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的春天》nowheretrain

78、Chapter 78

　　“小刚，我元旦那天要和朋友去吃中饭，她说她和老同学组了个局，大概也就四五个人吧，你要不要来？”

　　李夏站在货架前整理，边摆放东西边问。

　　吴刚耸肩：“我不去了，我看店。”

　　“春湖那天也约了班上的小朋友一起玩，也不去。”

　　“好咯，那我自己去。”李夏说。

　　另一边，罗春天坐在工位上看来年秋冬款的预设，正合计着版型呢，手机不适时的震动，她本来没想看的，结果又是一次。

　　她只好放下手上的工作，把鼠标停留在要看的文件上，才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

　　罗春天皱眉，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元旦那天约了老同学在万河酒店吃饭，中午十二点，穿得体面一点，别迟到。】

　　去这么高档的地方？她只觉得头痛。

　　她例行回复：【好的。】

　　元旦当天，罗春天站在衣柜前随便选了件保暖干净的衣服套上就走了。

　　她不太明白，体面要多体面才是体面。

　　她等车的时候，给吴刚发去消息：【如果我散得早，我就去找你。】

　　【好呀。】他秒回，【提前跟我说吧，我去接你。】

　　万河酒店，她坐在大厅，没有上去，因为不知道包厢号码。

　　发消息去问爸爸了，他也没回。

　　过了十几分钟，罗卫国和雷丽才姗姗来迟，他扫了眼女儿：“在2307。”

　　她就这样跟在父母身后，去到了包厢。

　　包厢里空无一人，他们是最早到的。

　　这正和罗卫国的意，他说：“你可要好好表现，我这同学在美国又公司，她是做化妆品的，她老公在金融街上班。

　　她儿子呢，好像比你小两岁吧？也很成功，也有自己的品牌。”

　　罗春天听得只想翻白眼：得，又是变相的相亲。

　　她刚想重申自己和吴刚的关系，妈妈开口了，她声音中带着骄傲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爸爸那个同学还要带个朋友来，她说她朋友是投资公司的老总，你别给我们丢脸，就说你还在ACCESS上班。”

　　这样的场景在她的成长里发生过很多次，简直数不胜数，她真是有点气不过了：别人的品牌叫品牌，萧枫的品牌就不是？

　　而且萧枫的品牌效益好，追求她的设计的人也有不少有钱人，他们到底懂不懂啊？！

　　有时候罗春天觉得爸妈是知道这些的，毕竟他们和萧枫父母这么熟，他们就是故意忽略。

　　“爸，妈，”她咬牙，他们这样做不仅不尊重她的感情关系，还很不尊重吴刚，她极力理性：“我有男朋友了，你们知道的，我们的感情很稳定。”

　　雷丽听完嗤笑：“你那个男朋友，还有个孩子吧？你找这样的人，说出去都不嫌丢人吗？”

　　“丢人？！”她真的要生气了，但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那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让她十分眼熟的人。

　　陆杰森和姑姑？！

　　罗春天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美丽女人举止得体优雅，她对罗春天自我介绍：“你就是春天吧？常听你爸爸提起你，我叫陆玲，陆杰森的妈妈。”

　　“快过来打招呼。”陆玲朝儿子招手。

　　“抱歉，杰森爱睡懒觉，我好不容易把他喊醒，有些迟到，你们不要介意。”

　　罗卫国摆摆手：“没事没事，只要孩子们能见上一面，我们就知足了。”

　　罗春天真是...要不是姑姑在场，她真想翻白眼。

　　她礼貌的和来人打招呼，姑姑看到这场景，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面对雷丽的问候，她不咸不淡的招呼过去了。

　　反而是把春天叫到自己身边：“坐这里。”

　　罗春天乖乖的就过去了。

　　“吃完饭有什么打算？”她悄声问春天。

　　罗春天：“想回上河镇。”

　　可以的话，还能和奶奶吃顿晚饭。

　　雷丽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她注意到女儿和李总偶尔会说小话，她疑惑：她们早就认识？

　　饭局的前半段还好好的，因为罗春天和陆杰森也早就打过照面，也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彼此的伴侣，所以没有很尴尬。

　　但吃着吃着，话题就逐渐跑偏了，渐渐的从生意、事业，拐到婚姻家庭。

　　罗春天绝望：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陆玲放下酒杯，不满：“我儿子啊，长这么大还没交过女朋友呢，你们看看，这么大的一个帅小伙儿，怎么能这么让我操心呢。”

　　“我好还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你说我们把他培养得这么大，这么优秀，到头来只不过是希望他能有自己的家。”

　　“我还为你好呀。”

　　她越说越急切，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妈。”陆杰森无奈，他红着脸阻止：“我哪有这样。”

　　显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陆杰森觉得窒息，妈妈为什么每次都不过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安排这种局面？

　　她不会以为这样做他就会妥协吧？

　　可怜的妈妈，连他喜欢什么都不清楚，现在却要给他张罗未来的婚事了呢。

　　妈妈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又把罗春天当成什么？两个匹配的物品？

　　我是妈妈的所有物吗？是这样吗？

　　真是讽刺，他用力的把筷子插进米饭里，太阳穴的青筋有些突突。

　　罗春天埋头吃自己的，只要没提到她，就不关她的事。

　　罗卫国也接茬：“我女儿也是，就知道工作，男朋友也不找一个，我们也很着急！”

　　她刚放进嘴里的肉都差点掉出来，我爸瞎说什么呢？！

　　她的心被高高提起。

　　她想跟姑姑解释，谁知饭桌下，被姑姑摁住手。

　　李夏佯装侧过头调整耳环，轻声对她说：“我都知道。”

　　罗春天虽然不知道姑姑知道什么，但她悬着的心放下了。

　　陆玲没有放过儿子的打算，她趁热打铁：“既然我们的小孩还都是单身，不如认识一下，说不定呀，可以好好发展。”

　　原本一脸着急的陆杰森却一反常态，他夹了块牛肉，说：“我和春天认识的。”

　　陆玲眼睛亮了：“认识呀，那怎么不早说，省得我们操心了。”

　　“那你们做这么远干什么，快快快，坐隔壁好好聊聊呀。”

　　罗卫国也笑得乐呵。

　　“我们早就聊过了。”陆杰森的眼神里透露着某种绝望。

　　罗春天隐隐感觉他要干点什么。

　　“我们之前在楼里遇见过，她男朋友来接她。”

　　罗春天：？

　　怎么个事？

　　陆玲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刚要笑着找补，谁知爸爸开口了：“哎，没有，春天没有在一段感情里。”

　　“真的吗？”陆杰森眼中竟然透着森森，“我认为说谎是不好的，谈了就是谈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是没必要遮遮掩掩啊，罗春天内心绝望：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李夏则是抱着一种玩味的表情，观赏着饭桌上每个人的表情。

　　罗卫国赶紧解释：“春天是有个男朋友，但很快就会分手的。”

　　李夏：“噢？现在还能替孩子做这种决定吗？”

　　雷丽陪笑：“不是的，李总，您误会了，只是春天的那个男朋友，实在是...有点...”

　　上不了台面，她想这么说的，但又碍着颜面，没说出口。

　　“有点什么？”陆杰森还嫌事情不够乱，追问，“互相喜欢不就行了吗，条条框框重要吗？”

　　“怎么跟长辈说话？！”陆玲怒。

　　她儿子最近怎么怪怪的，她心里腹诽，心情大起大落不说，就连今天练就基本的礼貌都不要了。

　　陆杰森放下筷子，眼神扫了一圈，转头问妈妈：“妈，你说，找个伴是不是互相喜欢就行了？”

　　陆玲不知道儿子唱的是哪出，眼神警告：“是，没错，但你要和雷阿姨道歉，你这样是不尊重长辈。”

　　陆杰森乖乖听话，站起身向雷丽鞠躬道歉：“阿姨对不起，是我激动了。”

　　雷丽摆摆手：“哪里的话。”

　　他们面面相觑，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陆杰森没有坐下，他紧接着向春天道歉：“春天对不起，我不该拿你出来挡墙的，我只是有点害怕。”

　　罗春天眼睛一眯，只觉得事情不简单，她倒是觉得没什么，真诚：“没关系。”

　　她不仅觉得没关系，反而还觉得他相当勇敢。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在有陌生人的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选择，这样的勇气，叫她望尘莫及。

　　“儿子啊，你怎么了？”陆玲有些慌了，今天的儿子好奇怪。

　　陆杰森深吸一口气，看向妈妈，问出了相同的问题：“妈，伴侣只要互相喜欢，互相支持，就足够了吧？”

　　陆玲结巴：“是...这样没错。”

　　“那妈妈你以后就不用操心了，”陆杰森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平静，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有长期交往的伴侣，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你每次这样不打招呼的就把我叫出来认识别的女孩让我很伤心。”

　　陆玲听闻，脸色瞬间就变得晴朗：“真的，叫什么名字，改天带出来让妈见见。”

　　“David。”

　　陆杰森的话，像一颗石子投掷在湖面上，在千层浪中激起显眼的水花。

　　陆玲的脸色顿时僵住，她嘴角抽搐：“你...说什么？”

　　陆杰森不紧不慢，补充道：“是斯奈德物流家的David。”

　　这个斯奈德物流估计是一家很不错的公司，罗春天眼见着陆玲阿姨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哎呀，妈不是这么古板的人，你不早说妈哪里知道。”

　　陆玲得体的对罗卫国夫妇：“抱歉啊，孩子的情况我不太了解，真是闹笑话了。”

　　“没事没事。”罗卫国脸上始终挂着笑，看起来亲切至极。

　　仿佛这天下没有他不能理解和原谅的事。

　　“春天，”陆玲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跟阿姨讲讲你的男友是怎样的人？”

　　罗春天放下碗筷，“他很温柔，也很体贴，很会包容我。”

　　“哎哟，听起来是位比你年长的人呢。”

　　她点头：“确实比我大几岁。”

　　陆玲捂嘴呵呵笑：“别怪阿姨八卦，能跟阿姨说说，那位长得帅不帅吗？”

　　“毕竟春天这么标志，竟然比你爸爸给的照片还要标志呢。”

　　说到长相，罗春天的脸有些泛红，她睫毛微微颤抖，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他长得很帅气。”

　　此时，雷丽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嗤笑，这是她一贯的嘲笑声，罗春天太熟悉了。

　　雷丽压低声音，却又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瞎了一只眼还帅吗？”

　　气氛再度尴尬。

　　陆玲笑哈哈的打圆场：“孩子喜欢最重要。”

　　“而且呀，”她刚才把罗春天洋溢着欢愉的笑容看在眼里，“我想，那位也是这么看待你的吧？”

　　她笑对罗春天。

　　罗春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看情势不太对劲，罗卫国插话了：“陆玲啊，你说，这谈恋爱是没错，但也总要谈个家庭健康的吧，不然我们做父母的多不放心啊。”

　　罗春天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打鼓：我爸又要说什么？！

　　“这倒是，结婚前要看看对方的家庭氛围、父母为人才好呢，不然心里头慌。”

　　陆玲也明白罗卫国的言下之意，他的意思是，他女儿的这个男友啊，家庭不正常。

　　“是了，”罗卫国点头，“所以我们才一直插手，不想女儿不明不白的，我们这还不是为了她好。”

　　“结果她呢，死倔，唉。”他重重的叹息。

　　罗春天只觉得窒息。

　　只有李夏，不言不语，安静得很。

　　陆玲觉得气氛又有些尴尬，转而问自己朋友：“小夏，你不是也有个侄子吗？”

　　李夏点头：“对，在上河镇有家店，顺便种果树。”

　　“这种田园生活真让人向往啊。”陆玲嘴角划出优雅的弧度。

　　“嗯，挺好的，最近还捡了条小狗。”

　　“对了，你的侄子叫什么名字啊，我去上河镇都没好好的跟他打招呼，真是失礼了。”

　　李夏毫不介意的摇头：“没什么，我侄子名字很普通，叫吴刚。”

　　此话一出，罗卫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雷丽也是。

　　他们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罗春天全程：逐帧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