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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丁府迷局 9 “我怎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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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安!”
上官灵袖中银针已捏在指尖,情急之下就要冲上前去。
“别过来!”
傅奕安厉喝一声,身形疾退。只见他掌心灵力流转,瞬息凝成一柄暗红长剑。
黑影仍在空中盘旋,局势未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站在最末的颜慕时攥紧柳云舟的衣襟,从他肩后探出半张脸。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院落,直直望向瓦屋神龛——那里供着一尊斑驳木像。
木像面容模糊,唯有唇畔一抹诡笑清晰可见。木像前摆着个灰褐陶坛,坛口缠着褪色的红绳。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哪本古书上见过记载,却如雾里看花,一时难以辨明。
就在她凝神追索之际,院中突然响起一阵阴森诡笑。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黑影骤然凝实,化作一袭破碎白衣的女鬼凌空而立。
她身着一袭破碎白衣,下襟浸满暗红血迹,她的面容惨白,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臭道士拿命来!”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她袖中暴射而出!
颜慕时拽着柳云舟急退,却被他反手揽住腰身。他足下步伐略显沉滞,千钧一发之际带着她旋身避开。
“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她仓皇回首,只见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厚重的青石板竟被洞穿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打在廊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阿时?”柳云舟紧张地上下扫视她,声音发紧,“可伤着了?”
颜慕时摇摇头,面上强自镇定,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再慢半步,青石板上的洞,可就成了她身上的窟窿。
她心下庆幸之余,却听一声痛呼传来。
“啊——!”
是上官灵。
她虽急转闪避,却仍被黑影擦过手臂。只见伤口处黑气缭绕,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再定睛一看,嵌入石板的竟是干瘪发黑的脐肠,腥臭扑鼻。
她咬牙从腰封取出药瓶,药粉洒落的瞬间,伤口腾起刺鼻白烟。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行司卫们听到异动匆匆赶来。
上官灵神色骤变,厉声喝道,“止步莫入!”
她盯着地上那截青紫发黑的脐带,声音又急又沉,“脐肠上沾有腐尸剧毒,此刻解药不足,沾之即溃!”
傅奕安利落斩断袭来的脐肠,回头见上官灵唇色发白,他眉头一皱,“灵儿?”
“无妨……”她强撑着摇头,却忍不住一阵嘶声。
女鬼的阴笑在院中回荡,“还有闲心关心旁人?”
话音未落,新一轮攻势如暴雨倾泻!傅奕安眼中寒意骤浓,手中长剑挥舞只能看见残影。被斩落的脐肠竟蠕动起来,化作汩汩血水。
“玩、够、了?”
他倏然暴起,长剑化枪,枪尖直指檐上女鬼!女鬼身形骤散,他却冷笑变招——长枪忽作赤鞭,如毒蛇缠住女鬼腰身,狠狠掼向地面!
“砰!”
女鬼身形剧颤,抬头时满眼骇然,“你这兵器……凭何能伤我灵体?”
“寻常凡铁自然奈何不了你,”傅奕安手中暗红长鞭化作点点赤芒,节节收回体内。
他凌空飞身稳稳落地,眼中寒芒乍现,“可我这由灵力所凝成的魂器,专斩妖鬼!”
话音未落,他掌心突然迸发出一柄血色短刃,直取女鬼眉心。
原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不曾想那女鬼身形却骤然消散,诡笑不止。
“既如此……”
上官灵忽觉后颈一冷。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女鬼枯爪已扣住她咽喉!
“你不是在意这个小丫头么?”桀桀笑声中,五指猛然收紧!
上官灵急转腕间银针,手上动作却被女鬼瞬间识破。
数支脐肠自女鬼袖中而出,如同活物缠上她四肢,更顺着她臂上未愈的伤口钻入骨血。
“呃——”
颈间的压迫和臂上的疼痛令上官灵几欲昏厥,她嘶声挣扎,却见尸毒已顺着血脉急速蔓延,转眼已爬满半条手臂。
“放开她!”
傅奕安眸中杀意暴涨,掌心暗红灵力骤然翻涌,长鞭如赤蟒破空,直袭女鬼面门!
女鬼尖啸一声,竟拽着上官灵挡在身前!
傅奕安手腕猛转,长鞭凌空急停,却在收势的刹那骤然变招!鞭梢忽如灵蛇吐信,绕过上官灵腰侧,狠狠抽中女鬼后背!
“啊——!”
女鬼身形剧震,魂体竟被这一鞭抽得近乎透明。
她踉跄后退,怨毒嘶吼,“你——!”
没了女鬼的束缚,昏迷过去的上官灵骤然倒地。
傅奕安眼角余光扫过,当下却无暇顾及。他骤然欺近女鬼,右掌凝聚赤红灵力,一掌拍向女鬼天灵!
“去死!”
掌风所至,红光大盛。
女鬼发出凄厉哀嚎,魂体如碎裂的瓷器般崩出无数裂痕,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濒临溃散的女鬼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刹那间,阴风怒号,无数瘦小鬼手在阴风中凝形,一个个面色青黑的鬼童从地底爬出。
转眼间,密密麻麻的鬼童已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傅奕安一个箭步退回,将昏迷的上官灵护在身下,剑光横扫却斩之不尽。
“子母双煞,”柳云舟沉声开口,语调凝重,“只要母煞不除,子煞便永生不灭。”
原本一心围攻傅奕安的鬼童们闻言,齐齐顿住身形转过头来,一步步朝廊下的颜慕时二人逼近。
颜慕时背抵着朱漆廊柱,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指尖微颤,心下大叫不好——魄尸所伤未愈,血咒反噬未除,院内的上官灵、院外的司卫皆是隐患,慕家那些咒法此刻竟无一能用。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她冰凉颤抖的指尖。
“我来。”他声音沉静,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墨玉折扇。
他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扇骨上飞速画下一道繁复符文。
“以血为契,以玉为媒。天罡所至,破军临凡!”
柳云舟并指抹过眉心,血印转瞬凝成赤色神纹。
夜空中北斗第七星大亮,他周身泛起朦胧的星君法相——星纱加身,头戴七旒冠冕,面容隐在流转的星辉之后。
那法相虽虚却威,叫人不敢直视。
“请君,临!”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院落陡然一静。
忽闻九天雷动,金光如洪流倾泻。所过之处,鬼影哀嚎溃散!
女鬼惊恐后退,却见柳云舟抬扇之时,法相缓缓抬手,如神祇降罚,裹挟着煌煌天威,似缓实疾地按向养鬼坛。
神威未至,众小鬼已魂体扭曲、嚎哭不止,震得廊下铜铃尽颤,屋瓦簌簌而落。
女鬼的魂体开始寸寸崩解,她突然扑跪在地,血泪纵横,“求上仙饶命!我知错了!”
柳云舟周身星辉流转,眸中无悲无喜,“你害人无数,以活人精血养煞,天道岂能容你?”
“上仙明鉴!”女鬼猛然以头抢地,撞得魂体震荡,“妾本河西织户之女,只因身怀多胎,被阴阳道妖人掳去,活活钉在养鬼坛中炼煞啊!”
那女鬼言辞恳切,颜慕时却总觉其中另有蹊跷。
“今日嗅得玄门气息,原以为是阴阳道的妖人,”女鬼望着柳云舟法相,惨然一笑,“不想竟遇上了真神仙……”
柳云舟静立原地,眸中星辉渐散。他沉默地望着伏在地上魂体几近透明的女鬼,眉心那道赤色神纹缓缓消隐。
他忽而身形一晃,被颜慕时一把扶住。
“云舟哥哥!”她下意识唤出旧称。
柳云舟勉强一笑,抬手拭去唇角殷红,“无妨,请神之术……有些耗神罢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奄奄一息的女鬼骤然暴起,魂体竟瞬间重新凝实,十指如钩直取二人心口!
傅奕安见状脸色大变,他疾冲而来,却终究相隔数丈,鞭长莫及。
电光火石间,柳云舟猛地将颜慕时拽到身后,挺身在前。
颜慕时瞳孔骤缩,她抬眼看着挡在身前的柳云舟,此时再顾不得隐藏身份。
她纤指翻飞,清喝出声,“天地清正,灵光护体!”
霎时间,她掌心金光大盛,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几乎同时,女鬼利爪已至,与金光屏障轰然相撞。
“啊——!”
女鬼惨叫声起,面上怨毒更深。
又是一声刺耳尖啸。
那些原本消散的鬼童再次凝形,从四面八方涌来。
颜慕时脸色煞白,额间沁出冷汗——她本就受伤未愈,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她的金光咒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傅奕安!”她朝远处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快毁坛子!”
被小鬼缠住的傅奕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个旋身,瞬间打散近身的数只鬼童。
他左手一抄,将昏迷的上官灵稳稳揽在臂弯。下一瞬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瓦屋飞掠而去。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柄流星锤直击神龛上的陶坛。
“不——!!!”
女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却为时已晚。
陶坛应声炸裂,红绳寸断!
月光突然大盛,照得满地陶片如森森白骨。
院中鬼童齐齐嚎哭,瞬间化作黑雾。女鬼也发出绝望的嘶吼,魂体剧烈扭曲,如烟消散。
上官灵睫毛轻颤,微微睁开眼,朦胧中只见颜慕时周身一片金色光幕流转。她张了张嘴,还未出生便又昏了过去。
夜风拂过,院中落叶沙沙作响。
院内重归寂静。
颜慕时浑身一软,瞬间跌坐在地,面色又白了几分。
“当心!”柳云舟一把扶起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锁,“你这个身子,怎敢强行催动咒法?况且院外司卫众多……”
颜慕时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挡在我前面,为我赴死……”
“慕家的金光咒,今日算是见识了,”傅奕安抱着昏迷的上官灵走来,“灵儿伤得不轻,得尽快回玄门司医治。”
柳云舟微微颔首,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将颜慕时半护在怀中,抬掌推开了斑驳的院门。
门外,数十支火把在夜色中烈烈燃烧,跳动的火光将整条巷子照得通明。只见司卫们整齐列队在外,为首的抱拳行礼。
柳云舟不着痕迹地侧身,将颜慕时完全挡在身后,“方才可曾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众司卫纷纷低头,齐声答道,“回大人,只听得打斗之声,其余并未听见。”
柳云舟微微颔首,却未见队尾有一人抬头。那人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望向颜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