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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丁府迷局 8 “阿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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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陷入诡异的宁静。
上官灵提着裙摆缓步上前,俯身探向赵管事的颈侧。她的指尖停留片刻,随即收回手,“他死了。”
跌坐在后的两名司卫闻言慌忙爬起,伏跪时额头抵着满地血污,“傅大人恕罪!”
傅奕安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缓缓按上眉心,闭着眼似是在压抑什么。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冷寂。
“将尸体带回玄门司。”
“是!”司卫领了命,立马起身忙活起来。
死了……又死了……
颜慕时怔怔望着地上相邻的两具尸体,赵管事的血蜿蜒流淌,浸透了盖着丁老爷的白布。
知晓内情的三人中,丁老爷暴毙,赵管事自尽,如今只剩奄奄一息的丁夫人。
而方才赵管事临死前那几句含糊的指认,更是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她。
真相如指间沙,危险却如影随形。
一阵强烈的恶心突然翻涌而上,她的眼前骤然发白,耳边嗡鸣作响。
不能倒下……不能引人注意……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双腿却仍不受控制地发软,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小心!”
柳云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身。
“你怎么了?”他低头询问,语声里的关切藏也藏不住。
“我……”她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有些累了……”
“阿时,”柳云舟垂眸,看着怀中少女苍白的脸色,倾身在她耳畔低语,“我带你走,可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垂落的发丝搔得她脸颊发痒。
恍惚间,眼前的面容与记忆里那个总嫌她是跟屁虫,却会偷偷塞她糖吃的“云舟哥哥”重叠。
她好想回到那时候,那个双亲俱在、一片和乐的小时候。
“好……”
话音未落,颜慕时却突然被拽出柳云舟的怀抱,反应不及的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颜姑娘,灵儿在这儿,有何不适找她便是,”傅奕安扫了眼四周噤若寒蝉的司卫,“青天白日的,你们如此举动……”
柳云舟眸色骤冷,目光紧锁在傅奕安扣住颜慕时的手上。他本欲争辩,却在看到走近的上官灵时生生止住话头。
“奕安,”上官灵探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你们这是?”
傅奕安骤然松开颜慕时的手腕,随意整理下衣袖,若无其事道,“走吧,去看看丁夫人。”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
上官灵紧随其后,却在跨出门槛时回头,深深地看了颜慕时一眼——那目光如秋水凝霜,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颜慕时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无奈轻叹。
“走吧,”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柳云舟,“去看看。”
——
厢房内,方才转醒的丁夫人仰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如纸。
见众人进来,她艰难撑起身,手指紧攥住被褥,“赵德运如何了?”
颜慕时正斟酌着该如何回应,傅奕安已冷然开口。
“死了,自裁。”
这话对也不对,但无人开口纠正。屋内一时沉寂,只余丁夫人急促的呼吸声。
“死了……”她喃喃道,眼神逐渐涣散。
“现在……”傅奕安冷眼瞧着她失神的模样,“说说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的……”丁夫人一字一顿,转瞬似是如梦初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丁夫人,”傅奕安的声音沉了几分,“丁府与阴阳道的勾当,你作为丁家主母怎会不知晓?”
丁夫人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只是反复呢喃着一句“我不知道”。
颜慕时心下了然。
“丁夫人,”她缓步上前,在榻边轻轻坐下,“丁老爷遭人暗害,赵管事是阴阳道安插的眼线,您也险些丢了性命……”
她轻轻握住丁夫人冰冷的手,“您真的相信,守口如瓶,可以保住令郎的平安吗?”
丁夫人盯着她失神了一瞬,却又猛地抽回手,眼中满是戒备与绝望。
“颜姑娘,你们玄门司的人我信不过!你们答应要救回我家老爷……”她嘶喊出声,“可如今不仅我家老爷丢了性命,我也险些遇害!你叫我如何能信你?”
“……”颜慕时一时哑然。
阴阳道的阴谋未明,丁老爷和赵管事却接连殒命。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她简直像是现成的活靶子。
可偏偏丁夫人所言她无法辩驳,更是找不到旁的理由继续劝说。
“丁夫人,”柳云舟突然开口,“您猜,待我等离去后,那仍蛰伏府中的邪祟会如何?”
丁夫人抬眸看他,唇瓣颤了颤似要言语,却终是别过脸去,齿关紧咬,生生将话咽回腹中。
“听着,我对此事早就没了耐心,”傅奕安眸中寒光乍现,“告诉我,后院那间瓦屋里的东西,是阴阳道布的什么局?”
丁夫人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恐几乎化为实质,“你、你怎么会知道?”
“两条路,”傅奕安缓步行至屋内正中的檀木桌旁,拂袖落座,“其一,你如实交代,我保你母子性命无虞;其二,我们这就离去,你且等着被灭口。”
他指尖轻叩桌面,一声声如更漏般清晰。
“选吧。”
丁夫人死死攥着被角,喘息声急促。
“三、二……”
傅奕安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
“一。”
他转身就走,靴底踏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等!”丁夫人猛地扑到床沿,发髻散乱,“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傅奕安瞥她一眼,回桌旁坐下,“说吧。”
“两年前……”她的眼神涣散,仿佛陷入某个可怖的梦魇。
“老爷不知从何处听得,说从西朗请一尊阴神回来供奉,便可财运亨通、家宅兴旺。”
“我们本不敢动这心思!”她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又很快黯淡,“可那年,铺子接连出事,对头联手打压,偌大的家业险些就此败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的绣纹。
“后来,我们就花重金,托人从西朗请回尊阴神,同来的还有位阴阳道的道长……”
“起初,丁家确实一改颓势,日进斗金!”回忆至此,她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铺子的生意翻了十倍不止,对头一个个家破人亡,可后来……”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后来,它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先是瓜果牲畜,”丁夫人开始止不住地打寒颤,“再是香火供奉……后来要人血、要人命……”
“到最后,它要我的孩子啊!”她崩溃哭喊道。
傅奕安眸色一沉,“所以你们帮阴阳道做事?”
丁夫人颓然点头,不觉间已经湿了眼眶,“我们被那东西缠上了……它说若不照做,就让丁家家破人亡。”
“阴阳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话一出口,颜慕时便后悔了——她太心急了。
果然,上官灵闻言倏地转头,杏眸微眯,探究的目光如针般刺来。
“后来,我们去求那道长相救,”丁夫人颤抖着手,指向颜慕时,“他说……只要我们按他要求将这位姑娘诓上门,便会帮丁家解决此事。”
上官灵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这个所谓的“江湖术士”,为何会让阴阳道如此在意?甚至阴阳道提前两年布局,也只是为了得到她。
上官灵心底的疑虑如藤蔓般疯长。
她究竟是什么人?
颜慕时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她强自镇定,压下翻涌的情绪,作出一副惊惶模样,“为、为何要诓我?我不过是个算卦的……”
嗓音发颤,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委屈与恐惧。
柳云舟上前几步,恰好挡住上官灵的视线,“那道长可曾说过,为何偏要这位姑娘?”
丁夫人茫然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道长没说……”
柳云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来丁家人并不知晓颜慕时慕家人的身份,既如此……
他余光瞥向上官灵,见她仍蹙眉盯着颜慕时,心下一转,忽然轻笑一声,“听闻阴阳道素爱寻阴年阴月阴日生人修炼邪术,想必这位颜姑娘是八字带阴。”
说着,他回头看向傅奕安,“想必傅大人也有所听闻?”
傅奕安还未回应,上官灵先开了口。她盯着柳云舟,似笑非笑,“柳公子倒是见多识广,连阴阳道的偏好都一清二楚。”
柳云舟神色不变,笑意温润如常,“略知一二罢了,上官姑娘若有兴趣,改日可来柳家藏书阁一观。”
傅奕安忽地嗤笑一声,“与其在此废话,不如去后院会会那阴神。”
——
落日残阳没入西山,暮色如潮水漫过丁家宅院,将院落的轮廓吞噬殆尽。
一行人随着傅奕安穿过庭院,来到那处偏僻的小院。
院门处,檐角悬着的旧符纸被晚风掀起,朱砂绘就的咒文早已褪成暗褐色,像干涸的血迹。
众人甫一踏入院门,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
颜慕时更是猛地打了个寒战,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看来这阴神,恐比想象中要棘手。
低矮的瓦屋静静伏在暮色中,门窗紧闭,看似寻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傅奕安径直走到门前,他的手按上斑驳的木门。指尖触及的瞬间,门板上竟渗出两行细密的水珠,如同落下的泪。
“小心。”柳云舟低声提醒,不动声色地将颜慕时护在身后。
“砰!”
未等傅奕安推门,一道黑影骤然破门而出!
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的气息,仿佛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棺木。那黑影扭曲着,隐约可见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嘴唇乌紫,双眼只剩两个黑洞。
“臭道士……”
阴森的女声在院内幽幽响起,如指甲刮过棺木。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