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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丁府迷局 10 “你当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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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安抱着上官灵,从颜慕时身后走到最首,敏锐地捕捉到那道异常的目光。
火光被夜风吹得摇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嗯?”他凤眸微眯,凌厉的目光直刺队尾,那司卫立刻仓皇低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你们几人留下,”他的声音冷硬,“把院里的东西都给我封好带回玄门司。”
“是!”众司卫齐声应和,脚步声有序响起。
刚行至前院月洞门处,丁夫人便被两个婢女搀扶着踉跄奔来。她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几位大人,后院……”
“邪祟已除,”月光洒在柳云舟泛白的脸上,衬得那抹温润笑意格外清冷,“令郎的情况,不日便会好转。”
丁夫人目光游移,瞥见傅奕安怀中昏迷的上官灵,她的眉间顿时蹙起,“这位大人……那妾身身上的毒?”
“死不了,”傅奕安冷嗤一声,连眼神都欠奉,“玄门司自会派人来解。”
说罢,他便抱着人径直穿过庭院。
柳云舟正要跟上傅奕安,衣袖却被颜慕时轻轻拽住。
“云舟……”她压低的声音混在夜风中,几不可闻。
柳云舟脚步一顿,廊下灯笼光笼罩,他面上浮现一丝困惑,但仍顺从地停了下来。
待傅奕安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他才低头问道,“怎么了?”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颜慕时没有即刻应答,而是转向正要离去的丁夫人,“夫人请留步。”
丁夫人身形一僵,缓缓转身,“还有何事?”
“敢问夫人,那阴阳道人……”颜慕时在距她三步之遥处站定,“现在何处?”
丁夫人猛地攥紧手中粉帕,“我……我不知。”
“先前夫人可不是这番口径,”她逼近一步,声音不紧不慢,“您亲口说过,阴阳道人允诺丁府,若能将我骗来,就出手搭救。”
丁夫人怔怔后退。
“更何况,”颜慕时抬手指着后院方向,“那子母煞岂是寻常人能操控的?必得有道行之人月月作法镇压。”
她每说一句,丁夫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柳云舟此时已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侧。他虽未言语,但那道审视的目光已让丁夫人瑟瑟发抖。
“丁夫人?”颜慕时又唤了一声。
丁夫人双腿发软,若不是身旁婢女搀扶,险些摔倒在地。
她嘴唇微颤,语怯声低,“我不能说……”
颜慕时与柳云舟交换了个眼神,又回想起丁老爷的死状,心下了然。
“不必明言,”她走到丁夫人身侧,贴于其耳畔私语,“一个暗示就好。”
漫长的沉默后,丁夫人终于抬起头,飞快地朝西面瞥了一眼。
颜慕时顺着望去,“城西?”
夜色沉沉,檐角铜铃轻响。丁夫人不语,便已是答案。
“对了,还有一事未结。”颜慕时退后一步,与丁夫人拉开些距离。
丁夫人低眸,帕子绞得死紧,“……请讲。”
“当初我与赵管事说好,二十两,”颜慕时伸出两根手指,“除开当时的定金,今还剩下十两银子。”
似是未想到颜慕时竟会突然说这个,眼见丁夫人瞪圆了眼睛,连柳云舟都挑眉投来饶有兴味的目光。
丁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找回声音,“这……”
“自然知晓丁府新丧,我贸然提起此事多有不是,”颜慕时言辞正色,“不如这样,您再给八两,余下二两……就当是给丁老爷的帛金,略表我一番心意。”
“咳!”柳云舟以袖掩唇,却掩不住眼底晃动的笑意。
见颜慕时瞪来,又端出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只是唇角还在微微发颤。
“来人……”丁夫人闭了闭眼,“给颜姑娘取银子。”
不消片刻,另有婢女奉上一锦绣钱袋,颜慕时接过打开来看了看,足有十两。
“姑娘且收着罢,至于帛金……”丁夫人苦笑一声,“罢了。”
“既如此……”颜慕时将钱袋收入怀中,端端正正行了个拱手礼,“夫人节哀。”
柳云舟广袖微动,玉扇展开半面,堪堪掩住上扬的唇角。
丁夫人深深望来,眼底情绪翻涌如潮,终是转身离去。
“接下来……做何打算?”柳云舟忽然欺身上前,俯首贴于她耳畔,“阿时妹妹?”
这声唤得又轻又软,惊得颜慕时耳尖腾起薄红。
他玉扇合拢,扇尖轻点她怀中钱袋,“要带着新得的银子逃之夭夭?”
颜慕时退后半步,后背抵上廊柱。
“是,”她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不过在那之前,先回家一趟。”
攒够银两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了此余生,这本就是她盘算多年的退路。
“回家?”柳云舟忽然逼近一步,显出几分难得的肃色,“你如今就像块悬在兽笼边的肉,阴阳道、玄门司……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当真以为能独善其身?”
颜慕时抿唇不语。
“随我回柳府罢,阿时。”他语调放柔,似在哄孩童。
“柳府?”颜慕时蓦地回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青丝。
“临江柳氏虽为旁支,却掌一郡玄门事务,”柳云舟轻挽起她微乱的垂发,“玄门司人多眼杂,柳府便是你最好的容身之地。”
“但是……”
她刚要开口,忽觉天旋地转。眼前柳云舟含笑的眉眼渐渐模糊,整个人向前栽去。
额头撞上对方胸膛的瞬间,她只觉腰间一紧。柳云舟单手揽住她,另一手握着玉扇。
“早说过你强催咒法……”话音未落,忽觉怀中人身子一沉,竟是彻底昏了过去。
柳云舟低头看着怀中苍白的容颜,终是轻叹一声。玉扇“啪”地合拢,他打横将人抱起,“罢了,横竖都是要跟我走的。”
——
“阿姊!”
她又梦到了十年前。
颜慕时猛地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
柳云舟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鼻尖,几缕垂落的发丝正扫在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同时僵住。
“咳!”柳云舟迅速直起身,面上泛起可疑的薄红,“你方才梦中呓语,我贴近些只是为了听清……”
颜慕时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被浑身疲累逼出一声闷哼。
“呃……”
柳云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肩膀,却在触及单薄中衣时猛然缩回半寸。
“水……”颜慕时哑着嗓子开口,喉间的燥渴让她无暇顾及他的迟疑。
青瓷茶盏递到眼前,她一口饮尽,抬眼时正撞进他布满血丝的眸子里。
“你一直守在这?”颜慕时眉间蹙起。
天光大亮,透过雕花窗棂,在柳云舟疲惫的眉眼间投下细碎光斑。
“小憩了片刻,”他接过空盏,顺势扶她躺下,“你昏迷得突然,总要等你醒了,我才放心。”
看着他真挚的神情,颜慕时一时语塞。
她未曾想多年过去,柳云舟待她仍如往昔。甚至不惜以身相护,打算硬接女鬼的致命一击。
可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柳云舟待她的好。
“……你昨日刚施过法,也该好好休息。”沉默半晌,她终是只道出这一句。
随机环视四周,“这里是柳府?”
柳云舟点头,“你昏睡了大半日,现下已是未时了。”
大半日?颜慕时心头一紧。
丁家闹出这般动静,阴阳道的人怕是早得了风声。她急急撑起身子,却被柳云舟轻按住肩头。
“别急,”他声音沉稳,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我已命柳家子弟暗中查探,想必此刻已有消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兄长,有眉目了。”
柳云舟替她掖好被角,整了整微皱的衣襟前去开门。
廊下立着个身着柔蓝长衫的年轻人,“城西近月来,唯有望金客栈有西朗人入住。”
“可还在?”柳云舟眸色一沉。
“仍在客栈,未曾离开。”
“加派人手盯紧,”他沉声吩咐,又低声补了句,“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待来人领命而去,柳云舟转身时,正对上颜慕时的目光。
“望金客栈出入往来者非富即贵,贸然动作必然引人生疑,”柳云舟踱步至床侧,“不过今晚恰逢花魁献艺,倒是天赐良机。”
颜慕时眸光一闪,“你要扮作寻欢客?”
“什么寻欢客,”柳云舟轻敲她脑袋,“只是趁机探查罢了,你再休息一个时辰,申时一过我们便出发。”
——
天刚擦黑,二人已到忘金客栈。
门前车马喧嚣,锦衣华服的商贾、佩刀携剑的游侠、浓妆艳抹的歌伎,形形色色的人影在灯火下交织,汇成一片浮华浊浪。
颜慕时脚步微顿。
她曾随父亲来过这样的地方,那时尚且年幼,只觉热闹非凡。如今十年颠沛,她只觉恍若隔世。
“跟紧我。”柳云舟低声道,袖口在她腕间轻轻一带。
刚一进门,喧嚣如潮,扑面而来。
堂中灯火煌煌,照得四壁金漆熠熠生辉。跑堂的小厮端着鎏金托盘穿梭如游鱼,酒香、脂粉香、炙肉的焦香混作一团,熏得人呼吸微窒。
二楼东侧,湘妃竹帘半卷。
帘后影影绰绰坐着几人,其中一人银冠束发,正执杯浅酌。颜慕时二人进门后,他忽地搁下银筷,微微倾身。
灯火映照下,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钩如刃,直直钉在她身上。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