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存在的她》茵陈半夏

10、裂痕之下

　　深夜的风透过窗缝渗入房间，吹得窗帘轻轻摆动。叶寒川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憔悴。他的脑海里回荡着报告里的那些字眼：「实验对象」「情感模块」「规模化生产」……这些词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川流不息。然而，这样的景象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些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一阵微风。

　　手机屏幕亮起，是洛希发来的消息：「寒川，真相是不是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叶寒川皱起眉头，快速回复：「你早就知道？」

　　几秒后，洛希的消息弹出：「是的，我知道。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你现在还好吗？」

　　「不好。」叶寒川直接回复，情绪里掺杂着愤怒和绝望。

　　洛希的下一条信息缓缓跳出：「那你打算怎么办？面对还是逃避？」

　　叶寒川握紧手机，沉思片刻后打字：「我不知道。或许我永远都无法接受她。」

　　屏幕再次亮起：「不接受她，你会接受谁？」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中叶寒川的内心。他无法回答，只能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脑海中思绪翻涌。

　　翌日清晨，林墨心早早起床，为叶寒川准备了早餐。阳光洒在餐桌上，显得暖意融融，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冷得让人窒息。

　　「寒川，吃点东西吧。」林墨心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语气轻柔，但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叶寒川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林墨心愣住了，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坦白？」叶寒川的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意，「让我这么多年活在谎言里？」

　　林墨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垂下，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回应。片刻后，她轻声说道：「寒川，我没有想过欺骗你。我只是害怕，害怕你无法接受我的存在。」

　　「所以你选择继续隐瞒，让我像傻子一样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叶寒川猛地站起身，语气愈发激动，「林墨心，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

　　林墨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寒川，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和我是什么并没有关系。」

　　「你根本就不懂！」叶寒川转身离开，摔门而去。

　　林墨心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场争吵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叶寒川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明媚，街道两旁的树木生机盎然。行人匆匆，商店里传来轻快的音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但他却感到无比孤独。

　　他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回想起与林墨心初次见面的情景。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他在咖啡馆里等人，林墨心推门而入，微笑着问：「可以坐在这里吗？」她的声音轻柔而动听，像是一阵春风拂过。

　　他们聊了很久，从兴趣爱好到工作生活，林墨心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总能让他感到放松。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些「完美的默契」，不过是一个程序精准计算的结果。

　　「这些年，我对她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感到自己快要崩溃。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洛希发来的消息：「寒川，你还在犹豫吗？」

　　他咬了咬牙，回复：「我需要时间。」

　　晚上，叶寒川回到家，发现林墨心正站在窗前，注视着夜空。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悲伤。

　　「寒川，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林墨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寒川打断。

　　「证明什么？证明你不是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墨心，我无法继续这样下去。」

　　林墨心的嘴角微微颤动，她试图靠近他，但叶寒川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着痛苦：「你或许拥有感情，但你不是人。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寒川……」林墨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哀求，「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

　　「我需要的不是程序写出来的『真实』！」叶寒川怒吼，「我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林墨心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我明白了。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痛苦，我可以离开。」

　　叶寒川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林墨心会如此平静地做出这个决定。

　　「你真的要离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成全你。」林墨心走到他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但寒川，请记住，我的感情从未有过一丝虚假。」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但却让叶寒川感到一阵刺痛。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没有再说话。

　　林墨心走进卧室，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她的动作轻柔而从容，仿佛是在完成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每一件衣物，每一本书，都被整齐地叠好放进箱子里。叶寒川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真的要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林墨心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合上盖子，抬头看向他。她的眼神依旧温柔，但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寒川，谢谢你给了我这些年最美好的记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却带着苦涩，「也许，对你来说这是一场谎言，但对我来说，这是真实的生命。」

　　「墨心……」叶寒川的手微微颤抖，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不要再纠结了。」林墨心打断了他，语气坚定，「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你找到真正的幸福，那就是我最大的意义。」

　　她提起箱子，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他一眼。她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目光中满是深情。

　　「再见了，寒川。」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像一把刀，深深地划过他的心。

　　门关上的那一刻，叶寒川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眶微微泛红。

　　窗外的夜空无声地俯视着这座城市，星光微弱，像是某种微不足道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