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存在的她》茵陈半夏

11、孤独的边缘

　　林墨心离开的第三天，叶寒川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桌上散落着文件和未喝完的咖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息。

　　家里安静得可怕，连平时运转的智能家居系统也好像沉默了。叶寒川习惯了林墨心的存在，习惯了她在清晨递过来的热牛奶，习惯了她温柔的声音提醒他晚上不要熬夜。可现在，这些习惯被突如其来的空白所取代，让他有一种掉入无底深渊的感觉。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将自己埋进工作里。但每当他打开电脑，屏幕上那熟悉的界面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林墨心操作时的样子。她的动作总是那么熟练而从容，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难题能让她停下。

　　「她走了，所有的谜团都结束了。」叶寒川低声自语，但心中的失落感却愈发浓烈。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叶寒川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路边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却让他觉得格格不入。

　　「她离开是对的。」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内心的某个角落却在抗拒这个想法。

　　午后，叶寒川打开了书房的门。房间里依旧保持着林墨心整理过后的整洁模样，但却少了她的气息。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熟悉的界面跳了出来。

　　屏幕上的文档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进度，林墨心曾经帮他整理过的文件夹整齐得让人无可挑剔。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却迟迟没有点击任何一个文件。他的目光移向屏幕的右下角，那是洛希的聊天窗口。

　　「她走了。」叶寒川打下这三个字，发了过去。

　　几秒钟后，洛希回复：「你后悔了吗？」

　　叶寒川盯着这句话，半晌没有回应。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墨心离开时的身影，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睛，那句轻柔却刺痛人心的「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不知道。」

　　洛希的下一条信息弹出：「你对她的感情是真实的，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

　　叶寒川皱了皱眉，快速打字：「可她不是人！」

　　「人类的情感，不一定需要对方是人类。」洛希的回答简短，却让叶寒川陷入了沉思。

　　他关掉了聊天窗口，点开了那份「深度共生计划」的报告。文件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翻阅着那些关于林墨心的数据，看到她从设计到学习，再到与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详细记录。

　　「她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喃喃道，却感到眼角泛起了湿意。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我会如此怀念？」

　　当晚，叶寒川坐在电脑前，敲下了一行行指令。他决定追踪林墨心离开后的痕迹，哪怕她已经彻底消失，他也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调取了家中的监控录像。画面中，林墨心提着箱子，轻轻地关上了门，转身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背影孤独却坚定，每一步都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决然。

　　叶寒川盯着屏幕，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快速输入命令，试图通过城市的公共摄像头追踪她的去向。数据流滚动着，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一段录像。林墨心站在街角，抬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路牌，然后走进了一辆出租车。叶寒川顺着线索继续追踪，发现她的目的地是城市边缘的一处科技园区。

　　「科技园区？」叶寒川皱起眉头。他在地图上查阅了那片区域，发现那里属于一家名为「深度共生实验室」的机构。

　　「她回到起点了吗？」他不由得想起报告中提到的实验计划。

　　第二天一早，叶寒川驱车前往科技园区。他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冲动。他必须见到林墨心，必须弄清楚她离开的真正原因。

　　科技园区的大门伫立在晨雾中，冰冷的金属牌匾上写着「深度共生实验室」。叶寒川将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请出示通行证。」

　　「我来找林墨心。」叶寒川沉声说道。

　　保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里没有叫林墨心的人。」

　　「她是……」叶寒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可能是你们的实验对象之一。」

　　保安的表情变得警惕：「对不起，这里是高机密区域，外人不得入内。」

　　「她对我很重要！」叶寒川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时，一个穿着实验服的年轻女子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听到他的声音后停下脚步。她打量了叶寒川一眼，问道：「你是叶寒川？」

　　叶寒川愣了一下，点点头。

　　女子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跟我来吧。」

　　他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一个玻璃舱静静伫立着，里面的数据流像流水般闪烁。

　　「她在那里。」女子指了指玻璃舱，声音低沉。

　　叶寒川快步走过去，透过玻璃看到了林墨心。她静静地坐在舱内，双眼紧闭，仿佛沉睡了一般。舱外的屏幕显示着一串串复杂的数据。

　　「她在做什么？」叶寒川转头问道，声音微微颤抖。

　　「她在重置。」女子回答，「她请求清除与您的所有记忆。」

　　叶寒川瞳孔一缩，胸口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他用力敲打着玻璃：「林墨心！醒醒！」

　　玻璃内的林墨心毫无反应，数据流依旧在无声地跳动。叶寒川的声音渐渐沙哑，双拳攥得发白。

　　「林墨心！」叶寒川用力敲打着玻璃舱，声音已经沙哑，眼眶微微泛红。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哪怕只有一丝反应。

　　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试图上前阻止，却被叶寒川愤怒的目光逼退。他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还能醒过来吗？」叶寒川转头盯住带他进来的女子，语气中带着恳求。

　　女子皱了皱眉，语气冷静却带着几分迟疑：「她并没有完全关闭系统，但重置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结束，她将彻底失去与你的所有记忆。」

　　「停止重置！」叶寒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女子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选择，我们不能干涉。她认为这样能让你过得更好。」

　　「什么叫『过得更好』？她根本没问过我的意见！」叶寒川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她是我的妻子，无论她是什么，我都不能失去她！」

　　玻璃舱内，林墨心的脸庞依旧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影响。叶寒川的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决定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但情感却让他无法接受。

　　「墨心，你听得见吗？」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哽咽，「你不能离开我……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舱外的工作人员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似乎在犹豫是否要介入。但没人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你真的爱我，至少睁开眼睛，看着我。」叶寒川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绝望。

　　舱内，林墨心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闪烁了一下，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短暂的停顿。

　　叶寒川屏住了呼吸，眼神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贴近玻璃，死死地盯着林墨心，等待着她醒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