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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丁府迷局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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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安话音方落,柳云舟的面色骤寒。
“你傅奕安来得,我如何来不得?”
颜慕时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被角——她记得幼时玄门五派还算和睦,至少明面上如此。
可如今,他二人剑拔弩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周全。
“你——”
傅奕安刚欲开口,便被颜慕时一阵急咳打断。
“二位大人……”她抬眸,憔悴的病容上带着几分不耐,“若要争执,不妨换个地方?”
柳云舟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峻面容瞬间柔和三分。
“阿——”他倏然收声,眼风扫过傅奕安,“啊……颜姑娘所言极是,我们先告辞,你好生歇息。”
他后退半步,朝傅奕安瞥去:“我们出去说。”
傅奕安却抱臂而立,纹丝不动。
“我有话要单独问她。”他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傅奕安,玄门司可没有私下单独问询的规矩。”柳云舟眸色骤冷。
“拿司规压我?”傅奕安忽然低笑,“柳云舟,你是不是忘了,如今掌司印的人姓什么?”
空气瞬间凝滞。
“傅大人好大的威风!”柳云舟忽展折扇,掩去唇角冷笑,“就是不知傅祖父是否同意,你在外打着他的旗号肆意妄为。”
“柳大人!”颜慕时忽然出声,冲柳云舟笑着摆摆手,“……无妨的。”
她知道,柳云舟是在护着她。但若再说下去,大抵又会扯到慕家上面。
傅奕安冷笑一声,“听见了?”
柳云舟眯了眯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终沉声道了好,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待脚步声渐远,傅奕安才转向榻上之人。
颜慕时勉力支撑着身子:“傅大人特地来找民女,所为何事?”
傅奕安忽然逼近一步。
“在我这儿,你的身份已是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他直接挑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所以,别再想着做戏。”
两人相距咫尺,颜慕时这才发现,傅奕安生得极好看——眉如墨裁,眼若寒星,但面上却始终蒙着一层致密的冷意。
她垂眸不语,长睫掩去眼底思量。
这男人不杀她,也不揭露自己的身份……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你要如何?”她终于开口。
傅奕安忽然俯身,俊逸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呼吸几乎相闻。
“做个交易,”他的手指轻敲床沿,低声道,“我帮你隐瞒身份,助你从玄门司脱身。但是……”
“但是什么?”颜慕时瞳孔骤缩,屏住呼吸。
“即日起,你得在我身边待着。”
“为什么?”她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不需要知道个中缘由,”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承诺,我所求的事,不会要你的性命。”
“期限?”
“看我心意。”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颜慕时冷笑一声:“这交易,我不做。”
“为什么?”傅奕安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眸中寒芒乍现,“你难道不想离开玄门司?”
“想,”她平静与他对视,“但或许,我可以有别的选择。”
“你说柳云舟?”他冷笑着逼近,突然擒住她受伤的右肩,“你以为他能护得住你?”
“呃啊——”颜慕时痛得仰颈,却倔强迎上他的目光,“或许……我还另有选择。”
恰在此时。
“傅大人!傅大人……”一名司卫踉跄闯入,面带惊惧。
“放肆!”傅奕安松开钳制,不悦地皱眉,“何事让你如此惊慌?竟连丝毫规矩都没了!”
那司卫支支吾吾,看向正伏在榻上调整气息的颜慕时。
“无妨,说。”傅奕安沉声道。
司卫俯首抱拳:“禀大人,那阴阳道贼人的心口竟嵌着慕家咒纹!”
“慕家”二字一出,颜慕时几乎瞬间抬头。
慕家怎么会和阴阳道扯上关系?
十年前那些安在慕家身上的罪名,血淋淋地钉在行刑台的判词里,她原以为不过是莫须有的构陷……难道竟是真的?
她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傅奕安的背影。却见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傅——”
她下意识想叫住他,可“奕安”二字还未出口,男人已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门边一闪而逝。
“嘶——”
颜慕时强撑着欲起身,却因心急撕扯到右肩的伤口,纱布上瞬时映出血色。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可她还是咬牙抓住床帐,试图借力站起来。
可她却突然被人按了下去。
颜慕时抬头,正对上柳云舟复杂的目光。
“云……柳公子?”她硬生生改口,嗓音发紧。
柳云舟静静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阿时,”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还是不愿承认么?”
颜慕时睫毛颤了颤,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那贼人的事我已知晓,”他继续道,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若真是我认错了人,此事便与你再无瓜葛,你伤愈后就自行离去吧。”
他在给她退路。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颜慕时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我……”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那天之后,这世上就再无我可信任之人。”
柳云舟眸光一颤。
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默认了身份,却也在试探他。
“阿时,”他俯身,指尖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自始至终,我、柳家,你都可托付。”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阴阳道的事你切莫自乱,其中始末待我了解清楚后便来找你。”
说完,他替她掖好被角,便转身离去。
颜慕时怔怔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闭上眼。
她真的可以信他吗?
——
青白的天光透过验尸房的琉璃窗,将停尸台上的尸体照得发青。
傅奕安那一击极重,尸体胸腹处几乎塌陷,血肉模糊。但即便如此,心口处那道咒纹依旧清晰可见,如同一条猩红色的蠕虫,在青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奕安,”上官灵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没看错,这就是慕家咒纹,对吗?”
傅奕安点头,眸光一沉,指尖悬在咒纹上方半寸,一缕灵力如丝线般探入。
尸体的胸腔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原本死寂的咒纹竟扭曲了一瞬,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更骇人的是,尸体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向傅奕安!
“啊!”一旁目睹的上官灵惊叫出声,踉跄着后退。
傅奕安骤然收手,咒纹平息,尸体的眼睛也重归死寂。
这不仅是慕家咒术,更是慕家禁术!
他曾在祖父书房里那本《咒法禁录》中见过此术。
窃灵术——以心头血肉为引,窃取周身灵力为己用。方才他的灵力探入,竟短暂激发了残存的咒力。
十年前,慕家因勾结阴阳道、祸乱朝纲而被诛灭全族。难道当年……他们当真将这等禁术也交给了阴阳道?若真是如此,慕家全族当真是死不足惜。
只是阴阳道沉寂十年后,又突然出现在深居大郢腹地的临江郡,到底有何企图?
“柳大人。”
司卫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傅奕安的思绪。他抬眼,只见柳云舟执扇掩鼻,信步踏入验尸房。
柳云舟的目光落在尸体心口处,原本闲适的眉头骤然紧蹙,青玉扇骨“咔”地一声收拢。
柳慕两家世代交好,他对慕家咒术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个……
“上官姑娘,”柳云舟扇尖轻点咒纹,“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灵微微摇头:“柳公子,我只识得是慕家咒纹,可究竟是何咒暂未可知。”
尸臭萦绕鼻尖,验尸房内众人又陷入沉默。
眼前这具尸体,成了慕家勾结阴阳道的铁证,可慕家人已经死了。
除了颜慕时。
傅奕安瞳孔骤缩——颜慕时!这些阴阳道的人,也是冲她来的。
他猛地转身朝外走去,衣袍带起一阵冷风。
“傅奕安!”
柳云舟察觉异样,当即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中格外清晰。
——
自柳云舟走后,颜慕时便靠坐在床头,思考着连日来发生的怪事。
从丁府重金相邀,到魄尸突袭,再到阴阳道与玄门司接连现身……这一连串变故来得太快,快得让她理不清头绪。
门突然被推开。
“柳……”她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怎么是你?”
傅奕安面色阴沉,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颜慕时,我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慕家余孽,没想到竟小瞧了你,”他声音冷得刺骨,“你与阴阳道勾结之事,今日必须交代清楚。”
他的力道极大,指尖几乎嵌入她肌肤。颜慕时吃痛,蹙眉挣扎:“你发什么疯?”
“装糊涂?”傅奕安冷笑,“阴阳道贼人身上刻着你慕家禁术,尸首便是铁证。”
“而且……”他一寸寸逼近,“那日他们分明是冲你来的,你与他们究竟有何勾结?”
颜慕时气得发笑:“我险些命丧他手,到你口中竟成了勾结?傅大人若真想知道缘由,何不去生擒了那些贼人严加拷问?”
“傅奕安!”
迟来的柳云舟一把扯开傅奕安的手,将颜慕时护在身后。
“若阿时当真与阴阳道勾结,又怎会被设计重伤?此中蹊跷,莫非你傅奕安看不出?”
颜慕时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声道:“丁府以重金诱我入局,阴阳道则借魄尸试探,最后更欲强行掳人——这般环环相扣的杀局,我倒要请教傅大人,若我与阴阳道勾结,所图为何?”
傅奕安闻言神色微动,冷峻的面容渐渐沉静下来。他细细思量其中关窍,慕家咒纹现于阴阳道贼人身上,魄尸突袭,丁府设局……种种线索如珠串般在他脑海中串联。
丁府!是了,此事与丁府定然脱不了干系。
他眸中冷光乍现,寒意陡生。此事背后,必有丁府暗中操弄。
恰在此时,司卫匆匆来报:“傅大人、柳大人,丁家夫人携管事正跪在昭正堂中哭闹,求玄门司派天师救他老爷。”
“丁家?”傅奕安冷笑,“我尚未登门问罪,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