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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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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郭老师,您的戏份马上开始了。” 工作人员在身后卑微催促女二郭静更换服装。
“知道了。”郭静没把来人放在眼里,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眼神上下打量坐在一米之内的程歆。
程歆装作看不见,做起了眼保健操。
冷嘲热讽的话没有要停止的打算,那股子傲劲程歆隔着老远都闻着味儿了。
“背靠曼岛酒店果然不一样,目中无人啊。”郭静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笑得很假,完全不似她演戏时专业。
程歆没理,继续做眼保健操。
“你是如何做到出道至今都是零绯闻的?我很好奇,程歆。”
助理在心里暗暗回她:“好奇害死猫。”
“人干净,人品好,人缘好。”程歆将摁在太阳穴处的手搭在开工凳两侧的扶手上,回她。
“你倒是不谦虚。”
“我喜欢争强好胜。”程歆也表现得有来有往。
郭静不屑道:“打个赌,今年年底最受欢迎女艺人奖也会是我拿走。”
程歆:“不赌。”
“你不敢赌?”
“没必要赌,凭什么赌?你说赌就赌?”她又不是好赌之徒。程歆站起来,提起旁边的包,拉着助理离开,回房车。
“姐,我在心里诅咒她。”助理愤愤不平道:“每天趾高气昂的指点这指点那的,她真有意思。”
“太闲了呗!”程歆掏出镜子,梳理盘起的发型,除了鬓边有几根滑下来的碎发,不影响整体形象,因为晚点的一场戏是“逃跑”,除了要用上拳脚功夫,头发也得凌乱。
“以后见着她,绕路走。”程歆叮嘱助理,“她从我身上没找到发泄点,我担心她会拿你开刀。”
助理点点头。已经杀青戏份的女一的实习助理,她的手就是被郭静没盖紧的保温杯打翻烫伤的。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学点防身术之类的,最不济也要跑得快,这点很重要。”程歆提议,她在脑子里想起先前一直负责她健身课程的教练,后又觉得卫文更合适,能打能跑,关键他闲得很,时间足,近距离,放着不用白不用。
说风就是雨。程歆发信息给托尼亚。
不出几分钟,车门被拉开,托尼亚身后果不其然跟着一条让人无法忽略的大尾巴——卫文。房车还算宽敞,此时四个人一下子聚在座位上也显得挤了点。
“你觉得刚才的提议怎么样?”程歆问托尼亚。
她撩过前额的头发,说:“我可以教你们,我会。”
卫文蹙着眉,对于两人的一言一语摸不着头脑,好似在听一场加密对话。良久,他开口:“什么教你?你们在商讨什么?说来听听。”
托尼亚看了他一眼,回:“强身健体。”
卫文脱口而出:“这好办,每天跑三公里,先不间断跑一个月,再继续跑一个月……”
助理忙打退堂鼓,举双手抗议。
程歆对他的提议感到无语:“……”
托尼亚略有所思道:“其实有个更好的选择。”
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在卫文身上,他故作矜持,抬抬下巴,“终于觉得非我不可了?好说,只要钱到位,任何事都好说。”
托尼亚心想:“他什么时候掉钱眼里了?”
程歆故作为难道:“熟人不好办事啊。容易伤到情分。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双标惯了,容易误伤人。”
托尼亚“嗯”了声,附和道:“这倒也是。”
卫文为自己争取机会:“友情价,九八折,包会,包售后。”
“成交。”托尼亚出声,暂停录音,输入当日事件名称,点击保存。
“我你还不信?”卫文不满道:“我说话算数。”
托尼亚说:“多一份准备总是没错的。”
*
“这是什么?”花豹问施翊。
“大米小米混合粥。”
卡斯罗已经端着碗中的粥吹凉大口喝起来,旁边的午餐肉罐头见了底。
“你们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花豹喝了一口粥,嚼了嚼煮碎的米粒咽下去。
“维也纳香肠。”卡斯罗替他回答。
花豹露齿笑接:“没错,再搭配点酸黄瓜跟芥末酱,要是能再有块萨赫蛋糕收尾就更好了。”
卡斯罗:“我讨厌一切沾有杏果酱的甜品。”
“我想喝冷萃咖啡。”施煜说,表情里带点暗暗祈求。
“再坚持几天,雇主结束工作我们也就结束工作了。”卡斯罗将空碗放在桌上。
施翊说:“到时候你们先走,我会晚几天再回美国。”
卡斯罗问:“你在南苏丹还有什么要做的?”
花豹瞥向他:“私人行动风险大,你最好不要我行我素,要上一起上。雇主那边有金毛他们保护,放心。”
“我可不是接私活,我是纯溜达,溜达够了就回去。我还得上学呢!”
花豹端起碗,心血来潮道:“我想学习中文了,回去得找金毛让他教教我。不能只会一句‘你好’跟‘谢谢’。”
“你还会说‘我爱你’。”卡斯罗一眼看透他三分钟热度的心思,说:“金毛北京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在中国一共待了八年。”
“短鞘也可以教你。”卡斯罗补充道。短鞘的普通话总有股烤肉味儿,听起来调子怪怪的。
“我还是不学了。”花豹提提眉,低头喝完粥,放下碗。
*
卡斯罗到底敏锐,毕竟是参加过几次国家战争的退役老兵,几人今天出行警惕更甚。对于身后跟着的尾巴早有察觉,并没有打草惊蛇。
花豹还是嚼着口香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吗?”
出卖他们的情报员已经被人解决了,至于他的家人早就搬离了是非之地,隐姓埋名。
卡斯罗:“暂时不能确定。”
施翊:“请人喝一杯?”
施翊的请人喝一杯不是喝酒,是直接严刑逼供,不见血,但能封喉,由卡斯罗执刃。相比较短鞘的温柔手法还是略微粗犷了些,见效也自然会快几秒钟。
对方比想象中还要狡猾利索,就好像是故意让他们发现他在跟踪,故意让他们找机会逮他。自己送货上门?施翊还是头一回见。
三人反跟踪尾巴,追人到一处两层楼的安保公司,没了踪影。
“嗨?”
朝他们打招呼的是从那艘血船上救下的船长,当地人。他小跑向几人,再次道谢。将近两周不见,船长似乎又老了,眼尾的皱纹深而长,脸上凭空多出几道四分五裂的沟壑纹路。
卡斯罗说话时依旧警惕周围环境,“好久不见,船长。”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施翊:“还可以。”
“那就好。”
船长问:“你们也来雇佣安保人员吗?”
卡斯罗接话:“有这个打算。”
船长摇头叹气,“我也是来想雇佣一支可靠的队伍继续押送货物,保证人员跟货物安全。”船长欲言又止。
施翊:“价格太高?”
“价格是一部分原因。”
花豹默不作声观察起附近几位安保人员的装备,这些人很警惕,手指一直放在扳机护圈上,武器清一色是ak—47突击步枪,以及svd狙击步枪。
穿防弹衣的安保公司老板,一米七左右,头发乌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从二层小楼中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位晒得黝黑的保镖。
“老朋友,这真的是我给你的最优惠的价格,你要知道我这里所配备的武器跟南苏丹警察的装备不分上下。”安保公司的老板继而压低声音,说:“我确实去过珠海航展,你以为那些琳琅满目的中国枪械我不想购入吗?我很想购入,但现实就是现实,我没有足够的资金,无法采购更精良的轻武器。”
老板指向左侧食堂内吃饭的人说:“我起码能保证让他们人手一件武器,一件防弹衣。防弹衣的效果下降不代表完全失效,有时候死马当活马医是无奈之举。”
船长动容道:“我再考虑考虑。”
几人也一并跟着船长离开。
船长说:“他们的防弹衣都是从欧洲地区进来的二手货,里面的插板已经过期很久了。”
“你想继续送货?”
“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养家糊口的技能。我做了大半辈子的船长,除了还活着的几位家人,就剩那条船了。不工作就会饿死。”
*
回去路上,花豹走在前面,“人跟丢了。”
施翊停下脚步,“今晚我们不回原住址。”
卡斯罗看向他,“去安保公司附近?”
“正有此意。”
三人又折返回安保公司附近,从当地村民手中租了间小房子凑活过夜。
*
“腿抬高点。”
“够高了!”
“不够。”
程歆尽力憋住脏话,踢向沙袋,托尼亚站在台下,注视台上的带训过程。助理也惨,脚背踢肿了还没让今天的训练结束。看来卫文当初教她确实委婉温柔,没今天这么不讲理,不是吼就是瞪,还踢人小腿。
他也就对她有另一面的温柔。
卫文看向台下的托尼亚,人正处于发呆状态,这给了程歆跟助理偷懒的机会,两人争分夺秒缓冲肌肉酸疼的劲,等卫文转过头,她们又开始不停对着沙袋又踢又打。
一通出汗。回酒店路上,程歆的表情生无可恋,转头问跟在身后同样蔫巴巴的助理,“后悔吗?”
助理说:“不后悔,强身健体,不后悔。”
“我也。”
托尼亚走在前面,笑着说:“期待你俩的训练成果,我可是对你们很有信心。”
助理说:“能不能给文哥说一声,手下留情。”
“我说没用,他那人死板惯了。”
“有用的……”助理追上托尼亚,撒娇道:“姐,你就去说说吧?他听你话,真的,我看得出来,他还喜欢你。”
程歆也在此时“嗯”了声表示认同。
托尼亚刷开套房门,“你俩洗漱完早点休息,我要出门一趟。”
助理问:“去哪儿?约会?”
“去环江桥,有点私事,晚点回来。”
程歆知道,她要去L7酒吧。
艰难地洗漱完,程歆爬上床,照旧给施翊的微信发消息:
“猜一猜,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这么久了有没有变化?”
“没有。今天突发奇想想学防身术,认真的。”
“我跟助理两人一起学的,都被训得很惨,胳膊疼,腿也疼,脚背青了!洗头的时候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我都怀疑头上的洗发水泡沫没冲干净……”
“早知道就趁你在的时候让你教我了,你起码会对我网开一面。”
“施翊……”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
托尼亚是L7的年卡制会员,酒吧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认识她,因为大方,小费给得多,人礼貌。
“luo?”托尼亚一眼认出罗淼的背影,她烫了头发,发色倒没变,但看着比前段时间还瘦,面色疲惫,眼睛下方沉重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罗淼循着声音转过头,是程歆的经纪人,她见过两次。
“你好。”
托尼亚坐在旁边的空位上,吧台调酒师端给她一杯粉红色的贝里尼。
“谢谢。”
“你是程歆的经纪人,我记得,你也来酒吧玩?”罗淼完全是随意问。
托尼亚意识到她并不认识自己,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托尼亚,英文名Tonia,我们之前留过微信。”
罗淼恍然大悟,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来是你。”
托尼亚笑得好看,“显然上次在酒吧没有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
罗淼不好意思道:“是我记性不好。”
酒吧灯光柔和,今晚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多数客人都在喝酒聊天玩桌牌,舞池中有不少人在跳双人舞。金色花瓣散落舞台中央的频率开始骤增,再过一个小时,会有幸运儿被邀请上台唱歌,或者跳舞。
卫文将车停在托尼亚旁边的车位,等她出来。他一没打电话,二没发微信,就坐在车头前静静等她。她不会因为他变了容貌而改变对他的态度。卫文时常会翻看他以前的照片,眼睛没变,鼻子变了,唇形变了,轮廓也有所改变,对比以前的照片,无异于判若两人。照片往后滑动,是他跟托尼亚的合照——吃饭,旅游,打卡景点,爬山,游泳,诸如此类……
他还有好多好多行程想邀请她一同参与,只跟她一同参与。
“我叫罗淼。”
“谈凝。”
“你的名字很好听。”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罗淼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提起旁边的帆布包,是购买母婴用品赠送的环保帆布袋。
“我要走了,我明天还有工作。”罗淼说。
托尼亚回:“那只能下次邀请你再喝一杯了。”
“可以。”
托尼亚目送罗淼离开,回过头,吧台内的调酒师说:“她刚才哭过。”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发现你似乎喜欢她。”
托尼亚把小费推到她跟前,“你应该是明年毕业吧?”
“是的。不过我会保密,因为你之前帮过我,帮我保住了这份待遇不菲的工作。我知恩图报。”
“小姑娘,祝你未来前途无量。”
“谢谢,我会的,我有信心。”
托尼亚又喝了一杯酒,离开酒吧,站在台阶下方低头在手机上找代驾,等待途中,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卫文坐在车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视线定在她身上。
卫文走过来,将水递给她,“喝点。”
托尼亚接过,水瓶被他握出温度,她喝了几口,旋紧瓶盖,“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来喝酒,缺个代驾,我自荐而来。”
“贫。”
明明是跟踪她来的。
托尼亚取消掉订单,跟着卫文上了他的车,系好安全带。
“卫文,越挫越勇在某种程度可以用坚持不懈跟绝佳勇气来形容,但在感情上行不通。”
“然后呢?”卫文车开得稳。
“没然后,我是说,我们没然后。”
“有的。”
托尼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卫文长吁一口气,叫她的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中文名了,“谈凝,每道坎都有跨越过去的时间,我在等你,时间不限,不着急。”
“不可以。”
“我不介意,从来就不介意,因为那不是你的错,你没错。”
“但我介意。”
卫文调转车头,将车停在一处公园附近,解开安全带。附近安静无声,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路灯的白光罩住车顶,特有的明亮停在此处,像盛开的在黑夜中的一片流星雨。
“你真的喜欢女性吗?”他问,喜欢也好,喜欢男性也好,喜欢任何人都行,她要先喜欢自己才行。
托尼亚犹豫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性的?从大学后期?还是实习?还是遭遇性侵未遂后开始厌恶男性的身体?
卫文拉起她的手,将她从沉重的回忆中拽出,握在手心。他亲上她的唇,像恋爱期一样,甜滋滋的,没有任何变化。
托尼亚闭上眼,随后别过头,艰难开口:“我没准备好。”她的心跳频率上升,她明显清楚那不是固有的心动,是那段长满刺的回忆不安分地一遍一遍重新划伤她,划伤她的血肉,致使皮肤流血,结痂,发痒,留疤。
“是我的错。”卫文道歉。
“我想吃东西。”
“去夜市?”卫文重新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对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随后驱车前往最近的一处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