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花》玫瑰茶

5、第 5 章 且说莫桑，

　　且说莫桑，他垂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整个人仿佛黑白雕塑，一动不动。

　　琉璃杯撞击桌面，纤纤玉指将矿泉水推到莫桑眼皮子底下，晶莹剔透的琉璃杯撞击着上好的梨花木，流光溢彩的颜色却从琉璃杯中荡出涟漪，把莫桑瞳孔里倒映的虞瑾渲染成独一无二的泼墨般的中心点。

　　和离之事于虞瑾来说相当于喜事当头，一想到百万两白银进入自己的口袋，她的睡眠都比以前好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面前的莫桑反而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原本带着勾子的眼尾蔫嗒嗒的向下垂着，神色颓废面色暗淡。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虞瑾没来得及细想，脱口而出，本来不该多管闲事的，可八卦的心思搂不住，究竟什么事把一个帅哥折磨得像人不人鬼不鬼

　　成亲是对方提出来的，和离也是，约莫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明白自己喜欢的人一直是虞洮，按理说，莫桑应该比她虞瑾更加兴高采烈才对啊？

　　“嗯。”莫桑抿口水，姿势优雅，边喝水，边拿眼睛打量虞瑾，一眼不眨。

　　刚刚喝了不少假奶茶的莫桑，此时喝着矿泉水犹如喝的琼浆玉液。莫桑心里揣了一百只兔子，心脏怦怦怦踹着他的心口，因这一杯凉水平缓了不少。

　　他思虑良久，缓缓开口：“我与夫人和离了。”

　　虞瑾：？？？

　　此话何意？

　　是你自己主动和离的，难不成财神爷你是因为这个忧愁又萎靡的？

　　你凭什么忧愁萎靡？明明跑来跑去做传声筒的是小厮，拟定婚后契约与和离契约的是管家。

　　虞瑾缄默不语，但在莫桑眼中却变成了关心，于是他开始自我反省，自我检讨。

　　“姑娘你先别误会，那门亲事是家里老太爷与至交好友定下的，那时我还未出生……我从未见过对方，更谈不上…… 有感情。”莫桑嗓音沉缓，嘴角扬起嘲弄的笑。

　　虞瑾：“哦。”

　　你的夫人正站在你面前，但凡你正眼瞧一次，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还在这里装深沉，搞得咱们很熟似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莫桑眉眼含情，“我与她只有夫妻名分，并无夫妻之实。半年来我并未将这无关紧要之事放在心上，反正是为了了却老太爷的一桩心事。”

　　“就在最近，我幡然醒悟，原来喜欢上一个姑娘后，任何小事都不再是无关紧要，我想要给喜欢的人一个独一无二的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莫桑如此总结。

　　“哦。”虞瑾盯着发癫的财神爷，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试探道，“你，养了外室？”

　　犹在想象着花前月下的莫桑明显愣住，似乎……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没有派上用场。

　　莫桑双手捧着琉璃杯，喝口水缓了片晌，再次沉声说：“我真的不喜欢她，我与她立下过契约，成亲半年，我们一次没见过。”

　　“但是，她是你正房夫人，不是吗？”虞瑾坐在高脚凳上，托腮，引导对方的思维。

　　“如此说倒也不错，日常吃穿用度我没有亏待她，可我就是无法爱上她。”莫桑扶额。

　　“所以，你有正房夫人了，你还留恋外面的女人。”虞瑾撇嘴，“还因为别的女人要和离。”

　　被喜欢的姑娘误会了。

　　对方误认为自己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招蜂引蝶，莫桑慌乱，着急的解释道：“我没有，我不是，我与她早就约定好一年后和离。”

　　“但你还是脚踏两条船了。”拥有现代思想的虞瑾深以为耻，失望摇头，但想到这里是封建王朝，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那个姑娘？喜欢到一定要对方做正房妻子？”

　　在虞瑾流淌着璀璨似星河的笑容里，莫桑喝下去的假奶茶冲上头顶，他执着且诚恳：“不错，我特别特别喜欢…… ”

　　“但她如何招惹你了呢？她何错之有呢？”虞瑾神奇的脑回路把莫桑即将出口的‘你’字撞了回去。

　　虞瑾说：“你这样做对你的夫人不公平，所有人都知道她与你成婚，不管你们是否有肌肤之亲，这是事实，你有想过和离后她如何活下去？”

　　虽然虞瑾不赞同狗屁的贞洁一说，可这里是封建社会，女子的贞洁比命重要。

　　莫桑收紧五指，将冰凉的琉璃杯握在掌心，一饮而尽后说：“你提醒我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全，喜欢的人出现的突然，倘若无法妥善处置，连同我喜欢的人也会被伤害对吗？”

　　虞瑾没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成亲半年了才开窍，那么多年的争锋相对平白浪白费了时间，还好虞洮没有变心。

　　“眼下，除了多给她一些银两之外，只好把地契也给她了。”莫桑眼底带着血丝，注视着虞瑾，不想在对方眼睛里窥见一丁点失望。

　　开窍之后，一点就通。

　　虞瑾欣赏地看着小侯爷，面带微笑，连连颌首。

　　莫桑喝了一肚子奶茶，摇摇晃晃走出京都奶茶店，刚跨进侯府大门，管家迎面接住他，并把拟定好的和离书与一份和离恭恭敬敬呈上去。

　　小侯爷看了个大概，甩给管家：“这几处地方要改一改，明日一早给我。”

　　京都奶茶店，刘白甫一进入后厨便瞧见虞瑾正伏案埋头查看着什么。

　　虞瑾招手：“小白，你来得正好。”

　　刘白不解：“虞姐姐？”

　　虞瑾自顾自倒了一杯伯牙绝弦，轻轻摇晃，一口饮下，用手帕优雅擦掉唇角奶渍：“快来替我选一选，哪种装修风格好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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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虞瑾收到了和离契约。

　　本次和离一致对外宣称为，莫桑已找到携手一生的意中人，虞瑾在婚后半年内未犯错，如此可将虞瑾的名誉损害降到最低。

　　成婚之初定下的婚期一年，每月两千两月银，将在和离之后一分不少，全部给虞瑾。

　　另外，因此次仓促成婚造成虞瑾身心遭受重创，莫桑答应拿出翡翠，玛瑙，珍珠若干箱作为赔礼道歉……

　　长长的一份契约书，虞瑾看了不到一半，跑到莫桑画像前诚恳地道了声谢。

　　莫桑这种行走的散财童子让虞瑾目瞪口呆。

　　有幸嫁给莫桑，再和莫桑和离，真是她虞瑾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虞瑾兴奋劲还没过去，契约最下面还有一行字，顿时让她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和离日期暂时延后至新岁之后，为了不让莫家虞家长辈在大好的日子里闹得鸡飞狗跳，虞瑾要回到莫家老宅过节，以示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虞瑾双眼逐渐虚焦，呆楞当场，心里哀嚎：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与莫桑在奶茶店的谈话历历在目，虞瑾清楚的明白，莫桑听她的劝告，完全是因为对方压根不认识面前之人就是自己的正牌夫人。

　　万一在莫家老宅会面，财神爷发怒……

　　虞瑾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响起宫斗剧宅斗剧中的台词：莫桑踹翻桌椅，摔碎价值连城的杯盏碗碟，怒声道：“朕平生最恨欺上瞒下，虚情假意之人，虞氏满口谎言忤逆犯上！来人，将其拖下去掌嘴一百…… ”

　　虞瑾简直欲哭无泪，这场面可谓是精彩绝伦啊。

　　家宴上要是莫桑拆穿她，那说好的几百万和无数的珍珠玛瑙都将化为乌有，严重的话可能会把她送进衙门给她安一个骗子，江洋大盗的罪名，那她脑袋不保哇。

　　哦，还有她的酒馆、台球厅，夜店、奶茶店……，更遑论卖的酱香味奶茶没有酱香味，再给她按个制假造假的罪名，会被拉去游街示众吧？

　　摸着腰间的荷包，虞瑾心痛难忍，最难过的是，钱没了，虞瑾擦掉不存在的眼泪，眼神坚定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小命没了，大不了下辈子从头再来。

　　银子，这辈子她必须保住！

　　算了算日子，离新岁赴莫家老宅家宴还有三天，眼下可行的法子有一个，那就是让莫桑主动放弃带她去老宅。

　　细细回忆，莫桑好像鬼上身了一样，最近两天特别爱光顾她的奶茶店，尤其对方几杯奶茶下肚，总给虞瑾一种人傻钱多的感觉，说不定她的办法行得通。

　　这天，在奶茶店营业后，虞瑾放下手里的活，专门坐在柜台后等待财神爷上门，她像望穿秋水的望夫石，蹲守着，蹲守着……

　　朝阳升，朝阳落。顾客如流水来来去去，虞瑾瞪着大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刘白看着自家掌柜，挠着后脑勺，满脑袋问号，虞姐姐今日如往常无所事事，可咋不去后厨看话本了，她在这里，自己活都不会干了。

　　到了二更天，鸡都打鸣了，腿麻脚麻眼酸的虞瑾忍不住问候对方的祖宗。

　　老话说得对，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哪怕对方是财神爷！

　　说好的常来坐坐呢？

　　以前不想让你来，你日日来，夜夜来，现在盼着你来，你却又不来了？

　　辛辛苦苦准备了十坛矿泉水，路过的客人以为又上了新品，跃跃欲试的想尝鲜，统统被虞瑾打发了。

　　下班时间快到了，客人也不多，虞瑾让刘白提前走了，天色不早了，奶茶店冷冷清清，只有虞瑾守着店铺，以及几位爱玩的客人。

　　虞瑾听着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早已过了打烊时间半个时辰，莫桑八成不会出现了。

　　虞瑾百无聊赖的把矿泉水一坛一坛抱进后厨，熄了灯，挂上打烊的牌子。

　　说来好笑，此刻的她无比怀念喜欢喝矿泉水的莫桑。

　　锁上门，街道空旷，更深人静。

　　几点凉意落在脸上，原来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牛毛细雨。

　　借着谁家挂在屋檐下的灯笼，映出斜斜的如丝线的细雨，对面十几步开外，有一个细长的人影步履急促，脚下生风，衣角翻飞。

　　虞瑾立在灯笼下，面色不免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