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宿敌他认主了》潞棠

13、魄尸悬案 3

　　柳云舟闪身上前，一把揽过颜慕时的腰身向侧方翻滚。魄尸利爪擦着衣角划过，在青石地上刮出五道深痕。

　　“可有伤着？”他掌心贴着她后背，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颜慕时刚要开口，扑了个空的魄尸却紧跟着调转方向，喉间发出“咯咯”怪响，猛地扑来。

　　“当心！”

　　柳云舟旋身将人护在怀中，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腐臭的指甲撕开月白长袍，在他背后留下几道血痕。

　　“你……”颜慕时指尖拭去他额角沁出的冷汗，声音发紧。

　　“无妨，”柳云舟咬牙揽住她腰肢，足尖点地疾退三丈。他反手将人护在身后，墨玉骨扇直指魄尸，“这东西为何独独追着你不放？”

　　颜慕时看着魄尸猩红的眼，粘稠的涎水从它尖齿间滴落，竟显出几分贪婪之态。

　　这双贪婪的眼为何只盯着她呢？

　　一刻钟前。

　　地牢入口处的火把在阴风中摇曳，将颜慕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站住！”守门的司卫将她拦下，“地牢重地，闲人免进！”

　　颜慕时从袖中取出令牌，白玉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玄门司”三个字在前，翻转过来背后刻着“白金卫”。

　　“柳大人让你来的？”司卫眯着眼打量她，“深更半夜，孤身前来？”

　　颜慕时微微颔首，“是。”

　　片刻沉默后，司卫推开已生锈斑的铁门，压低声音似是警告，“半刻钟。”

　　颜慕时只身进入，随着她走得越深，潮湿腐臭味也越来越浓。

　　只见地牢深处，魄尸被七根刻满符文的铁链捆在石柱上，锁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此刻正诡异地明灭闪烁，像呼吸般有规律地律动。

　　它低垂的头颅突然动了一下。

　　颜慕时屏住呼吸，缓步上前。

　　青石地面沁着阴冷的湿气，每走一步，靴底都似要黏在渗着血渍的砖缝里。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魄尸青灰色的皮肤上。那些原本隐在皮下的符文正诡异地浮现，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这符文……竟有些似曾相识？！

　　还未待她细想，魄尸突然抬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突然凝了神紧盯着她。

　　“退后！”驻守的司卫见状厉声喝道。

　　魄尸身上的锁链突然发出“咔哒”一声，颜慕时还未来得及后退，魄尸那张可怖的脸已逼至眼前。

　　“小……姐……”嘶哑的气音混着血沫喷在她脸上。

　　那声音像是从腐烂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却让颜慕时如遭雷击——丁府那夜，那只魄尸也说过同样的话！

　　一瞬的清明之后，魄尸的眼神又恢复兽性，开始剧烈挣动起来。

　　“你做了什么？！”司卫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将她拖开。

　　他接连打出镇压符咒，却在触及魄尸皮肤的瞬间化为黑烟。

　　颜慕时踉跄着扶住墙壁，右手袖中青纹大盛，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心口。

　　她不知道已经被层层镇压的魄尸为何突然异动，或许是因为太阴骨，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但此事与西朗、与阴阳道决计脱不了干系，更不能被玄门司的人知晓。

　　要怎么说？能怎么说？

　　她垂下眼睫，任由地牢的阴影吞没了所有表情。

　　见半晌没有回应，柳云舟微蹙着眉回头瞧她，却见她正在发愣，“阿时？”

　　“我……”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声响。

　　那个缩在阴影中的司卫正屏住呼吸缓缓移动，额头上的冷汗在火光下闪闪发亮。柳云舟与他四目相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司卫会意，像只躲着猫的老鼠般贴着墙根往外挪动。就在他即将通过魄尸身侧的瞬间，他腰间的玉佩不慎擦到囚室的门环，发出细微清响。

　　“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吼——”魄尸震耳欲聋的吼叫撕裂了这片刻的沉寂。

　　那声音如同实质般撞击在石壁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猛地转向声源，屈膝蓄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司卫！

　　“快跑！”柳云舟厉喝一声，同时将颜慕时往门口推去，“你也……”

　　话音未落，吼叫裹挟着腥风，魄尸可怖的面容已扑至眼前！

　　“当心！”颜慕时瞳孔骤缩，抓住柳云舟的衣袖往左侧奋力一拽，魄尸的利爪擦着衣襟落了个空。

　　左肩未愈的伤口被撕扯得隐隐作痛，但现下她顾不得这些。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颜慕时看见柳云舟后背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月白色长衫上晕开，像一朵妖异的花。

　　扑了个空的魄尸猛吼一声，急转方向朝二人扑来。

　　柳云舟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鲜血在墨玉骨扇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赤痕。

　　他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背后的伤口也随之迸裂，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地，却仍挺直脊背，声音清朗如钟。

　　“墨玉骨扇为媒，柳家血脉为引，中天太阳，临！”

　　刹那间金光大盛，炽烈的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尊三足金乌法相自柳云舟周身浮现。

　　魄尸发出凄厉的嚎叫，干枯的皮肤在金光中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颜慕时望着柳云舟颤抖的手指，和那不断扩散的血迹，心头涌起阵阵担忧。

　　“子时将至，地牢又阴气过盛……”

　　她看着金光中的魄尸虽然痛苦嚎叫，却灵巧地避开了致命攻击，反而借着地牢的阴影不断逼近。

　　柳云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法相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月白长袍上血迹晕开一片，如白纸上的浓墨。

　　“云舟！”

　　魄尸的利爪再次袭来，颜慕时一个箭步上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破！”

　　一道金光自她掌心迸发，如利箭般射出，将魄尸击退数步。

　　正当她庆幸咒法起效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颜慕时回头，只见柳云舟单膝跪地，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云舟哥哥！”她连忙扶住他下滑的身体，手掌触及之处一片湿热。

　　“阿时，来人了……”柳云舟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呼吸急促而微弱。

　　颜慕时这才注意到地牢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她迅速收回金光，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剑光如虹，直取魄尸咽喉。

　　“别杀了它！”颜慕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傅奕安手中长剑一顿，剑锋距离魄尸咽喉仅余一寸。他眉峰微蹙，侧目瞥她一眼，手腕一翻，剑身瞬间化作一柄降魔杵。

　　降魔杵重重击在魄尸膻中穴上，沉闷的骨裂声在密闭的地牢内格外刺耳。魄尸干瘪的胸膛凹陷下去，但它却只是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竟仍未倒下。

　　傅奕安眸色一沉，左手掌心灵力凝结，一掌拍向魄尸百会穴。

　　“轰！”

　　魄尸整个身躯瞬间瘫软，只能任由傅奕安将它按回石柱之上。

　　傅奕安抬手一挥，七根断裂的锁链重新缠绕而上，符文再度亮起，将它死死禁锢。

　　颜慕时跪坐在地，双臂紧紧环着柳云舟。

　　他后背的血浸透了月白的衣衫，又洇到她的衣襟上，温热黏腻，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柳大人这是？！”

　　赶来的司卫正看见这一幕，顿时面色大变。

　　他下意识要上前搀扶，却在看清柳云舟背后狰狞的伤口时僵在原地——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分明是阴气侵蚀的痕迹。

　　“将人抬去医堂，不可耽搁！”傅奕安的声音冷厉，将六神无主的司卫唤回神来。

　　颜慕时抱着怀中已几乎昏厥的柳云舟，他后背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襟。

　　两名司卫匆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柳云舟。他的头无力地后仰，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喉结随着渐弱的呼吸轻轻滚动。

　　颜慕时的手指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可衣襟上的血已经渐渐冷了。

　　“你留下。”傅奕安侧身拦下欲同往的颜慕时。

　　她的喉头发紧，眼睁睁看着柳云舟被抬走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有巫医照料，他不会有事。”傅奕安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像是安慰。

　　地牢彻底静了下来，只剩下锁链偶尔的“咔嗒”声，和魄尸喉咙里发出的低缓喘息。

　　“现在，”傅奕安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说吗？她下意识抚上手背，青纹已经褪去，但那股寒气仍在体内弥散。

　　但若不说，单凭她自己，能查清西朗与阴阳道的勾当吗？

　　“它认得我。”她低声道。

　　傅奕安眉头一皱，“魄尸无魂，何来认得一说？”

　　“我不知道，”颜慕时抬眸直视他，“可今天这个，还有丁府那夜的魄尸……都曾唤我一声‘小姐’。”

　　“小姐？”傅奕安瞳孔骤缩。

　　“是，”颜慕时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就像……它们认识我一般。”

　　傅奕安一把捏紧她的手腕，“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嘶——”颜慕时吃痛，拉扯着想要挣脱。

　　锁链突然剧烈震颤，打断了他的质问。

　　魄尸抬起头，缓缓转向二人，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傅奕安手中凝出长剑，直指向魄尸。却见它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于笑的表情。

　　“小……姐……”

　　沙哑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这一次，傅奕安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面色愈发阴沉，“祖父所说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