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宿敌他认主了》潞棠

11、魄尸悬案 1 “姑娘似乎

　　二人要了间雅间，恰在西侧厢房，与那伙人隔空相对。

　　待酒菜上齐，颜慕时压低声音问道，“接下来如何探查？”

　　话音未落，房门忽被推开。傅奕安一袭玄衣踏入，径直在空位坐下。

　　“西朗人与我郢人相貌迥异，”他提起青瓷茶盏一饮而尽，“我已派人乔装成小二照住客名册查探。”

　　“傅奕安？！”柳云舟合拢手中玉骨折扇，“你怎么来了？”

　　傅奕安冷眸扫过颜慕时，又定在柳云舟脸上，“她是我的。”

　　“阿时与你有何干系？”柳云舟指节泛白，扇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是我找到的，自然归我……”傅奕安骤然捏碎手中茶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瓷片。随后他突然一个闪身，瓷片已抵在柳云舟颈间动脉处，“柳云舟，你若再打她的主意……”

　　“笑话，”柳云舟却是丝毫不让，他冷嗤一声，墨玉扇骨上暗刻的符文隐隐泛出幽光，“傅奕安，阿时的事情，你敢说与傅祖父听吗？”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交锋，烛火被激得剧烈摇晃。颜慕时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傅大人！”她突然扬声，“上官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尸毒入体但无性命之忧，仔细将养便是，”傅奕安手中力道稍松，反手将瓷片掷出。他的语气稍缓，却又蓦地冷厉，“倒是你，若再想着逃，我不介意使点手段……”

　　“手段？”柳云舟嗤笑一声，不屑地瞥眼傅奕安，随后便转头望向窗外。

　　颜慕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竹帘半卷，隐约可见两个身着锦袍的男子。

　　乍看这二人与郢人无异，但细看便能发现端倪。他们虽穿着郢国常见的云纹绸衫，衣襟处却用暗线绣着细密的蛇鳞纹，腰间玉佩的络子也非郢国传统的样式。

　　竹帘忽动，露出半张骨相深刻的脸。那人下颌凌厉，胡须虽剃得干净，却仍能看出青黑的胡茬轮廓。

　　她隐约觉察出些异样，正欲细看，那人却突然俯身，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目光如箭矢般穿透喧嚣，直刺而来。

　　颜慕时慌忙垂眸，茶盏中的涟漪映出她微乱的呼吸。

　　柳云舟与傅奕安几乎同时察觉异样。

　　十丈之距也不过咫尺，傅奕安所坐的位置正对轩窗，与那西朗人四目相对。

　　那人斜睨一眼后收回视线，重新坐正。

　　“西朗人。”傅奕安指节叩在案上，冷声开口。他身形微动，玄色衣袍已随起身之势扬起。

　　“且慢！”玉骨折扇拦住他的去路，柳云舟沉声道，“江陵城每日往来的西朗商队不下十支，不如等探子回报，再作定夺。”

　　“是啊，”颜慕时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都已查到此处，可别再出什么差错。”

　　傅奕安闻言后且坐下，但眼神始终死死锁住对面雅间。

　　柳云舟转头看回颜慕时，却见方才还在帮腔的她此刻正微微出神。

　　他在她面前轻摇下扇子，“阿时，发什么愣？”

　　颜慕时从思索中回神，摇头浅笑，“没什么。”

　　她方才欲分辨出那西朗人眼底暗藏的究竟是何深意，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形容。

　　恰在此时，楼下乐音忽转清越。

　　“快看！”楼下有人惊呼出声，“月影姑娘出来了！”

　　楼下突然一阵骚动，宾客们纷纷伸长脖子望向舞台。

　　但见一美艳女子身着绯色轻纱翩跹而至，金丝步摇随舞姿轻颤晃动，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此时，对面雅间的竹帘也缓缓拉起，终于露出那男子的真容。

　　高鼻深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被掩在阴影中，意味不明。

　　颜慕时凝眸看花魁演出，可每每抬头，总会撞上对面那道琥珀色的目光。

　　四目相接，那西朗人竟朝她颔首微笑，惊得她手中茶盏一颤，只得仓促回以浅笑。

　　傅奕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自颜慕时出现，那西朗人的视线就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此刻虽看似专注宴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必有蹊跷。

　　柳云舟冷冽的目光刺向对面，却被那人彻底无视。

　　恰在此时，乔装成小二的司卫匆匆进来，低声道，“禀二位大人，所有客房都查过了，未见西朗人踪迹。”

　　话音刚落，傅奕安霍然起身，柳云舟和颜慕时也紧随其后。

　　那西朗人朝他们这边轻瞥一眼，随后抬手仰头饮尽杯中酒，唇角微勾。

　　——

　　一行人刚至雅间门前，立在门旁的侍卫立即横刀阻拦。

　　“干什么的？”

　　“玄门司办案。”傅奕安冷声道，腰间令牌寒光一闪。

　　那侍卫低眸瞥了一眼，却是丝毫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不得无礼，”屋内传来悠然嗓音，“让贵人进来。”

　　一进门，傅奕安便毫不客气地开口，“西朗人，来临江郡所为何事？”

　　“通商。”那人把玩着手中酒盏，神色从容。

　　“商贾？经营何物？”

　　“贩些香料，购些瓷器。”

　　“瓷器？”傅奕安眸光一厉，“临江郡并非瓷都，若要采买瓷器，该去泗中郡才是。”

　　那人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大人有所不知，仙峪镇新出的墨瓷，倒是稀罕物。”

　　“仙峪镇？”柳云舟突然出声，“那里距此二百余里，为何舍近求远？”

　　“远行商旅，总要沿途采买，”坐在一旁的大胡子不悦开口，“不知几位大人为何这般盘问？”

　　傅奕安却是不打算继续兜圈子，他直截了当道，“我现在怀疑你们与一起江陵命案有关，跟我回玄门司配合调查！”

　　门外侍卫闻声闯入，刀光闪烁间，气氛骤然紧绷。

　　“阿成，放下刀，”男子悠悠起身，整了整衣袖，“我可以随你们走一趟，但若查不出什么，又当如何？”

　　傅奕安正欲开口，手腕却被柳云舟不动声色地按住，“若无实据，我等自当赔罪，不过……”他的目光扫过男子腰间玉佩，“若诸位中有任何一人与此案相关，西朗皇商的身份，怕是也保不住阁下。”

　　“大人既知我等是皇商，行事便该再深思熟虑些……”男子面色微沉，“你们贸然如此，不怕影响两国往来吗？”

　　此话一出，双方陷入僵持。

　　傅奕安面色阴沉，微眯的眸子紧锁着面前男子。柳云舟则收了折扇，眼底暗芒闪烁。

　　颜慕时站在二人身后悄然观察，心里思忖着接下来当如何。

　　楼下的丝竹声愈发热闹，此刻雅间内却是剑拔弩张。

　　“来人！”傅奕安一声厉喝，数名玄门司卫鱼贯而入，“将这几人带回玄门司，仔细审问！”

　　“我看谁敢！”大胡子暴喝一声，腰间弯刀已然出鞘三寸。

　　颜慕时突然打了个寒颤，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的牙齿不自觉地轻轻打颤。

　　她隐约觉得一阵不安。

　　此时，楼下的丝竹声突然弱了下来，一个醉醺醺的男声格外刺耳。

　　“月影姑娘呢？老子的月影姑娘去哪儿了？！”

　　颜慕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肥胖男子正摇摇晃晃地站在舞台前，手中的金樽酒液泼洒了一地，舞台中央却空空如也。方才还在翩跹起舞的花魁，此刻竟不知所踪。

　　“急什么？姑娘去台后更衣，待会儿就……”

　　那人话音未落，只听见台后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

　　众人惊愕回首，只见那花魁踉跄而出——她的脖颈被撕开大半，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寻常人哪见过这场面？不少看客被吓得呆愣在原地，更有离得近的昏了过去。

　　而那花魁未走出几步，便如破布般栽倒在地。

　　“这……”颜慕时双目圆睁。

　　忘金楼这样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楼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炸开的蚂蚁般四散奔逃。颜慕时探头望去，一个扭曲的身影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那熟悉的青灰色皮肤，还有关节处不自然的扭曲……

　　“是魄尸！”她惊叫出声。

　　柳云舟快步走到栏杆边，眉头拧成一个结，“确实是魄尸……但这种邪物怎么会出现在江陵闹市？”

　　“几位大人，”男子施施然坐下，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讽，“不妨先将此事处理了，再来拘我们走？”

　　傅奕安面色难看，对身后的司卫厉声道，“看好他们！”

　　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一声的惨叫。

　　“啊！滚开！”原本叫嚣着的肥胖男人，此刻酒醒了大半。他跌坐在地，拼命往后挪动，可那怪物已经抓住了他的头发。

　　只听刺啦一声后，鲜血飞溅。

　　半边头皮被扯下，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好痛！好痛……”

　　傅奕安纵身跃下栏杆，柳云舟正欲紧随，却猛地顿住身形，转头望向颜慕时。

　　颜慕时读懂他的欲言又止，冲他摇摇头，“这里有司卫在，我不会有事。”

　　柳云舟目光扫过她身后几名司卫，又深深看了那西朗男子一眼，终是转身跃下。

　　谁知那魄尸见二人追来，竟如惊弓之鸟，四肢着地窜得飞快。几个起落间，两道身影便与那怪物一同消失在大门处。

　　颜慕时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以傅奕安和柳云舟的身手，对付一只魄尸应当不在话下。

　　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二人。

　　那大胡子身形敦实，满脸横肉间嵌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相比之下，为首的男子倒是生得斯文，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总是掩在眉骨的阴影下，深不可测。

　　“姑娘，”男子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异域特有的腔调，裹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似乎对在下……很感兴趣？”

　　“公子说笑了，”颜慕时心头一紧，慌忙错开视线，“只是我久居江陵，少见西朗人士，难免多看两眼。”

　　“是吗？”男子霍然起身，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他每逼近一步，身上混着蛇涎香的异域气息便浓一分。

　　颜慕时突然感觉脊背发凉，却并非因为男子的靠近，而是……

　　“咔嚓——”

　　楼下传来木质楼梯的断裂声，紧接着是几声闷响，仿佛有重物在急速移动。

　　“主子当心！”

　　大胡子刚暴喝出声，一道残影便横扫而过。他与几名司卫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电光火石间，颜慕时只觉腕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入怀中。

　　后背撞上坚硬的胸膛，她仓皇抬头，一只青灰色的利爪已破空而至！

　　腥风扑面而来，那魄尸腐烂的面容近在咫尺，紫黑色的血管在皮下虬结蠕动。她甚至能看清魄尸嘴角残留的血肉碎屑，混着腥臭的涎水从它嘴角滴落。

　　身后是西朗男子铁箍般的手臂，面前是索命的利爪。

　　颜慕时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胸口如压千钧巨石。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