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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漏水 ...

  •   下晚班的路上,池砚舟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往前走,耳机里放着苦情歌,他却根本没听进去。

      脸颊忽地一凉,他伸出藏在袖中的手,几片洁白落在他掌心又化开,下雪了。

      常年生活在南方的人几乎见不到雪,他仰头对着飞舞的雪花发愣。有雪花飘进眼睛,他的视线模糊一瞬,眨眨眼又恢复清明。

      要是放在一周之前,他肯定要去雪地里打几个滚,可现在只是站在这他都觉得吃力。

      雪越下越大,羽绒服已经落满了细细密密的白,他收回冻得发红的手,心想,雪最好快点停,不然明天路难走。

      天气太冷,池砚舟进家门外套都没脱,就拎着烧水壶直奔浴室。

      把手像是被冻住了,怎么也拧不动,他稍微用力,连接的水管就从中间爆开,裂口处疯狂往外喷着水。

      他有这么大劲吗?

      更不凑巧的是,季屿川不在家,不知道这个人大晚上去干什么了。

      他拽过水桶接在下面,跑出门去找维修师傅。

      楼道里花花绿绿的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半天他才找到一张能看清号码的。

      电话打到第三次时才接通,对面麻将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一声“胡了”格外响亮,随后有人操着一口方言应声,“喂,你找谁啊?”

      “我修水管,麻烦你快点过来,位置在……”

      对面嘟囔一句“马上”,下一秒又扯着嗓子吼“再开一局”,电话就这么被挂了。

      他焦急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想起应该关水闸,可他找遍了整间屋子也没找到闸门在哪。

      他听着厕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着急,季屿川怎么还不回来。

      水桶很快被接满,多余的水顺着桶边流出来,地漏本来就不通畅,现在地面已经积起薄薄一层水。

      池砚舟拿桶去倒,结果太重没抱稳,连人带水栽倒在地,整个人被浇得透湿,鼻子也灌满了水。

      他爬起身剧烈呛咳着,终于缓过难受劲,才发现桶底破了个不小的口子。

      这下更完蛋了。眼见卫生间的水流进客厅,他又着急地打电话催促师傅。

      接着他又把锅碗瓢盆挨个拎过来盛水,少浪费一点是一点。

      季屿川拉开门时,脚下立刻被水包住了,鞋底踩下去,水声四溅,每一步都能踩出一圈涟漪,他再晚回来一会都要漏到楼下去。

      地板上是翻倒的水桶,拖把歪在一边,锅碗盆挤在角落盛着水,他站在门口,像被这场景钉住了,耳边像被按了静音键,只有水流进木地板缝隙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耳膜震荡。

      他抬手用力按住额头,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跑去把水闸拧死。

      接着他才走进去,一步一步像踩着玻璃。

      池砚舟正站在水中间,拿着扫把清扫,他湿透的裤脚贴在脚踝,像只落汤鸡。

      季屿川强迫自己把情绪按下去,声音闷得低低的,“湿着衣服不怕着凉吗?”

      池砚舟哦一声,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飞速换了衣服又返回战场。水没完没了地渗,拖布也吸不住多少,他拖了一遍又一遍,脚都站不稳。季屿川开始还拿拖把帮了两下,后来就靠在沙发不动。

      虽然这事主要责任在他,但水管又不是他一个人用的,池砚舟在心里抱怨,帮忙干个活怎么好像就累死他了。

      木地板被泡起了包,他裹了件外套跑去开窗户。

      这种天气,开着窗睡肯定会着凉,季屿川忽然起身,“去旅馆吧。”

      池砚舟却没动,他有些尴尬,“我没钱了。”

      还好修水管师傅没来,他口袋里就剩下十块,哪还有钱付给人家。

      季屿川倒是无所谓,“和我住一间吧。”

      刚才收拾完,身上出了一身汗,头发也只是用毛巾擦了擦,吹了风才感觉冷飕飕。

      两人进了家破败的旅馆,要了最便宜的房。

      前台的眼睛黏在电视上,收了钱随便丢过来一把钥匙。房号模糊得只能辨认出前两位,池砚舟只好把钥匙递回去,“你好,麻烦帮忙看看是哪间房?”

      对方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你们自己试。”

      这算是什么回答。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挨个敲门又挨个道歉,直到试到倒数第三间才成功,是一楼最角落的屋子。

      门一拉开,一股霉臭味扑面而来,墙角的天花板漏着水,地板潮湿发烂,床单上沾着几个油点,不知多久没换过,幸好被子表面还算干净,池砚舟凑合躺在被子上。

      房间里没通暖气,门还漏风,不比外面暖和多少,他冻得瑟瑟发抖,早知道该多穿一件。

      季屿川翻了半天包,不知道没找到什么,居然决定回去拿,池砚舟赶紧道:“你顺便帮我在柜子里拿件保暖衣吧,谢谢。”

      季屿川点点头,走得干脆。

      池砚舟搓着手,等到人都快冻僵了,门才被推开,季屿川怀里只抱着暖水袋,对上他的视线脚步一顿,“忘了。”

      “没事,我自己去。”

      池砚舟心里暗暗抱怨,不想帮干嘛要答应,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自己去。

      原路返回应该不难,他是这么想的,只是没走出多远,他就发现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原路”。

      每条路在夜色和雪雾里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他认不出方向,也找不到地标。

      冷风从衣领口钻进来,池砚舟把外套拉链拉高,缩着脖子凭感觉乱走。没有任何一扇门、任何一块广告牌是他有印象的,而这个点连个行人都见不到。

      他在街角停下来,脚步陷进没过脚踝的雪里,动也不想动。风呼啦啦地吹,像有人在他耳边嘀咕,又什么都听不清。

      好累,好想回家。

      但是家在哪呢。

      身子越来越冷,耳边只剩自己踩雪的沙沙声,他足足找了半个小时,才终于见到了那栋熟悉的楼。

      回来的路要好找得多,他走近旅馆门口,看到有人靠在门边站着。

      季屿川抱着暖水袋,雪落满了他的肩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见他过来,对方扫了一眼,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地回来了,又别开目光。

      “你怎么站在这?”池砚舟明知故问。

      “出来透口气。”

      池砚舟知道那是借口,却也没揭穿,只是抿了抿嘴,“谢谢你。”

      “冷死了。”季屿川没回答,先一步向里面走。

      房间的门被推开,屋里一股说不上味道的暖意扑面而来,池砚舟总算松了口气。

      季屿川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墙发愣,他自顾自地躺下,用袖子蒙住自己的眼睛,没一会,季屿川就关了灯躺了过来。

      这里比出租屋更不隔音,隔壁的电视声音开得极大,走廊有小孩子又跑又叫,还有人叫嚷着打电话吵架,这些混杂在一起,像菜市场一样乱。

      池砚舟根本睡不着,他死死捂着耳朵,突然有种荒凉感。

      以他的能力,只能勉强够养活自己,以后的再出事,说不定连这都住不起。或许他根本就不适合在这座城市生活,可心里又总做着发财梦。

      可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能租一间干净、安静、暖和的房子,想吃点什么就能点,不用再数着余额过日子?

      身后传来些微动静,是季屿川也在翻身。

      池砚舟心里有点堵,挣扎半天,他还是开口问:“你在想什么呢?”

      “想睡觉。”

      他听着周围的嘈杂,叹了口气,“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才要住在这里。”

      “不在这儿也一样吵。”

      池砚舟被逗笑了,顿了顿,他又自顾自开口,“要是有钱就好了。”

      要是有钱就好了。

      他没期待得到回答,只是实在憋得难受。可没想到,隔了一会季屿川居然真的开口了,“有钱以后想干什么?”

      池砚舟有些意外,他翻身撑着肘抬起一点身子,对着他那边道:“想创业,当老板。”

      他语气轻快了些,好像只要说得够真,就能让那一幕靠近一点。

      “你呢?”

      “辞职,交十年房租,睡两个月觉,然后写书。”

      “都是幻想了还不往好处想想,到时候你肯定能自己买一套。”顿了顿,他又问,“你那么想睡觉,为什么平时睡那么晚?”

      “睡不着。”

      原来他不是因为爱看电视才看啊。沉默了一会,池砚舟又问:“你很喜欢写故事吗?”

      "嗯。"

      “好厉害啊,你肯定是个内心特别丰富的人。”池砚舟羡慕道,“要不等我创业成功帮你交房租,你火了之后给我签名。”

      “敢跟我做这种交换,我看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没有这种可能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说到这,季屿川垂下眸,盯着自己的手看,“可惜了。”

      池砚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这话说得难过。他想了想,低声道:“我信你能写好。”

      “你都没看过,怎么就能这么说?”

      “一种直觉,其实你也可以给我看看。”

      “不给。”

      “好吧。”池砚舟早习惯了他的拒绝,认真道:“那等你写出来,我做你第一个读者。”

      “要是真有这天就好了。”床垫微微晃动一下,那人半天才轻飘飘地开口。

      “肯定会有的。”

      季屿川戴上外套的帽子,把自己缩成团躺回原处,没再回话。

      即使套上了保暖衣,也丝毫抵御不住寒意。池砚舟缩得肩膀发酸,他试探着一点点往后挪,直到贴在季屿川背上,想蹭到一点热乎气。

      季屿川没躲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甚至好像也往后靠了靠。

      那点微弱的体温从衣服缝隙渗过来,身体总算没那么僵硬。

      他才刚要睡过去,就被含糊的梦话惊醒。

      “对不起。”

      这声音极轻,几乎要融进掠过耳边的风。他从混沌的睡意里挣脱出来,坐起了一点。

      季屿川整个人缩得紧紧的,像是陷在什么挣不脱的梦境里,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他坐了一会,实在冷得不行,才慢慢躺回去。

      他其实很困,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句道歉就像黏在耳膜上似的,挥不走。

      他开始忍不住想,这个人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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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ing,修叙述修剧情修节奏,知道该往哪边修,就是要修的太多一时半会可能修不完,收藏的宝宝们还得等一等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