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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旅途的起始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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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陌又在盯着水镜瞧。
她貌似随意地敲着银盆的边缘,让水面不断泛起涟漪,实则是在聚精会神地解读水中的征兆。“旅途……”她喃喃自语,“灾厄,破坏……”
“阿陌大人!”一旁的女孩不满地喊了一声,“我还要维持这个样子多久啊?”她双手平举,好像是要托起什么。而她面前原本应该是池塘的地方,一大团晶莹的水正在空中翻滚。看了一眼女孩因为疲劳而微微颤抖的手,阿陌低下头继续研究水面:“再坚持一会儿,云和,你不是总说要我严格一点吗?”
“那还不是因为……啊!”云和惊叫了一声,阿陌连忙回头,只见一道水门洞开在她们面前,里面还有人影微微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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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镜子”里的水面稍微平静了一些,弗罗多才看清这其中的映像。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似乎正处在黄昏时刻,一些像水一样的物质悬浮在空中,在夕阳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个看起来安谧和谐的空间。一个小女孩正透过水面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随着她的话语,那些飘在空中的水仿佛失去控制,四散开来,眼看就要砸到她头上。一道身影闪过,那人手心向外,轻轻一拍,巨大的水幕倾泻而下,落回了池塘里。
甘道夫心虚地咳了两声:“打扰了,阿陌,不过现在我确实有急事找你。”
阿陌安抚了云和两句,叫她在这里等自己一会儿,才转过身朝水门走来。众人见她从另一侧伸手探了一下水面,接着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就如同从清澈的池塘里浮上岸来一般,站到了会场中央。
她抬眼打量了一圈在座的诸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弗罗多感到她与自己目光接触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个与她对视的人都不免惊异于那样一双眼睛,清澈年轻但又如古井般静谧。那眼神像山一样沉重,又像风一般轻盈。
她看向甘道夫:“米思兰迪尔大人,”声音如山泉滴落,“请您给我一个解释。”她言语间似乎有些不满,但面上却一片平和。
甘道夫盯着她,缓缓地说:“各位,这就是我方才说过的帮手,你们可以叫她阿陌,也是一名……巫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这么介绍她。“或许需要解释的应该是你。最迟三天前,你就应该收到邀请你来参会的信了,怎么回事?”
阿陌看上去有些惊讶:“三天前?我很确定我没有收到来自您的消息……这件事我会尽快调查清楚的。”她微微皱眉,懊恼地拂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弗罗多感到一丝古怪,甘道夫似乎也是,他皱着眉头刚想说些什么,但此刻埃尔隆德发话了:
“请坐吧,阿陌,”他说,“坐到米思兰迪尔旁边,你的事等结束再说,我们正要解释最近的状况。”她点点头,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甘道夫的另一侧。
“拿出魔戒吧,弗罗多!”甘道夫严肃地说。“时机到了,拿出魔戒,让大家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物件。”
众人突然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着弗罗多。他突然间觉得有些羞愧、有些恐惧,极端不愿意拿出魔戒,憎恶看到它的模样,希望自己能够躲得远远的。当他用颤抖的手拿起魔戒时,魔戒闪动着邪恶的光芒。
“这便是那伊希尔杜的克星了?”波洛米尔眼中闪动着异彩,喃喃自语,“难道米纳斯蒂里斯的末日就将来到了?”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尽管种种迹象已然表明这就是那枚戒指。”埃尔隆德严肃地说,“阿陌,请你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希望你能帮我们验证这枚戒指的真伪,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暂时封印住它的力量。”
阿陌还没来得及回答,波洛米尔先站了出来:“且慢,”他说,“埃尔隆德大人,请允许我发言:诸位应该已经知道,在下来自刚铎,但只有少数几位能明白刚铎现在的境况。”他骄傲地环视一圈,接着说:“别认为刚铎的土地上努曼诺尔的血统已经淡薄,也别认为前人的自尊和骄傲已经消退在历史中。在我们的牺牲奋斗之下,东方蛮族依旧被压制得无法随意入侵;魔窟的邪气也在我们以身为盾的封印之下无法扩散。因此,我们的背后,亦即是整个西方,才能够维持和平和自由。但是,万一河口的通行权被攻下了,又会怎么样呢?”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是说,既然我们拥有这样一件力量强大的宝物,为什么不能对它加以利用呢?”他的眼神略显阴沉:“就在今年,六月时分,魔多突然之间派遣大军来攻,我们遭逢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我们寡不敌众,因为魔多这次和东方人以及残酷的哈拉德林人结盟,但真正让我们遭逢败绩的不是因为数量上的差异,而是我们感应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们在月光下就像是一名巨大的黑衣黑骑士,所到之处,敌人尽皆化做嗜血的狂兽,而连我们最勇敢的勇者都感到脊背生寒;人马纷纷让道,就此溃不成军。我们的东方军团只有极少数的人躲过这场大屠杀,他们摧毁了欧斯吉利亚斯废墟中的最后一座桥梁才得以逃出生天。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义之士,”他的音调低了下去,“如今,来自魔多的阴影已然覆盖大半中土大陆,而人类的勇气虽不曾逝去,却也难以维系当下的局面。若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又有谁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使用这件黑暗魔君的宝物呢?”
他的话让大家沉默了一瞬。弗罗多看着阿陌,有点好奇她的反应。弗罗多从没见过这种人,作为巫师,她似乎和甘道夫完全不一样。她懂得哪些魔戒的秘密呢?是什么让这些大人物非请她来不可呢?而阿陌没有说话,她事不关己一般地垂下眼帘。说实话,她不认为这位人类领袖有什么错,站在他的角度,人类的力量是无法抵挡魔多大军的。但她同样也清楚,魔戒无法拯救,它只懂得毁灭。
“人类并非别无选择,”良久,埃尔隆德轻声说道:“波洛米尔,你们的选择此刻近在眼前。”
他示意阿拉贡起身,将配剑解下,置放在埃尔隆德面前的桌上,那是柄断剑。“这便是埃兰迪尔之剑。”埃尔隆德说。“刚铎将要迎回人类的希望。”
“你是谁?又和米那斯蒂里斯有什么关联?”波洛米尔好奇地打量这衣着朴素、满脸风霜的高大男人。
“他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贡,”精灵莱戈拉斯开口说:“他是伊希尔杜、埃兰迪尔的嫡传子孙,也是北方所剩无几的杜内丹人的领袖。未来也将是刚铎的国王。”
波洛米尔盯着阿拉贡,脸色变化莫测。“刚铎没有国王。”他终于说道,神情复杂:“刚铎不需要国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再言语。莱格拉斯皱起眉头,甘道夫眼神闪烁,比尔博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埃尔隆德转向阿陌:“请吧。”
她点点头,上前来拈起那枚戒指。弗罗多睁大眼睛,那戒指突然之间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地抖动起来,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待她放下戒指,光芒消失了,所有人都放下捂着眼睛的手。
“是它。”她轻轻地说,声音难辨悲喜。“我会尽力限制它的力量,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埃尔隆德大人。”
埃尔隆德点点头:“这便够了。”
阿陌仰头看着他,又问了一句:“恕我多嘴,埃尔隆德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理它?”
埃尔隆德说:“在那之前,我们这里仍有一个人没开口讲他的故事呢。米思兰迪尔,白袍萨茹曼呢?他对此有何见解?”
甘道夫叹了声气:“我带来的故事,对于大家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他讲述了萨茹曼的叛变,和自己艰难脱逃的经历。在最后,他说:
“好的,这段故事已经从头到尾全都说完了。我们人在这里,魔戒也在此处,但这场会议的真正目的还没开始呢。我们到底该拿它怎么办?”
四下陷入一阵沉寂,最后,埃尔隆德开口了。
“萨茹曼的变节是非常糟糕的消息,”他说:“因为我们太过相信他,让他参与了每一次的会议。看来,不管为了什么目的,太过投入研究魔王的一言一行都会带来厄运。唉,但是,这样的堕落和叛变在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对于无可挽回的事情,我们只能尽力在今后弥补了。
“对于这枚戒指,我们暂时拿它毫无办法。即使将它藏匿,大敌也将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它、得到它,这中土之内并无万全之所。”
埃尔隆德说完,又是久久的沉默。
“很显然,”甘道夫终于开口,“我们没有能力将它藏起来,我们也不能冒着风险——无论是堕落的风险还是被大敌发现的风险——去佩戴它,那我们只有唯一的选择:将它销毁。”
“那么我们又回到讨论如何销毁魔戒的阶段了。”埃尔隆德的一位族人说。“究竟哪里能寻到铸造它的火焰呢?”
没人说话,甘道夫若有所思,埃尔隆德低头不语。他们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出于某些隐秘的心思,谁也不想先开口说出这个事实。
阿陌动了一下。没人开口叫她坐回去,她就一直站在台前,阳光照射墙垣投下的阴影隐匿了她的身形。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甘道夫,平静地开口:“目前来看,要想摧毁至尊戒,没有其他方法,只有欧洛都因的火能将它溶解。一切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目前来看,只有铸造它的才能将它毁灭。”
她话音刚落,波洛米尔就跳起来:“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他激动地喘了口气,“末日火山位于魔多,要想前往,就只能在索隆的眼皮子底下穿行!这是绝对愚蠢的送死行为。”
“而且,如果被发现,就相当于我们主动将戒指送到索隆手上。”阿陌补充道。她看向高台上端坐的埃尔隆德:“埃尔隆德大人,我不认为这是万全之法。”
“愚蠢?”甘道夫说:“所谓的智慧必须要认清眼前的道路,挑出别无选择的方向。虽然,对那些保持着虚假希望的人来说,这可能是愚蠢的行为;就让愚蠢成为我们的掩护,遮挡魔王的目光!他诡计多端,会时常将一切的事物在他邪恶的天秤上衡量着、算计着。但他内心只有黑暗,也因此用邪恶衡量世间众生。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竟然能够拒绝魔戒,手中握有魔戒的我们竟然想要摧毁它,如果这是我们的抉择,他将措不及防。”
“至少目前是这样,”埃尔隆德说:“即使它险阻重重,我们也必须走上这条道路,不管是再多的力量或是智慧,都不足以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这次的任务,弱者可能和强者拥有一样的机会。但这不就是天地万物之理吗?弱小者为生命而搏斗,刚强者却大意将头转向他方。”
阿陌低下头,不再说话了。波洛米尔见状,有些狐疑地看着三人,但最终还是低头行礼:“既然如此,我支持会议的一切决定。”
“说得好,说得好,埃尔隆德大人!”比尔博突然说:“不要多说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比尔博是开始这一切的愚蠢霍比特人,自然应该由比尔博来结束这一切,或是结束他自己的愚行。我在这里过得很舒服,书也写得很顺利。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的书也快写完了。我本来想要在最后加上:他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个结局很不错,即使之前有很多人用过也无损它的杰出。看来,这恐怕不能成真了,我得修改结局才行。如果我能够活着写下它们的话,看来我还有好几个章节可以写呢!这可真让人放心不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波洛米尔惊讶地看着比尔博;但是,当他注意到所有人都以尊重的眼光看着这老霍比特人时,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敛去。只有矮人格洛因继续保持笑容,但这笑容是来自于古老的记忆。
“当然,亲爱的比尔博,”甘道夫说:“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由你开始的,自然该由你结束它。但你太了解没有人可以说这事情是他开始,任何的英雄在历史中其实都只扮演一小部分的角色。你不需要跟我们敬礼!我们知道你是真心的,也不怀疑你的勇气。但是,比尔博,有件事情你必须明白,你不能够把这样东西送回去,魔戒已经不属于你的了。如果你还需要我的忠告,我会告诉你,你的主戏已经演完了,你必须扮演好记录者的角色,尽管写完你的书,不需要更改结局!我们还有希望的。不过,他们回来的时候,请记得替他们写本续集。”
比尔博笑了。“你以前的忠告从来没这么好听过,”他说:“既然你所有逆耳的忠言都是为了我好,那我想这次应该也不坏。我的确不认为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运气来对付魔戒。它成长了,但我没有。可是,我不明白,你口中的他们是谁?”
“就是派去护送魔戒的远征队成员们。”
“我就知道!他们又是谁呢?我猜想这必须要由这次的会议决定,就跟所有的一切一样。精灵只靠讲话就可以过活,矮人吃苦耐劳,但我只是个老霍比特人,肚子饿了就想吃饭。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这些人的名字吗?还是你准备晚饭后再说?”
没有人回答。正午的铃声响了,依旧没人说话。弗罗多看着所有人,但没有人看着他,会议现场的每个人都低下头,彷佛在努力地沉思着。他觉得心头沉重,彷佛自己在等待着死刑的宣判,却又暗自希望永远不要听到结局。他心中只想要永远地待在比尔博身边,在瑞文戴尔好好享受平静的气氛。最后,他十分勉强地开口,自己也怀疑究竟能不能听到口中发出的声音。
“我愿意带走魔戒,”他说:“但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埃尔隆德抬起头,看着他,弗罗多觉得自己彷佛突然被两道尖锐的光芒刺穿。“如果我对刚刚会议中所有讨论都没有误解,”他说:“那这个任务本来就该属于你,弗罗多。如果你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就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了。这是属于夏尔居民的一刻,他们必须从平静的田野中站起,晃动圣哲们的高塔。哪一位贤者能够预料到这样的情景?或者应该这么说,如果他们真的够睿智,怎么可能在事件发生前知道真相呢?”
“这是个沉重的责任。没有人可以把这样的责任交到任何人肩上。这并非是我托付给你的责任。但如果你自愿接受,我会夸奖你正确的抉择;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召集所有伟大的精灵之友;包括了哈多、胡林、图林,甚至连贝伦都会出席,阁下必定在这些伟人之间有一席之地。”
“大人,你应该不会让他孤身前往吧?”山姆再也忍不住了,从他之前一直悄悄坐着的角落跳了出来。
“的确不会!”埃尔隆德笑着转过身面对他。“至少你应该跟他一起去,看来很难将你们两个分开,即使这是次秘密会议,我们没有邀请你也是一样。”
山姆坐了下来,涨红着脸嘀咕着,“弗罗多先生,这次我们可惹上大麻烦咯!”他摇着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