
这个姿势让他感觉稍微自在了一点,但感官的触角却依然敏锐地伸向身后。
他能感觉到床垫因为祁清淮的重量而产生的微微倾斜,能听到他偶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极轻地调整一下姿势时,被褥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疏白意识开始模糊,即将坠入睡眠的边缘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然后,柔软的薄被,被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
陆疏白的身体瞬间僵住,睡意被驱散了大半。
他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感受着那床薄被带来的暖意。
是祁清淮。
他还没睡?还是睡到一半醒了?
为什么要给他加被子?
思绪纷乱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那不容拒绝的暖意所淹没。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身边的暖意真实而具体。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深沉冰冷了。
陆疏白闭上眼,这一次,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有点……过于……好了。
闹钟响的时候,陆疏白觉得好像刚闭上眼。
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意识还在沉睡与清醒的边界挣扎,身体却先一步坐起来了。
他侧过头。
祁清淮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睡,被子拉到肩膀,露出后脑勺柔软的发旋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呼吸平稳绵长,是熟睡时才有的那种完全松弛的节奏。
另一侧的弥弥已经不见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一小片凹陷的痕迹。
什么时候被抱走的?他完全不知道。
陆疏白盯着祁清淮的侧影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下床。
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翘起几缕,带着自然卷特有的随性。他抬手胡乱按了按,手指穿过发丝时,指尖触及的是修剪过后清爽的、不拖泥带水的触感。
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慢慢褪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淡,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清晨灰蓝色的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模模糊糊。
卧室门外,隐约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细响。李阿姨应该已经起来了,弥弥大概也是被她抱走的。
陆疏白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坐着,让自己完全清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属于祁清淮的睡衣。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祁清淮翻了个身。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祁清淮迷蒙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刚睡醒的祁清淮和平时很不一样。
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神没有焦距,整个人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倦意。
他看到床边的陆疏白,似乎愣了一瞬,眨了眨眼,才慢慢恢复清明。
“……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睡意未消的黏糊,不太像平时的清润。
“早。”陆疏白应道,声音也有些干涩。
祁清淮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撑起半边身体,看了一眼弥弥空荡荡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几点了?”他问,语气里还残留着梦境边缘的恍惚。
“六点。”陆疏白看了一眼。
祁清淮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按下启动键,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
“六点?!”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立刻压低,似乎想起弥弥可能已经不在房间里,但习惯性地保持了克制。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更乱了,几缕发丝翘在脑后,毫无形象可言。
“六点四十要到校……”他喃喃自语,一边用手胡乱梳理着头发,一边从床尾捞起校服外套。
陆疏白看着他难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抿住。
“你的衣服应该在客厅,”祁清淮套上外套,回头看了陆疏白一眼。
“嗯。”陆疏白站起来,走出卧室。
走廊里空气微凉,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厨房飘来的粥香。
李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看到陆疏白,笑着打招呼:“小陆醒啦?粥马上好,先洗漱吧。”
“谢谢阿姨。”他应道,走向卫生间。
洗手台上,他昨晚用的牙刷被放回了杯子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
当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那些记忆又鲜活地涌了回来。
清爽的刘海,清晰的眉眼。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回到客厅时,祁清淮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餐桌旁喝粥。
他换上了校服,白衬衫深色长裤,整个人瞬间从刚才那个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模样,变成了干净利落的少年。他喝粥的动作很快,但不算粗鲁,偶尔抬头看向陆疏白的方向。
“过来吃。”祁清淮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粥,一些面包水煮蛋还有牛奶。
陆疏白坐下,拿起勺子。
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入口绵软。他喝得慢,热气模糊了视线。
祁清淮已经吃完了,站起身,背好书包。
陆疏白已经吃好了。
他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利落。
“走吧。”祁清淮说
门被推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薄雾般的清冽。
祁清淮走得快些,但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等一等身边的人。
“你头发……”他忽然开口,目光看向前方,没有转头,语气随意,“有没有人说你剪了头发之后像换了个人?”
陆疏白侧头看了他一眼,祁清淮的侧脸在晨光中线条清晰,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没有。”陆疏白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那我就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的语气依旧随意,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小得意。
陆疏白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