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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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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他目光分明是温柔流连,可温浔并没有从他那带笑的眸子里瞧出情谊,更多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逗弄。
他对她有兴趣。
温浔自然看得出来。
可她还是后退了一步,冲他摇头。
“抱歉,我想我们并不相熟。”她顶着白舒月投来的灼热视线,冷静开口。
岑牧野笑。
黑漆漆的阴影迅速从她头顶撤离,是他恢复了一贯的懒散样儿。
温浔攥拳的掌心蓦地松开,风吹过上面未干的汗渍,透了凉。
刚才,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
气息环绕贴合,他身上是好闻的薄荷香,味道甘冽,混合烟草的辛辣,不刺鼻,却难忍受。如同含了倒钩,通过鼻腔直往心脏最深处钻。
寂静中她的感知全部被剥夺。
胸口倏地漏掉一拍,她由衷希望他没有发现她的紧张。
“你确定不要?”他又问一遍。
温浔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白舒月眼珠转了转,在这个节骨眼迎上来,强势分开他们胶着的视线。
“阿野。”她全然没了之前在卫生间时的盛气凌人,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少年,手试探性朝他臂弯搭上去:“你还没有回答我,要是我妈真把我送去市里读高中,怎么办啊?”
岑牧野从那道一闪而逝的背影上收回眼。
“给你两秒。”他头歪了下,似笑非笑的脾气,品不出真假:“手拿开。”
白舒月陡然慌神,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岑牧野却已然凭着这个空档,悠悠抽手,随意轻拍两下袖口,抚平了上面因她而抓出的褶皱。
“去就去呗,关我什么事。”他似皱眉想起什么,问得干脆又直接:“你认识她?”
白舒月右眼皮狠狠一跳:“谁?”
“刚刚那个女生。”岑牧野眯起眼瞧她,喉咙滚出一声浅笑,半真半假的语气:“怎么,没看见啊?”
白舒月莫名被他撩得脸红。
整个一中没人不知道高三岑牧野。
完全神一样的存在。
平常打架违纪样样在行,偏学习也没落下,与市区联考,成绩排名都是给学校长脸的典范。
最近一次,也就是上一回的摸底学年考。
总分702,市区排名02。比之前杀出的黑马状元还要牛。毕竟,后者排名也不过才将将够上了第十名的尾巴,最终踩线进了南礼。
而岑牧野,在没展露能力前就曾被因体育特长被南礼附中特调选中,和临市的北辰附中打了场篮球赛,破格给出转校申请的条件。
可惜棋差一招,铩羽而归,校方虽不介意,可他这人傲,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若是他当时没拒绝,或许白舒月对焦琪这次自作主张的安排还能满意几分。因为她联系的那所全日制高中就在南礼附中隔壁。
其实白舒月也是个眼光高的。
高一升学时便慕名听闻,起初不屑,结果偶然一见钟情,随后千方打探才将两者对上号,追岑牧野追了小半年,丁点进展都没有。
昨晚和焦琪交底以后,怕错过良机,病急乱投医找了宋婉仪取经。
两人大清早碰面没地方去,干脆装模作样来了学校,正想在她妈眼前表现一番改邪归正,却撞见那档子破事儿,差点偷鸡不成反蚀米。
火气自然而然升起来。
原本瞧那女生是个好拿捏的,这才难得收敛,想着小惩大戒。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和岑牧野会有牵扯,否则绝对不可能那般轻飘飘揭过。
岑牧野安静等了会儿她的回应。
侧头,微眯起眼。
“打过交道了?”
鼻音很浓,含着微不可察的试探。
白晓月下意识磕巴:“没、没……”
她想了想,说:“我不认识,估计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吧。”
岑牧野难辨喜怒地盯她两秒,淡淡嗯:“那就帮着打听一下。”
白晓月心里不是滋味:“阿野,你看上了?”
“没。”岑牧野眉头皱了下:“远舟的人。”
“刘远舟?”白晓月惊呼。
去年那个县状元。
职校新上任那位刘副校长的独生子。
焦琪和他认识,据她讲,刘明恒这次升职,百分之九十沾了自家娃的光。
岑牧野眼皮耷拉着,没说什么,抬手捏了捏脖子松动筋骨。白晓月表情好了点,嘴角弯起,扬起一抹娇媚的笑:“原来是这样,早说。”
他不语,只眼睛含笑低睨着她。
“早说的话,不必你动手。”白晓月踮脚靠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我便替你出气。”
不知是哪一句话成功逗笑了他,气氛寂静几秒,岑牧野的神色倏尔转冷,竟渗出几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和薄怒:“说什么?”
“是啊,阿野。”然而,白晓月稀里糊涂地不明所以,仍在不知死活表忠心:“既然刘远舟敢和张砚南为伍惹你不痛快,那我就找他女朋友麻烦,这很公平。”
岑牧野话里有话,藏着即将出鞘的锋芒。
“我有说要跟他女朋友过不去么。”
“那你……”白晓月估摸不准他的意思了。
“别招她。”少年语气耐人寻味:“这是我能给你为数不多的忠告。”
他重新燃一根烟,食指和中指夹着,张狂又颓废地叼进嘴,眉梢隐在焚烧后的青灰烟雾里,疏离尽显。
“也是最后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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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浔回到班上。
焦琪领她在讲台前做了自我介绍,位置安排得随意,展臂指了最后一排的空位。
她顶着注目走过去。
同桌是个男生,此刻正斜枕着脑袋睡觉,嚣张占据了两张并排课桌的一大半面积,手捏颈,五指白皙又修长,腕上骨节和后棘处凸起。
她不好意思打扰,坐下后,将就着余下的那一小半,翻开课本摊上去。
为避免纸页悬空不稳,专门卷了书轴。也不敢动,就那么傻乎乎抱着书包听了半节。
直到快下课的时候。
男生终于醒了。
大概手肘被压得发麻,他稍稍转动放松,不小心碰到一个类似阻挡的东西。
突然顿了下。
正在认真听课的温浔注意到动静,眼从多媒体上收回来,屏息。
男生大约停了两秒,转过身。
他大约没怎么清醒,眉心仍然紧巴巴皱着。
只不过迫于场合无法发作,不耐听着焦琪不太标准却余音绕梁的普通话,用掌心搓了把脸,强迫自己找回状态。
之后眼帘半撩,看向她。
温浔只好小声向他打招呼:“同桌你醒了?”
男生脑子仍发浑,脱口而出一句:“你谁?”
“……温浔。”她解释。
“温浔是谁?”声音半哑,脸色特臭。
“……”这个问题难住了温浔,她窘迫又无助地反手指自己:“我就叫温浔。”
“……”
尴尬了好一阵子,男生的起床气总算消了点,破天荒地浅浅应她一声:“嗯。”
温浔悄悄观察着他。
男生缓了缓,身子懒散往椅背上靠,躬身去课桌兜掏出一本书,起身时下巴微抬,半梦半醒的眼眸不见停留地掠过她。
“好看吗?”
温浔一个激灵,立马移开目光。
他嗤,没和她计较。停了会儿,托腮撑着脸挪了个方向,居然又睡过去。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温浔觉得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躲。
没忍住又转回去。
她有点怵他。
毕竟在他醒之前,前桌的几句小话便已把他的身份揭露——
张砚南,高二级混子的老大。原来职高的,也是家里捐款托关系才转来的一中,听说和她刘叔家的小子交情不错。
两人虽说差了几级,可先前刘远舟还没考上大学时,外加中间的岑牧野,铁三角基本是同进同出。
但后来发生点事儿,具体不清楚,岑牧野就和他俩掰了。
或者准确来讲。
是张砚南和岑牧野闹翻了。
温浔本质不是爱听八卦的人。
她没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去关注和窥探别人的生活,李小燕给她传输的教育压力大,尤其这种听课的时间,一秒钟她都不愿错过。
奈何她们聊天音量委实太大。
像故意说给她听似的。
因刘远舟的离开,提起张砚南和岑牧野如今两头对峙的形势,顺带讨论谁魅力更大。
长相和身材都不赖。
只能从脾气和成绩比,其中一个女生说,那还是岑牧野牛逼,好坏占半,混是混,正事没耽误,成绩比刘远舟好,脾气却比张砚南强,且不滥交女朋友。谁不想跟他?连白晓月那样眼高于顶的见一面都没扛住。
另一个却反驳,那人张砚南家有钱。
女生不屑,有钱不也是他老子的,要是眼光放长远,他这辈子也就这样。
总归是条地头蛇,指定走不出小县城。
温浔思绪被一声磁性的低笑扯回。
“还敢看?”对方睁开眼。
大开的窗边应势吹进几缕微风,光影暗沉,他冷俊面孔透露出的压迫感十足。
男生气度凌人,周身放荡的腔调随着那笑声而层层递现。瞳亦如沼泽,诱人深陷。
温浔脊背僵了僵。
她说不敢,怕再无端惹事生非。这一避重就轻的态度令张砚南逆光眉目愈发幽深。
“敢做不敢当?”
温浔硬着头皮不答。
清脆铃声犹如临天而降的保命符,她逃似地站直,用力捏握纸笔,箭步冲去了前门,总算赶在焦琪离开前鼓足勇气拦下她。
焦琪有些奇怪,她并不喜好压堂留学的那套做派,照她理解,自己备课已将内容去繁就简,重点足够清楚明了。
如果再不能懂,那学生就该从自身找原因。
耐性听她提问结束,焦琪忆及课上看见她盯着人家张砚南开小差的场景,越发没好气对待,压着火气重新讲一遍,问她:“听懂没?”
温浔半知半解,她英语的确弱项,刚要继续如实求教,冷不丁被焦琪眸中无语的寒芒刺痛,改口撒了谎。
“谢谢老师,我懂了。”
焦琪猝然冷哼,阴阳怪气道:“你这姑娘真有意思,同一句话,非得我放课下说你才会。”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
“没有下次,以后这种蠢问题别问。”她趁机敲桌训斥:“还有你们!”
“一个个高二了,都给我抓紧点。别成天到晚课不好好听,想着课后开小灶,老师的时间也是时间,不免费。”
温浔脸唰地白了一度。
等焦琪走后,她不可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谩骂层出,讽她爱出风头牵扯大家。
温浔眼睫颤动。
深呼吸,正要提步。
但就在这时,一本书忽地横穿半间教室砸向黑板,激起哐啷一声巨响。
四周登时鸦雀无声。