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宿敌他认主了》潞棠

5、丁府迷局 5 “云舟哥哥

　　傅奕安随司卫往昭正堂行去。

　　柳云舟正欲跟上，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云舟哥哥……”

　　这声久未听过的称呼让柳云舟身形一滞，记忆中那个总爱拽着他衣袖的小姑娘，与眼前的少女渐渐重合。

　　“嗯？”他两颊微红，略有些不自然。

　　“我能否与你同去？丁府的事我是决计要弄个清楚的。”

　　他本欲拒绝——她的伤势未愈，理应静养。
　　可对上这双有些执拗的眼神，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喉间，竟鬼使神差应了下来。

　　“……好。”
　　他伸手扶她起身，掌心相触的瞬间，心似乎也跟着悸动。

　　“多谢……”她低声道谢，借着轻咳别过脸去，掩饰耳尖泛起的那抹薄红。

　　柳云舟却毫不收敛自己上扬的嘴角，目光灼灼地落在他“阿时妹妹”身上。

　　“阿时，你若是不便，不妨我背你？”柳云舟皱眉看着她略显虚浮的步态。

　　“不必，”颜慕时闻言连连摆手，“我伤在肩头，行走无碍。”

　　她强撑着挺直脊背，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便是一软，险些栽倒。柳云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扶住。

　　“当真无碍？”他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

　　“躺得久了，一时腿软，”颜慕时温声解释，“走吧，别误了正事。”

　　待二人行至昭正堂，只见丁家夫人面上挂着泪痕，但已止了哭嚎。

　　傅奕安负手而立，声音冷硬：“你们可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柳云舟领着颜慕时隐在廊柱旁，静观其变。

　　堂下，丁夫人与管事闻言顿时面如土色，伏地叩首不止。

　　片刻沉寂后，丁夫人仍不死心，颤声哀求：“求大人救救我家老爷！”
　　跪在其身后的管事也附和道：“求大人救我家老爷！”

　　“救人？”傅奕安冷笑，“丁家勾结阴阳道，竟还妄想玄门司相助？”

　　“丁家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可若非他们以老爷性命相挟，吾等断不会如此！”丁夫人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玄门司乃大郢柱石，岂能见死不救？”

　　“丁夫人倒是能言善辩，”傅奕安缓步下阶，“救人可以，但此事始末，必须交代清楚。”

　　“待老爷无恙，妾身定当知无不言……”

　　“你在和我谈条件？”傅奕安眸光一沉，周身气势陡然凌厉。

　　“妾身不敢，”丁夫人垂首跪伏，鬓边珠钗轻颤，哽咽的嗓音里压着几分惶然，“只是我家老爷，实在等不得了……”

　　傅奕安居高临下睨着跪地的主仆二人，眸色沉沉，一言不发。

　　“虽不知丁老爷究竟出了何事……”一道温润嗓音忽自廊柱旁的阴影中传来。柳云舟缓步而出，声音平淡却有力，“但此事，玄门司不会不管。”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跪地的二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角抵在冷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但是……”柳云舟话锋一转，原本温雅的声线骤然沉下，他微微俯身，眸光如刃，“之后该担的罪责，一个都逃不得，这点可认？”

　　“……”丁夫人浑身一颤，与身侧的管事对视一眼，终是咬牙重重叩首，“……认。”

　　“好，”柳云舟直起身，广袖一拂，“既如此，夫人带路吧。”

　　——

　　一行人踏入丁府时，整座宅院静得诡异。

　　廊下的仆从们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动什么。偶有瓷盏碰撞的脆响，便吓得几个丫鬟浑身发抖。

　　刚踏入丁宅内院，一阵忽高忽低的絮语便飘了过来。

　　“嘻嘻，你输啦！”孩童清脆的笑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

　　“滚出去……滚出去！”丁老爷沙哑的嘶吼随即响起，恐惧与愤怒交织。

　　话语落地的瞬间，稚嫩的童声紧接着传出：“可你不是答应陪我玩吗？”

　　众人脚步一顿。

　　“丁夫人，”柳云舟转头，声音压得极低，“屋里还有别人？”

　　丁夫人攥着帕子的手直发抖，摇了摇头：“只、只有我家老爷一人……”

　　傅、柳二人闻言，心里便有了些猜测。

　　玄门司专司天下异事，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凡是这个位面的东西，都归玄门司管。

　　如此情形，倒也算见怪不怪了。

　　“开门。”傅奕安冷声道。

　　柳云舟不动声色，将颜慕时护在身后，指尖已凝起一缕青光。

　　门上的铜锁落下，阳光如利刃劈入昏暗的室内，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颜慕时从柳云舟身后探出头，目光扫过房间。
　　窗户俱被厚重的纱帘遮挡，孩童的玩具散落一地，还有一只可供成人乘坐的木马，在原地轻轻摇晃。

　　可她唯独没瞧见丁老爷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道任性骄躁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快关门！快关门！”

　　颜慕时闻声抬头，只见“丁老爷”攀附在房柱上，四肢关节以成人难及的柔韧度弯折，远看过去如同一只人形蜘蛛。

　　而咧开的嘴里，竟露出两排细密的、孩童般的乳牙。

　　“啊——！！”
　　常人哪见过这阵仗，是以丁夫人克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吵死了！”眼前明明是中年男人，声音却是孩童调子，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要拔了你的舌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众人头顶，直扑向颜慕时身后的丁夫人！

　　柳云舟一把将颜慕时拽进怀里，疾退数步。

　　丁夫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她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狠狠按倒在地。

　　“丁老爷”枯瘦的手指如铁钳般掰开她的嘴，指尖几乎戳进她的喉咙。

　　“唔……唔唔！”
　　丁夫人疯狂挣扎，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小鬼，”傅奕安不知何时已闪至“丁老爷”身后，单手扣住他的后颈，“当着我的面就动手——”

　　他猛地发力，竟将约莫七尺高的丁老爷整个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青石地面竟被生生砸出数道裂痕。

　　“丁老爷”的身体不断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丁夫人脖颈上一圈青紫指痕触目惊心，她剧烈咳嗽着，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整个人抖如筛糠。

　　傅奕安缓步走近，在丁老爷头顶的位置蹲下，周身的灵力有如实质。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丁老爷”突然瑟缩了一下，脸上的狰狞竟一点点褪去，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又扭曲的笑。

　　“稚奴……稚奴只是在同她玩……”

　　“玩？”傅奕安冷笑，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丁老爷”的天灵盖，“那我也同你玩玩！”

　　霸道的灵力如洪流般灌入，“丁老爷”的躯体剧烈痉挛，一道半透明的黑影被迫从七窍中溢出，竟在空中凝出个满脸恶毒的孩童虚影！

　　“啊——！！”

　　灵体发出刺耳的尖啸，却不敢与傅奕安正面对峙，转身就朝床榻下的阴影窜去。

　　“想逃？”傅奕安冷笑一声，“我看你能往哪儿跑！”
　　他指尖一弹，一道暗红色灵力如锁链般追袭而去。

　　可就在此时，床榻下突然伸出数十只苍白小手，争先恐后地将那灵体拽进了黑暗中。

　　傅奕安连忙上前，一掌掀翻床榻。

　　可床底空空荡荡，哪还有那孩童灵体的踪迹？

　　“……”

　　他五指缓缓收紧，方才还胜券在握的气势骤然凝滞，房内气氛都跟着一沉。

　　颜慕时瞳孔骤缩，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不可置信。

　　方才那数十只从床榻下伸出的惨白小手，绝非寻常邪祟所能驱使——这丁府的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柳云舟神色亦是一凛，原本温润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原以为不过是个附身的小鬼……”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倒是我们轻敌了。”

　　“雕虫小技，”傅奕安闻言冷笑，眸中寒意凛冽如刀，“待我揪出这东西，定叫它后悔从阴曹爬出来！”

　　一旁，瘫倒在地的丁老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面色灰败如纸，眼窝深陷，活像具被抽干精血的尸骸。

　　“岚、岚儿？”他起身茫然四顾，声音嘶哑得不成人调。

　　“老爷！”丁夫人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攥住丈夫衣襟，泪水被脂粉染成白色，“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傅奕安冷眼扫过劫后余生的夫妻二人，转身朝他们逼近。

　　“那小鬼只是暂时跑了，”阴影笼罩下，他宛如冷面修罗，“此事你二人若再敢隐瞒半个字，就等着去见阎王。”

　　“大人，我说……”丁老爷顾不得自己孱弱的身躯，跪伏在傅奕安脚下，“两年前，阴阳道……”

　　话音戛然而止。

　　丁老爷的身体突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线骤然勒紧。他大张着嘴，浑浊的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老爷？！”
　　丁夫人扑过去，指尖刚触到他肩膀，丁老爷便直挺挺侧身倒地，面容扭曲，瞳孔已然散大。

　　柳云舟越过丁夫人上前蹲下，按住丁老爷颈侧脉搏。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