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有攸》爱瓦尼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

　　南苏丹

　　七月再次爆发大规模战斗。

　　政府军与反对派在上尼罗州及团结州激战，导致数万人流离失所。

　　由于政府军与反对派多次违反停火协议，维和部队常陷入交火线，联合国车队遭遇多次遇袭——

　　施翊他们在此期间同样遇到过恐怖袭击跟武装冲突。这单生意原本不该接，鉴于有过合约停滞期，便来了。

　　三个体格不一的大男人在黑市采购所需物品。

　　卡斯罗说：“我最不喜欢非洲，祈祷这种任务以后少之又少。”

　　花豹嚼着口香糖，飞行墨镜挂在胸口，“临时的落脚点，忍忍就过去了。难不成非要住在那艘遍地是被割喉杀害的血船上？你也不嫌血腥味重。我宁可闻火药味也不愿意闻血腥味。况且……”花豹停顿几秒，接着道：“雇主还没离开，我们肯定不能拍屁股走人。人呐！要讲信用，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

　　卡斯罗瞪了一眼嘴碎惹人嫌的花豹，又看在他那一头引人注目的银白色头发的面上，没开口怼他。

　　施翊看着街上乞讨的老弱病残，每日发放的食物不足够难民饱腹。国际干预有限，西方聚焦反恐而非全面调解。苦难落于平民，饥荒落于平民，炮火也落于平民。

　　“走吧！”施翊从黑市买完所需药品，其中包括明码标价的医用胶布跟纱布。他们没有过多的停留，原路返回。

　　花豹走在末尾：“猜一猜，咱们下一次的工作地点会在哪儿？”

　　卡斯罗冷冷道：“欧洲。”

　　施翊：“还是非洲。”

　　花豹撇撇嘴，说：“我觉得是亚洲。”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问。

　　“直觉，我嗅觉灵敏。”花豹说：“只要不去南美洲的海地就行。”

　　卡斯罗说：“起初我叫他灵缇，他还不乐意。”

　　花豹甩了甩他那一头银白色的秀发，“你是狗就算了，还要把我也变成狗？我可是贵族公子，只不过是被除名在外的。”

　　人声渐弱，卡斯罗跟施翊不动声色地握住身上的枪，后面传来“打情骂俏”的声音。花豹又犯老毛病了，见着稍微有点姿色的女的就想去勾搭一趟，跟人上床。他不像某些联合国士兵或者医生们，拿枪支或者弹药，又或者是药品顶替嫖、资。造成南苏丹黑市武器泛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人把弹药当成嫖、资支付给当地的性工作者。花豹嫖//娼一直都是该付的钱一分不少，还会做好防护措施。花豹向来惜命，但也花心，爱拈花惹草。他此前还会去专门的“铁皮营”消费。

　　三美元到五美元是起步价，甚至年龄大的人两美元就可以被嫖一次。两美元在南苏丹可能只够买一公斤的土豆。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有性工作者被杀掉，或者因病死亡。长期从事□□易的人寿命本就有限，十年出头。她们其中很多人会得艾滋病。她们不可能得到很好的治疗，她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在这里，她们不得不依靠出卖身体来维持生存。

　　于最底层的受害者来说，悲剧从一开始就是伴随终生，直到死亡，甚至死亡也无法终结其阴影。

　　卡斯罗跟施翊两人几天前刚从四位南苏丹性工作者的手中购入两箱枪支弹药，比市面上的价格低廉得多，还随赠品，格斗用的匕首跟刺刀，甚至他们还从她们手中买到过T＼N＼T炸药跟c4炸药，将近三十公斤。

　　花豹朝两人搓搓手指，明着要钱。卡斯罗把身上的钱给了花豹，施翊也将手中剩余的钱给了他，两人自觉找了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等他完事。不到一小时，花豹从对面的房间里出来，衣着整齐，满面春风。

　　“你俩不去过过瘾？”花豹从口袋里掏出几只安全套递给两人，无一例外遭到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拒绝。

　　卡斯罗：“不去。”

　　施翊：“不去。”

　　花豹把套子原封不动装回口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罐薄荷口味的口香糖，往嘴里倒了两粒，“人卡斯罗有老婆，虽然离婚了，但他单方面不承认啊！他要给他老婆守身以表忠心，你又没有，去呀？”

　　“我有未婚妻。”施翊说，虽然程歆连男女朋友的关系都不承认。嘴长在他身上，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何况其他人。

　　“真了不起。”花豹哼着调子走在两人前面。

　　卡斯罗朝花豹的背影竖起一道中指。花豹的慷慨众人有目共睹，虽然他有过三天饿九顿的经历，但每次到手的工资跟意外收获总会雷打不动分为三份——打入不同的银行卡中——养家糊口——养的是已故记者友人的一对子女，因病离世的挚友的父母以及双腿残缺经历过生死的战友。

　　施翊将兜里的糖果给了路边光脚走路，胆怯目光投在他们身上的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卡斯罗说：“我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因为吃糖频繁牙齿虫蛀严重，后来我老婆勒令禁止我买糖给她吃，但我女儿奴，还是会偷偷买给她吃。”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短暂的甜头也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谁说不是呢！出生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灾难性的开端。你还记得上次为了一袋面粉就杀人放火的那个十五岁男孩吗？”

　　“记得，没忘。”

　　“食物到手了，家人却饿死了，他自己也坐牢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吃的，选择杀人。这种事在当地屡见不鲜。有些人仅仅想要活着就是一种奢侈。上天的怜悯之心并非遍地都能找到。

　　花豹到南苏丹的第二天晚上就用刀抹了两个南苏丹无良医生的脖子，施翊问他原因，花豹用手背擦掉脸上溅上的血迹，指着地上散落的紫色药片，那是从印度走私来的过期药品，一种兴＼奋剂。当地部分人会选择磨成粉加到烟草里吸食用来阻挡身体的疼痛与不适，结果可想而知，往往过量造成神经麻痹导致大脑处于半休克状态，最终脑死亡。有些受伤得不到救助的人会把大＼麻＼烟叶碾碎，当成止疼药兑水喝，导致染上毒＼＼瘾。

　　当时简易木板床上躺着两位已经死亡的年轻女性，身无寸缕，那些伤口表明她们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迫害。

　　施翊清楚花豹憎恨毒的原因，他的朋友就是因为无良医生的过量使用兴奋剂，导致丧命。还有一个原因，不止花豹，他们组里的任何一个队友都不会对强//奸漠然置之。

　　贫穷且战乱的国家不止是毒品问题肆意横行，还有其他。在甲＼基＼苯＼丙胺的价格越来越低时，有不少人选择售卖此类东西维持生计，赚取钱财。一些非法武装组织将这种东西提供给手下的成员，以此达到控制他们的目的。

　　二战期间，美国，德国，日本，法国都曾提供过毒＼＼品给士兵，以增强战斗力为主。

　　花豹同样也讨厌嚼卡特草的人。

　　寄希望于人本身就不现实，人可以负责，人也可以不负责。

　　*

　　“程歆，我们是什么关系？”连续两天，睡梦中总出现这句话，是模糊不清的施翊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梦一直不成型。

　　女人于闹钟铃前一分钟醒来，心率升至120。她坐起来，托尼亚不在房间内。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四楼健身房空腹跑步。

　　程歆在卫生间洗漱完，回到床上，开始看剧本，记台词。下午有一场戏，她醒得早，也就不愿意赖床。

　　托尼亚回来了，宽松坎肩白色体桖配一件蓝色紧身短裤，白色长袜，蓝色跑步鞋，背上披着一张浅灰色擦汗巾，棕色系的发带因为汗水的原因加深了颜色。

　　“你醒这么早？”

　　“刚醒没一会儿。”程歆问：“今天跑了几公里”

　　“五公里，跑不动了，就歇了。”

　　三声有分量的敲门声传来——

　　托尼亚将擦汗巾捏在手中，打开门。

　　“给你的。”

　　程歆听出是卫文的声音，下床，卫文也是一身运动装，手里提着两个牛皮纸袋。

　　“合着是你影响我们托尼亚的运动时常了？”

　　卫文朝托尼亚身后的人假笑道：“都是熟人了，你好歹话说好听点。”

　　程歆一副标准假笑，纠正话术，开口：“你骚扰我们托尼亚了？”

　　“当个哑巴也行，”卫文建议托尼亚，“下次如果有不开口说话的角色，记得给她接洽一部，她需要。”

　　托尼亚提过他手里的牛皮纸袋，“东西收到了，你走吧！”

　　门被关上。卫文一脸懵。

　　两个牛皮纸袋里是双人套餐。

　　“贼心不死。”程歆评价卫文。

　　“他就那样，”托尼亚掏出东西放在圆桌上，进去浴室洗手，两份奶酪贝果跟去皮鸡腿排，还有一盒蔬菜沙拉，两杯热咖啡。

　　程歆说：“他还挺贴心，知道近期雨水增多，给你买热的。”

　　托尼亚把袋子里的绿色方形卡片打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制冰机坏了，出不了冰块，商家联系他换成热饮了。”

　　程歆凑过去，确实是这样，抱歉的话写满一张绿色的小卡片，句号后面画了个卡通微笑简笔图。商家还额外赠送了一份四粒装的巧克力司康球。

　　男人都一样。不能太给他们脸。

　　*

　　芜州夏季较短，缺乏雨水，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途经省份之一。

　　连着一周居然断断续续不停歇下雨，室外的戏更改为室内拍摄。程歆穿着一身改良版的绣花白色旗袍，今天的角色是客串一部电影中的主持人。

　　影片名为《盛宴与杀＼戮》。

　　从可食用金银到黑松露、白松露、鱼子酱、狗爪螺，再到听也没听过的稀有食材，带着血淋淋的价值的盘中餐。花里胡哨的做派是富豪们的日常生活。

　　越怪越引人好奇，越贵越引人好奇。

　　“要不要吃点鱼子酱？”助理问程歆。

　　“我不吃那种东西，你想吃的话我的那份给你。”程歆端起水杯，喝了几口祛湿茶水，摁紧卡扣。上次失误，杯口的卡扣没摁紧，等发现，口红跟气垫在包里都游了一会儿自由泳了。

　　卫文嘴上说着是给程歆来当保镖的，但就目前几天的相处来看，完全是借口，他是来近距离重新追求托尼亚的。托尼亚杵在展架旁边，两部手机的末端都连着充电宝，卫文给她搬去一把凳子，她没坐。忙着对接接下来的工作行程，确定拍摄物料的时间以及不久后将要举行的粉丝见面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话从身后传来，程歆转过头，认识，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