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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迎面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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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来的人正是莫桑,对方大约是刚从宫里出来,朝服还穿在身上,帽子歪歪斜斜扣在脑袋上,状态着实狼狈。
莫桑小跑着来到虞瑾面前,身上已被雨水打湿,睫毛挂着水珠,他弯着眼睛道:“抱歉,有事耽搁来晚了,是打烊了吗?”
今日的朝堂可谓热闹非凡,先是西北传来急报,说几日前乌桓部落趁着夜色偷袭边关,抢夺百姓的粮食鸡鸭牛羊,因救援不及时,死伤数千人。
然后,因到了汛期,黄河口决堤,冲毁农田瓦舍不计其数,淹死的百姓更是有十几万之多。
更糟糕的还在后头,沿海地区出现一种急病,最开始的症状是咳嗽,呕吐,溏泄,浑身瘙痒,到了后期,皮肤起红疹,高热不退,严重者昏迷不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的加急文件,弄得一帮子文臣武将抓耳挠腮,焦头烂额。
莫桑与诸位同僚在大殿之上出主意想对策,等他忙完一看窗外早已黑灯瞎火,伴随着小雨。
他出了宫门,顶风冒雨一路急行,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奶茶店,好不容易赶到,已然来不及了。
虞瑾心头震动,像是心口藏了一瓶可乐,被人使劲摇晃了一阵,微妙的感觉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等待了一整个夜晚后,惊喜陡然降临的猝不及防,胸腔被无形的暖意充盈,呼喝着,欢天喜地的流经心脏,冲进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无不熨贴充实。
长这么大,头一次体会这种感觉是在舞蹈比赛得了一等奖,她带着奖杯回到家想与父母一起分享。
但却亲耳听到父母离婚的消息,此后很多年,她再也没有那种感觉。
再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莫名穿越成婚后,一笔巨款从天上掉下来,不管怎么样,金钱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不可否认,眼下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等待了一整晚,以为不会来了的小侯爷,竟然在最后关头赶来了。
虽然她等莫桑的原因比较奇特——是为了编织一个谎言,让对方放弃带她去莫家家宴,但莫桑的到来,无疑给虞瑾一种愿望被实现的踏实与满足。
虞瑾望着对方:“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其实你可以明日再来的,奶茶店早打烊了,现在去只会扑空。”
“实在抱歉,今日朝中事多。”莫桑再次下意识的道歉,大约是因为自己说过要‘常来’,他在为自己的失约道歉。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有点冷,我没带伞,可以去奶茶店避雨,讨杯热奶茶喝吗?掌柜的。”
见莫桑满身风尘却眼含期待,虞瑾少见的升起一丝不自在。
她心里有个声音大喊着不要,不要和小侯爷共处一室。
于是,虞瑾把手里没撑开的油纸伞递给对方,又把手里拎着的瓷罐装的伯牙绝弦塞进对方手心。
莫桑垂着脑袋,看看左手的油纸伞,又看看右手的小瓷罐,脸颊绽放出一个酒窝来。他暗暗思索,掌柜似乎忘记一件事,他们共用一个瓷器喝奶茶了,不是奶茶店里的琉璃杯,是她自用的小瓷罐。
莫桑脸上喜悦的表情过分显眼,虞瑾不禁低头打量送出去的油纸伞及小瓷罐,难道这东西是什么古董不成?
莫桑仰头喝下一大口温热三分糖奶茶,他喝奶茶的姿势倒是性感,喉结在昏暗迷离的灯火中上下滚动。
虞瑾盯着他颈部忘了眨眼,是不是因为淋了雨,莫桑的眼神和状态愈发撩人了。
莫桑将瓷罐还给虞瑾,然后撑开伞,谁也没开口,并肩朝前走去。
过了几个呼吸,莫桑突然想起来似的,清清喉咙说:“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唔,好吧。”
撑着油纸伞,走在长长的巷子中,犹如雨中漫步,气氛实在和谐,虞瑾有点不忍心实行制定好的计划。
“明晚,你来吗?”
“自然,我明日争取早点下朝。”莫桑把伞遮在虞瑾头顶,自己半边身子淋着雨,开心的说道。
“哦。”那明晚说吧。
“……”
很快来到了十字路口,虞瑾习惯性的走到通往侯府小门的路,刚迈出一步,陡然想起不对,立即立正稍息,原地转身。
莫桑:“?”
虞瑾挽起耳边碎发,不敢看他:“认错路了。”
莫桑举着伞跟上去:“姑娘可否方便告知姓名?”
虞瑾收起嘴角笑容,严肃道:“不太方便。”
“可是…… ”
“叫掌柜的,或者老板,都可以。”
也好,莫桑思忖着,眼下他还没和离,知道掌柜的名字也无济于事,能送喜欢的人回家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雨丝夹着秋风,二人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虞瑾捏着裙摆,简直要抓狂,想变成土拨鼠尖叫:回家的路越走远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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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莫桑果真按照约定前来,而且来的挺早。
秋雨绵绵,直到拂晓才停下,奶茶店还未开门,虞瑾转过路口,抬头就发现门口站了个穿着古装的模特。
走得近了,模特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衣服应该过了熏香,他这一身月白长衫剪裁合身,跟昨晚穿朝服的板正不同,没有了朝中事务的摧残,显得容光焕发,熠熠生辉。
模特不仅秀色可餐,每天欣赏还能延年益寿,虞瑾先把计划什么的抛至脑后,直勾勾地盯着莫桑的侧脸,过一把眼瘾再说。
莫家的家宴就在三天后,虞瑾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盘腿坐床头,在脑子里仔仔细细打了三遍草稿,算是准备充足。
今天,她必能说动莫桑放弃带她去莫家家宴。
也许是因为要迎接新岁,今天奶茶店人满为患,摩肩接踵。
莫桑在见到虞瑾第一眼开始脸上就挂起大大的微笑,这是昨天回去之后,他对着铜镜练习一个时辰的结果。
美人展颜,清纯阳光不做作,搞得虞瑾心虚的后退了一大步。
她羞涩的样子真好看。莫桑望着虞瑾,心里如此想。
依旧是坐在柜台边,点了一杯掌柜亲手调制的矿泉水。
刘白抱着雪克杯哗啦哗啦,嘴巴里嘀嘀咕咕,说虞姐姐乱放酒坛,存放米酒的坛子挂着清酒的木牌子,存放青梅果汁的坛子挂着葡萄果汁的木牌子,被脸上带着礼貌微笑的虞瑾踢了一脚赶去了后厨。
刘白吱哇乱叫,一副我已参透其中奥妙的神情凑近虞瑾小声说:“我就说你跟他有奸情…… ”
“跟他有奸情的不是我,老板的事少打听。”她马上要用她三寸不烂之舌奉劝莫桑行事需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当然这些话不适合员工在场,毕竟刘白刚成年,不能把小孩的三观带歪了,更不能让员工拆自己的台。
“虞姐姐你长得这般好看,嫁给小侯爷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员工会说话,必须涨工资!
但是,她今晚不是为了嫁豪门,而是从豪门撤退。
说话的功夫,奶茶店气氛高涨,人声鼎沸。
“我这间奶茶店如何?”虞瑾将目光投向莫桑,换上了对待甲方时的招牌笑容,抬脚勾过一张高脚凳托腮观察莫桑表情。
“嗯,很……独树一帜的店铺。”莫桑的双眸跟着掌柜的身影移动。
“过奖,过奖啦。”虞瑾摆手,谦虚地说,然后转头,偷偷朝气氛组眨眨眼,顺便竖个大拇指,那可是她花费巨款请来的。
十多个少年男女站在奶茶店门前搭建的舞台上,举着虞瑾自制的麦克风,怀里抱着琵琶,忘情而陶醉的高歌,看起来无比快活。
被围在中间的一男一女穿着酱香拿铁和伯牙绝弦的演出服,羞涩对望,然后来了个古代改良版的《爱的华尔兹》。
虞瑾:“你认识那位酱香拿铁公子吗?”
莫桑茫然:“嗯?昨天刚喝过,怎么?”
“酱香拿铁公子和伯牙绝弦小姐便是在我的奶茶店再续前缘的。
“刘白跟我讲说,他们曾因家族阻挠产生误会而分开三年,
“三年里想起对方恨得牙痒痒,前几日敞开心扉解开误会又重新在一起了,所以真喜欢一个人,就跟着内心走,大胆表达自己的感受,爱情才不留遗憾对不对?”
虽然不明白掌柜何出此言,但盯着他说话的掌柜很可爱,睫毛好浓密,眼睛神采飞扬,鼻子小巧精致……
他眨眼,后知后觉的附和:“…… 哦。”
虞瑾从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见莫桑不为别人的爱情产生丝毫感动,真骂一句,猪脑袋不开窍,活该单身啊。
她再接再厉,话语里包含着言外之意:“一份感情冷却了三年,亏得伯牙绝弦小姐宁死不愿嫁给素未谋面的男子,那位准女婿嫁妆都抬到伯牙绝弦家了,又给拒之门外,也是尴尬,要是酱香拿铁公子早点说清楚,两人不至于蹉跎三年……”
莫桑蹙眉,望着那二人转圈,半晌后终于启唇:“酱香拿铁公子此举实在冒险,脾性不稳重,不成熟…… ”
虞瑾:“???”我是让你评价他们了吗?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后无法产生感情的夫妻大有人在,为了家族,为了在朝堂站稳脚跟,牺牲女儿幸福的家族十个手指数不过来,伯牙绝弦小姐肯听对方的解释,也即是说一直没忘记对方,可她不接受别的男子,确实违背了父母之命。”
“酱香拿铁公子既然忘不了伯牙绝弦小姐,为何要等三年之后才出来澄清事实?”
“他是笃定伯牙绝弦小姐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良配了吗?他在耗着伯牙绝弦小姐。”
“再说,三年了他不出现,直到伯牙绝弦小姐敲定成亲人选,到三书六礼,繁复的仪式即将完成,酱香拿铁公子突然现身,虽然眼下他们喜结良缘,但得罪了另一家世家公子,如何安抚对方,弥补损失,找回名誉,种种后果都落在了伯牙绝弦家和伯牙绝弦小姐身上……”
“等等!”虞瑾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势,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这个,话题是不是稍微严肃了点?”
莫桑理解,轻轻颌首,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翘着尾巴等待夸奖的柯基,他端起琉璃杯假装喝水,用余光偷瞄虞瑾,如果他有尾巴,此刻一定摇的像电风扇。
是不是以为自己想得很周到?分析的很到位?
虞瑾无奈叹息,她算是看明白了,九曲十八弯的聊天是起不到作用的,必须有话直说!
她敲着桌面:“起初你并不确定喜欢那位姑娘,是成亲之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决定和离?”
话题一下子转到自己身上,莫桑禁不住面上带了一丝红晕,和离之事尚未成型,他不想像个登徒子似的,说,成亲之前没有见过你。
莫桑深沉道:“差不多吧。”
虞瑾:“既如此,为何不早一点和离,免得夜长梦多,如你说言,耗着对方不是君子所为。”
莫桑眼神闪闪发光:“私以为,和离之事并不是说说那般轻便,我应该先安抚好现在的夫人,才能向喜欢的人提亲,以保她后顾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